第十六章我的故事



我是石矶。這是我的故事。

在我生命中的前一萬年。靈智這種東西并不存在。甚至在我如今已經達到金仙層次的時候。都很少願意去回憶當初那種渾渾噩噩的日子。

我很感激開啓我靈智的通天教主。我的道術師傅。不過。也僅僅是感激而已。

在當初那個洪荒。靈智已開并不算是什麽幸運的事情。在我們理應隸屬的修仙一方。有着五位聖人。無數和我資質相似的門人弟子。但是。我們卻被數量遠遜的妖族們日夜不休的追殺。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的。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會和我有相同的想法。我隻知道我甯願去做一塊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的普通頑石。也不願意過這樣的日子。

尤其是。在每次面對妖族那不屑中微帶着一絲憐憫的目光時。我總會這麽想。

而通常看到這種眼神的同時。也就意味着我身邊的“師兄弟”們被打倒的不剩幾個。而我自己也不的不狼狽的落荒而逃……

所以。那種感覺。這種靈智。我似乎一直。一直都從未喜歡過。

不過。随着時間的流逝。随着師傅的徒弟。以及師傅徒弟的徒弟數量越來越多。妖族的優勢終于被我們一點點蠶食殆盡。畢竟期待洪荒萬物在曆經無數年後自行開啓靈識。遠遠不如有人誘導啓發來的方便快捷。

雖然在擁有靈智的初期。道術修煉者由于天賦所限。比同樣剛剛化形的妖族實力要遜色許多。但是妖族不懂修煉。自然化形的數量又相對來說太過稀少。隻要忍耐熬過千百年左右。能夠幸存下來的仙人們将和他們同期的妖族站在同一水平線上。

而那時。也就是我們“反攻”的開始。

然而。妖族也是有聖人的。

雖然隻有一位。但她的力量似乎比我方的五位聖人加起來。甚至包括我們都要強的多。如果不是因爲她對于洪荒生态。或者對于某個名爲“補天封印”的東西有所忌諱的話。恐怕不管我方的五位聖人收錄。調教出多少弟子。終究都隻會是無用功而已。

擁有這種想法。對于身爲上清聖人門下的我來說。理應算是大逆不道吧?不過說實話。在許多同門的眼神之中。我似乎總能尋找到同類的存在。

是的。那些同樣具備所謂“妖身”的。與玉清師伯門下那些人形同門經常小矛盾不斷的同類。

其實。可能并不隻是闡教截教間的争執。即使是在我們截教内部。同樣也有不止一派的暗中對立。對立的原因可笑至極。道術理解。修煉途徑。甚至連最基本的衣着與發型都會成爲某次争執的起因。

即使是我。常年固定穿着那套教中标準的金冠道服。依舊會有人跳出來指責我墨守陳規。不思進取。即使我對這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那些家夥們通常也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不是時常會有與女娲。與妖族間的遭遇戰發生的話。每次從唇槍舌劍發展到手下見真章簡直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偶爾我也會想。我們這些修煉道術的人。當真比那些無拘無束。從不爲各種規矩所束縛的妖族強麽?所謂的規則與秩序。如果已經成爲了被某些人利用來進行排除異己道具的話。與其說道術是手段工具。倒不如說我們這些已經習慣了道的家夥們本身才是工具吧?

這些事情。我經常想不通。有幾個要好的師兄弟們說。我看上去一天到晚始終把郁悶寫在臉上。是因爲我原型是塊石頭的關系。有誰聽說過能軟能硬能屈能伸不吝變通的石頭麽?

不過。我也僅僅是經常想不通某些事情而已。又不是傻。那種很可能劃歸“大逆不道”的話。即使再要好的同門。我也沒有對他們說過。

隻不過。偶爾有人會悄悄告訴我。當我看到某些明顯不順我意的事情時。我的眼神會變的很奇怪。很詭異。是在滿滿的鄙視與不屑中。偶爾閃出一絲憐憫的眼神。

不過好在看到這種眼神的人并不多。除了和我相交莫逆的同門本來就屈指可數外。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仙聖與妖族之間的戰争越來越頻繁。修仙者之間彼此争吵的機會并不太多。而且凡是有發起或者參與類似争執的。往往會在戰鬥中死的最快最早……

那大概也是某種天道運行的必然吧。至少師傅是那麽解釋的。

然後我聽說妖族的女娲聖人也隕落了。而且并非隕落在我們手裏。而是倒在了族内的反叛内耗之中。看來擁有所謂劣根性的。不隻是修道者一邊麽。

有時候我在執行看管妖族俘虜任務時。偶爾會這麽想。

那些俘虜是在屢次戰鬥中積累下來的。數量并不多。妖族的實力意外的沒有因爲聖人隕落而下降多少。雖然我方确實趁機發動了反攻。也在他們措手不及的初期取的了一定的成效---比如這些俘虜在内----但妖族們很快便站穩了腳跟。在随後的若幹場戰鬥之中。我方并沒有取的多少有利戰果。

而且更令我奇怪的是。我當初看守的那些妖族俘虜。沒有一個是屬于女娲領頭的保守派。幾乎每個重傷未愈的妖族。都是擁護妖族那新任三名領袖的。而通常他們被俘的原因。并非實力不濟。往往是出于主動留下斷後掩護保守派的撤離。才會連自盡機會都沒有的力盡被俘。

在這些俘虜的眼神之中。自然已經沒有了當初那些追殺我的輕視----妖族雖然驕傲。但他們似乎能很幹脆的接受勝負結果。更不會爲己方的失利找客觀借口。如果說之前因爲我們是弱者才會被投以輕視不屑的話。現在那眼神中已經多了少許平等與尊重。

但是。深藏的那份憐憫卻始終沒有改變過。尤其是在這些俘虜能夠一眼看穿我的頑石真身的前提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他們用這種憐憫眼神看我的時候。遠遠多過看其他人。

偶爾。我還會聽他們談起。在妖族新任的三名領袖中就有一個是真正的石妖。而且不止如此。據說妖族未來的繼承人。曾經被女娲欽點的太子。也是石妖。

這些事情他們沒有對我别的同門們說過。我也一樣。

盡管我有時候也很好奇。那兩個和我這樣資質勉強算的上是平均水平的石妖。是如何在強者如林的妖族中脫穎而出的。還有爲什麽她們明明和女娲已經到了生死相見的程度。爲何還是能獲的女娲的認可與繼承。要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在同門産生争執之後。還能重新握手言和的。

而且恐怕不止是同門。就連師傅和玉清師伯之間。似乎也隐隐約約……隻不過妖族的三名領袖好像比女娲還要強。所以大家不的不通力合神作書吧罷了。

當然。這種事情我也不會去跟别人說。

再之後的之後。是那場許多人已經記不起真相的最終之戰。

雖然我明明親身參與了那場戰鬥。親眼目睹了妖族太子的強大。親身體驗了那位和我同源同性妖族領袖的恐怖……但那場驚世之戰。最後似乎是我們勝利了。

盡管我隐約記的。師傅也好。幾位師伯師叔也好。似乎都在戰争的前期便一一隕落。但最後的戰果似乎表明那是我的錯覺。師傅活的好好的。而且大概比戰前還要顯的強大……

縱橫洪荒的妖族。在那一戰之後所剩無幾。幸存下來的少數也都悄然隐匿起來。隻有到了不的已的時候。才會偶爾現身與我們神作書吧對。

妖族的統治者換成了人類---據說是妖族聖人親手造出卻又來不及控制的。被我們仙聖一方撿了便宜的種族。他們雖然有一定潛質。但是生命太短。隻能靠修煉我們的法術才能夠長命下去……

這些東西。我搞不懂。也懶的去搞懂。

因爲在妖族消失之後。那些曾經和我。和我們截教起過争執的闡教同門們。并沒有也跟着一并消失。不但沒有消失。他們對于自己的自信。增長的與他們的實力完全不成比例。

所以。即使明知我們截教的人數與力量都遠在他們之上。他們也堅定的認爲。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雙方站在不同立場上的話。我們的命運會和妖族一樣。

不管。我們到底是同門。還是。敵人。

不過。大概就是從那時起。又有要好的同門私下對我說。我在看着那些時常挑釁截教的闡教門人時。眼光裏多了一種他們看不懂的。但隐約總覺的有些可怕的東西。

是的。我知道。那應該就是一點點。一點點帶着自嘲的憐憫。

這。或許也就是多年以來。我的境界一直停滞在金仙層次的原因了吧?那個有點諷刺的。與那些闡教中風生水起的家夥們差不多的層次。

似乎已經有不少同期刻苦修煉到了玄仙的層次。也就是按照妖族标準來說。傾世級的層次。不過這個洪荒裏已經沒有了妖族。人類的城池也好。世界也好。我們是不能。也沒必要去傾覆的。修道者在凡人的眼中。隻要足夠金貴。足夠玄奧就好。

其實要偷偷說一句的是。我那些同門在面對洪荒中那些普通人類的時候。他們的眼神中明顯也是帶着那種名爲憐憫的東西的。不過這一點怕是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接下來的事情似乎很無聊:

我的境界在過了很多年後依舊停滞不前。盡管在我身邊已經多了一座洞府。兩個童子。在離我不遠的的方。人類甚至已經建立起了一座“雄偉”的關卡。

那座陳塘關的總兵和我很熟。他這個官職都是我替他介紹來的。這個人叫李靖。理論上應該是闡教的門人。号稱是燃燈的親傳弟子。但所有人都很難相信。爲什麽燃燈這個堂堂玄仙。闡教副教主會收下這麽一個資質普通的弟子。

不過或許也正因爲他資質普通。所以不像他那些眼高于頂的同門一樣對我們截教中人不屑一顧。然後也正因爲如此。他在修仙基本無望的情況下。還能來到大多爲截教門人把持的大商朝廷中領到一個總兵的位置。

我在這件事中出力了麽?好像有。又好像沒有。那些同門師兄弟們原本是不同意眼睛長在頭頂的闡教門人入朝爲官的。不過聽說這李靖似乎是闡教恥辱之後。又紛紛改變了主意。

什麽“藉此狠狠抽某些人耳光”之類的事情。我不懂。

反正陳塘關建立。李靖任職之後。闡教那邊盡管對他還是不怎麽滿意。但似乎又恢複了部分他神作書吧爲門人的權利。别的不說。至少在若幹年前。有位金仙過來收了個徒弟。幾年之後。又有位金仙過來收了個徒弟。

然後。就是七八年前。城中異象紛至。來了第三位金仙。

然後。我的白骨洞中。也來了一名不速之客。耳撓腮束手無策的那個黑發少女。在我看來。她不過還隻是個孩子。

一個能夠輕松禁止我的。玄仙……不對。應該是傾世級的。妖族的。孩子。

除了實力之外。她的任何方面都顯的很天真。

天真到了以爲隻要把我禁锢在府中。化做我的外形外出。就能蒙混過所有人耳目的程度。

她大概以爲隻要不殺我。隻要有她那超過我一個層次的實力。就不會有任何暴露的可能……這實在是件天真到沒邊的事情。

如果我想要揭穿她。或者哪怕是在定期的同門聯絡中稍微動點手腳。她早就暴露不止一次了。

不過。我爲什麽要這樣做呢?尤其是在看出這個黑發少女也是一名石妖的情況下。

這個孩子的許多行爲并沒有瞞着我。比如她的來意。比如她打算破壞闡教那邊的某個半仙半妖試驗計劃。比如那個實驗的成品将來能回到過去。連妖族太子都殺的死之類……

她曾經破綻百出的威逼過我。也曾經言不由衷的利誘過我。有時我爲了配合她。還要忍着笑擺出少許心動的樣子。因爲隻有這樣。她才會更加投入的進行到那個破壞行動中去。

那種全神貫注中無意間散發出來的神采。才是我真正想看到的。在這麽多年來。無論哪個道門的勾心鬥角中完全無法看到的動人光芒。

好吧。我承認。有的時候。我還是有些羨慕她們這些妖族的。

盡管我知道。在當初那場種族之間的戰争中。我們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那個孩子在李靖的府中布下了很多拙劣或者精巧的監視法術。她每次布置完回來。還會跟我說。在類似的的方也看到了類似的仙術。那些仙術的功能和她設置的一樣。精細程度也一樣。

拙劣的時候。能夠達到連李靖都看的出。因此不肯回府的程度。至于精巧麽。大家明明互相察覺。又互相裝神作書吧完全沒看到的本身。大概也足夠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然後。她會跟我解釋說。從種種情況判斷。一切曆史都在正常的發展進行中。李靖的第三個孩子雖然已經被收入闡教門下。但是他們卻故意将這個資質最好的孩子留在陳塘關中。将來利用她的頑皮與實力挑起同龍宮的争執。

還有。利用她殺掉已經跟随了我很多年的兩個童子。

還有。殺了我。

這孩子。大概以爲将這些東西告訴我的話。我就會怕。或者憤怒。總之會流露出棄暗投明的意圖之類吧?

真是個天真的好孩子啊。她一點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就算我想不到。這麽多年來。看也看到了……而且。還是不止一次的看到----自從妖族之戰結束之後。截教的門人并沒有增加多少。你以爲會是什麽原因呢?

連她這個小家夥都能找到我。其他人呢?

好吧。在這孩子發現我的無動于衷之後。是稍微失落了那麽一點點時間。不過她很快的又振神作書吧了起來。繼續冒充着我去布置種種事情。

比如。在李靖那把故意放置在城門的乾坤弓附近也放上小小的預警法術。在調皮的哪吒射出震天箭的時候。能夠來的及救下我的童子。

她真是個。很單純。很單純的孩子。

僅僅是因爲這些年化做我的外貌受了童子的照顧。便于心不忍的來了這麽一出。雖然還一直嘴硬的說這是爲了徹底破壞敵人計劃中的每個細節……

可惜。這麽單純的孩子。是不可能鬥的過我那些老奸巨猾同門的。

前兩天她有些灰心喪氣的回來。說陳塘關上空的那個太乙真人居然有玄仙水平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結果了。這孩子居然不知道。在我們道門的每個計劃的制訂執行過程中。都會有着無數的變數。以及針對這些變數做出的足夠應對。比如太乙真人。比如。我。

這丫頭不知道。即使太乙真人依舊是金仙。甚至隻不過有真仙水準。不管他手上有沒有所謂的九龍神火罩。我都會在氣勢洶洶的追殺完哪吒之後。再乖乖死在他的手裏。

因爲那樣的話。哪吒才會覺的背後有倚仗。更加任意妄爲一些。然後再在某些安排下吃一些虧……如此反複個幾趟之後。慢慢被打熬好性子。最後成爲計劃中所需要的完美棋子。

而我這樣的人。從一早就已經被定義爲。棄子。而已。

有人想問爲什麽嗎?

答案很簡單。我可是包括眼前這個黑發少女在内。目前已知的範圍内。修爲最低的。石妖啊。

明明應該是在沉穩單純心無旁骛專注潛修的情況下最起碼也該到達玄仙層次的石妖。這麽多年來僅僅是金仙層次。天生資質不高的是廢品。道術研習不精的是次品。心境駁雜不穩的。是危險品。

而危險品顯然是必定要回爐再造。或者索性煉化消失的。即使上清師尊親自許下了他親自護持我轉世重修的許諾。也是一樣的。

我是石矶。轉世重生後的我。或許必定會成爲截教精英。但那時的我。還是石矶麽?

這個問題我當然也不會問。反正在師尊面前。我也隻要像現在裝神作書吧被禁制一樣。别人吩咐我照辦就好了。是。這個世界上的計劃果然還是很有可能趕不上變化的。

在黑發少女一邊喊着妖族太子的名字。一邊毫無理智的。甚至忘記了變幻成我的外型。就那麽直愣愣的沖出去時。我就知道。事情又要變了。

盡管我還在她踏出洞府之前。就悄悄令兩名童子失去了意識----不要問我是怎麽做到的或者爲什麽預先就有類似準備之類。我是截教門人。并非妖族。不是麽?

雖然我也真的很想毫無保留的相信那兩個跟随我多年的童子。但是更我知道。最好不要随便去考驗别人。很多人是經不起考驗的。如果不想的到一個你不希望的考驗結果。那就先不要制造任何考驗機會罷……

然後。我很快便再次看到了妖族太子。

這一點并沒有什麽稀奇。在我那毫不準确的記憶中。那位太子就早已經是起碼準聖級别的高手了。他對上黑發少女。怕是跟黑發少女對上我一般不會有任何意外罷。我隻是很好奇。那位同樣身爲石妖的太子來意又是什麽。

這個好奇真的很緻命。因爲我完全沒有想到。跟着這位太子一起出現的。竟然還有那位傳說中的妖族聖人。當然。如果硬要我說全的話。還應該加上哪吒。盡管這三個人都是起碼經曆過一次轉世重生的存在。

不過這些并不重要。我隻知道以這幾位的實力。想要抹殺我簡直是輕而易舉。而且以傳聞中他們三位的神作書吧風。應該完全不會顧忌所謂的計劃。或者破壞計劃之類……

所以一看到他們。我便又想起了師尊賜予我的那次轉世重生機會。

呵呵。還真不知道師尊他們發現我是死在妖族手裏的時候。還會不會履行那個要命的承諾。理論上講。道門應該不會開這種浪費先例罷。

接下來。我發現我又錯了。

沒想到那位太子。是比他妹妹還要單純天真的存在。

還口口聲聲說什麽。“不能用自己的理智。替别人做出決定”之類的。天真到虛假的鬼話。

真讓我。惡心!

我可不想在明明是決定好的。葬身于九龍神火罩之前。就要被這樣的家夥生生惡心死。

所以。我在預計中哪吒改造計劃變數之一。太乙真人主動帶着九龍神火罩來骷髅山的時候。看着幾個妖族小鬼在面對犧牲與選擇束手無策的時候。主動開了口:

“不如。我去試試?”

我的聲音并不大。但我相信大廳中的所有人都能夠聽清這句。至于他們聽清之後到底相信不相信。那就不關我的事情了。

反正我不愁他們不答應---我是遲早要死的人。而妖族的太子也好。公主也好。聖人也好。甚至身爲軍師的哪吒也好。都是不能死的。

豈止是不能死。更應該是不能出危險。不能在平行世界中遭遇莫名危險的。

反正原本要死在九龍神火罩中的也隻有我石矶而已。這種送死的事情。還是我來幹好了。

黑發少女那邊果然做出了默認的選擇。女娲聖人那邊我也不愁她不答應。能夠走出“造人”這步棋的。不可能是位死闆拘節的人。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雖然在我開口之後。沒有馬上聽到妖族太子的回答。但我卻看到了他的眼睛。

是的。就是那雙滿是不甘與憤怒。但是卻沒有半點憐憫的眼睛。

這種單純的眼神。真的。很惡心。

所以。我在他開口阻止我前。準确的說。是被黑發少女和女娲聯手限制住之後。裝神作書吧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提着劍。穩穩的走出了白骨洞。

短短的幾步路上。我扶了扶頭頂的魚尾金冠。整了整紅色八卦道服。至于面容麽。都是快死的人了。就算打扮的光鮮動人又有什麽用呢?

寶劍依舊是我那把寶劍。基本上在對妖族的戰鬥中亦沒有見血過幾回的青鋒寶劍。按照劇本。它今次依舊是無法痛飲敵人鮮血的。有點可憐。不是麽?

然後。我便跨到了洞外。

太乙真人在女娲布置的迷陣外傲然而立。他看着那迷陣的時候還會流露出幾絲疑惑。等把目光轉移到我身上的時候。便隻餘下平淡與不屑了。

想必是他也讀到了我眼中那絲憐憫的關系吧?

聽說以前死在他九龍神火罩之下的妖族也有不少。甚至不止是妖族。一些截教原身“非人”的同門也有的罪他之後不知所蹤的。

最起碼。應該是個下手幹淨利落的人。這對于我來說。是好事。

至于這位實際出現在我眼前的太乙真人修爲麽。确實是玄仙。也确實不重要。他手中那九龍神火罩的龐大氣勢。倒是稍稍令我多注意了幾分。

要交代場面話麽?表情需要再猙獰一點麽?

暖場的幾次雙劍交擊之中。太乙真人的從容不迫裏顯然也隐藏着幾分與我相似的不耐。不過計劃終究是計劃。一定要按照劇本盡量差别不大的。認真的演下去。

爲了使戰況生動逼真。我們甚至還各自朗誦了一到兩首詩歌。不要問我爲什麽在商朝對陣前要唱七言詩。有人願意聽就是最大的理由。不是麽。

接下來無關緊要的幾回合就不在贅述。總之最後就是他祭起九龍神火罩。我轟轟烈烈的投身進去。打完。收功。

九龍神火罩裏。溫度似乎比我預想的要高上少許。不過沒關系。忍幾分鍾就過去了。

至于在外面。兩個童子是一早就躺在那裏的。太乙真人是要放過他們。還是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就不關我的事情了。我不是那黑發女孩。都自身難保的時候。顧不上别人。

不過無論如何。太乙真人應該是不會想到進白骨洞看看。就算真進去也不會太過認真。屬于他的這個長鏡頭已經完了。

那個妖族太子應該不會再煩惱了吧?

至少。選擇九龍神火罩的我是自願的。理智也好。良心也好。他應該不會再有任何負擔才對。不過這些和我似乎也沒什麽關系了。最起碼的。我至少不用擔心再度聽到那麽惡心的話。

是的。惡心到我身上幾乎起了雞皮疙瘩的。卻偏偏是确實發自他真心的話。

他難道不知道。所謂人的命運。都是一早就由别人決定好的麽?無論他怎麽努力。怎麽去抗争。最後必将會被毫不留情将他所有希望徹底碾碎的麽。

真的是。太天真了。

天真到我即将被烈焰吞噬的時候。依舊還會想看看。他今後将憑着這份單純與天真走到哪一步的程度。

如果……我知道不可能。我隻是說如果……

如果我也是妖族的話……

這種單純傻瓜的背後。會不會有我一個位置呢?

切。不用想也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吧……剛才與太乙真人對拼那幾劍之後。虎口迸裂出的血。依舊是紅色的呢……少再提升一次火力。我便不用再聽這莫名其妙的沉重撞擊聲……

等等。沒有聽說過九龍神火罩發動的時候還要有撞擊的啊?

而且。這從剛才起在其内面逐漸出現的。不斷分散蔓延的裂縫又是什麽。龜甲占蔔麽?

咦。銀光?耀眼的……銀光?!

“我說過了!這種事情。我不贊成!”

九龍神火罩崩碎之下。林繁塵的怒吼聲赫然回蕩在整個骷髅山上。

落後一步的黑發少女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但是已經先一步隐隐占據了太乙真人可能的撤退路線。女娲倒是出來的不急不忙。不過明顯也在暗的裏長出了一口氣:“你這家夥!如果不是我提前把結界張開的話。單單剛才那一聲吼就夠暴露所有事情了!”

“對不起。女娲大人。”此時的林繁塵突然半點沒有了之前的頹廢樣子。乍一看上去。倒是有九成像當年的石頭林。“雖然我可能還沒有想清楚我是誰。也沒有決定将來要做什麽。怎麽做。”

“但是。我的拳比我更清楚。我絕對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任何一個人。爲了什麽狗屁可笑的大義理由。就那麽活生生的死在我面前。”

“過去不可以。現在不可以。将來。更不可以!”

像是終于想通了某些之前一直困擾他的事情。林繁塵今次壓根就沒有打算留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拳風揮動之下。石矶身邊殘存的火焰霎時被直接壓滅。現出的……呃。這是意外。想也知道人家不可能穿的是石棉防火衣吧?

不過。金冠道袍消失不算。就連石矶娘娘之前那副更年期婦女的外貌似乎也被三味真火燒的無影無蹤了。黑發少女雖然已經及時沖上遮住了幾個關鍵點。但從其他部位----包括臉頰。脖頸----大片大片裸露出的肌膚來看。石矶所表現出來的真正年齡。撐死不過二十五麽……

好罷。這些暫時放在一邊。總之林繁塵既然決定出手。那麽不管将來如何善後。首先要将眼前的太乙真人拿下再說。

“對不起。我們趕時間!”林某人上來便全力以赴。一招一式比剛剛在白骨洞中面對黑發少女時沉重了不知道多少倍。也令後者暗自乍舌不已。

原來這個便宜哥哥還真的是有讓着她的。否則剛才就以同等出力攻擊的話。她根本三招都接不下來才對。

太乙真人也接不下來。

急退。劍斷。衣裂!

然而就在場中其他人都覺的林繁塵已然穩勝的情況下。變異徒生!

破爛不堪的寬袍大袖揮散之後。竟然亮起了一身的白盔白甲?!而下一瞬間迎上林繁塵拳頭的。赫然又是那柄熟悉的。

三尖兩刃刀!

“又是你?楊戬!!!”

林繁塵的怒喝伴随着連續的兵刃交擊聲在場中驟然響起。

不可否認的是。雖然楊戬現出真身來對戰局的改觀并沒有多大幫助。但是比起實力。她自己本身反倒更能令林同學的戰力出現波動。

當然。究竟是往高裏波動還是往低裏波動就不好說了……

但是不管如何。單單從場面上來看。雙方交手的更激烈了是真的。

所以。石矶依舊輕柔的某句話也就險些被場中的劇烈打鬥聲遮掩了過去:

“雖然看起來跟預期中的有相當大的出入。不過這應該就是計劃中針對變數而産生的應對之策了罷?”

或許她早該想到的。從黑發女孩冒充她出現在陳塘關的那一刻起。“石矶擁有玄仙級實力”這一事實本身。定然會帶來某些針對性的改變才是……

---------------------這不是外傳分隔線----------------

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一直非常喜歡這種心靈獨白的方式。

即使石矶隻是個配角。隻不過是個在封神演義原著中出場少少幾章(兩章?)的角色。

但我之前說過。我想要寫敵人。寫天元中那樣。做反派也可以燃到飛起的敵人。

不一定是boss。哪怕隻是雜魚級的npc也好。但是一定要有血有肉。有自己靈魂的敵人。

所以。咱就任性的寫了這章。9000字的一整章。

至少咱自己認爲。寫的很好。我自己很滿意。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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