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楚紅心中暗自思量着,實際上,這次李淵來東大寺本是爲了替身罹怪疾的貴妃張婕妤許願,除了皇家儀仗,禁衛相随外,李唐朝臣,皇族都沒有跟從,卻唯獨帶了尤楚紅與獨孤鳳,尤楚紅活了一百多歲,見慣了江湖上陰謀詭計,朝堂上的明争暗鬥,李淵的心思,她一猜就透。
恐怕,這次東大寺許願,真正的目的還是爲了把獨孤門閥确實的綁在李閥的大船上,本來若是沒有宋閥異軍突起的話,李淵就算想收服獨孤門閥,也絕不會如此急迫。
經曆洛陽一役,近乎十年休養生息,李閥幾乎擁有了問鼎天下的勢力,包舉宇内,無與争鋒,天下戰場上,李唐擁有最爲精銳的士兵,最有謀略,勇猛的将士,最高明的統帥,還有最鋒利的兵刃,這是任何諸侯都無法相比的。
而在江湖中,也有代表天下正道武林的佛道兩宗的支持,可以說,在這樣兩種大勢下,李唐統一天下的局面幾乎再難更改。
但凡事都有例外。
誰能想到,一向置身世外的宋閥竟暴起發難,迅雷不及掩耳掃平了南方各大勢力,在短暫的時間裏,與李唐形成了南北對峙的局面。
天下大局勢令李淵感受到了威脅,來自宋閥的威脅,也許還有來自天下武林的波濤洶湧。
光論戰力之強,宋閥就已經完全不弱于李閥了,就算是因爲李閥率先起兵,占得了先機,但在宋缺這位名垂天下數十年的武道大宗師面前,這個差距足以被彌補,畢竟,“天刀”宋缺的威名實在太大了,就算是當初隋文帝盡起大軍也被宋閥阻于山城之外,這裏面宋缺居功至偉,而那時的宋缺,卻僅僅是正值壯年。
現在,韬光養晦數十年的宋缺将會可怕成什麽地步,沒有人能想到。
而且,并不光光是來自宋缺的威脅,長安的局勢,李淵早就心存疑慮,也許宋缺還與那位号稱天下第一高手的原随雲私下達成了某種共識。
這并不難猜。
夜帝,原随雲,天下武林中的帝皇,天下無敵的第一強者。
對于這位震懾天下武林,縱橫無敵的武道大宗師,李淵實在是聞名許久了,這個人的名頭之大,早就超越了昔年的三大宗師,就算是一手建立大宋王朝的宋缺也略有不及,或許,這人的事迹在天下間早就被渲染成了傳說,屢禁不止。
如果說以前的甯道奇是代表中原正道武林的一面旗幟,那麽,原随雲便是天下武林第一神話。
一個武林神話的鑄就,是多麽的驚心動魄?璀璨輝煌?
李淵雖然是一代帝王,但他曾經也行走江湖,也曾意氣風華,拔劍殺人,快意恩仇,也曾想過攀登那武道絕頂,隻是那條路太寂寞了一些,也太難觸摸了。
細細想來,離當年鐵馬狂歌,詩劍江湖的日子已有多少年了?每當思及,李淵不無感慨,那段日子是熱血沸騰的。
尤楚紅卻不知身邊這位李唐名義上的至尊的感慨,看着身邊的獨孤鳳,笑了起來:“這丫頭從小就被她父兄嬌寵貫了,性子野得很,那裏有半點女孩子的模樣。”
“奶奶,你怎麽這樣說人家?”獨孤鳳那張生氣勃勃的臉龐仍是那麽迷人,卻賭氣似地撇着小嘴,一臉不依的神氣。
李淵哈哈一笑,“是尤大姐寄望太高了,鳳兒姑娘蕙質蘭心,更難能可貴的是一片真性情,比世間多少凡俗女子強勝百倍,也不知誰能有幸成其良配?”
李淵臉上也是一片愉悅之色,尤楚紅雖然說着獨孤鳳的不是,但一雙眼睛中卻溢滿了慈愛之意,那有半點責備的神色,顯然,對于這個孫女,她是疼愛到了極點。
獨孤鳳俏臉一紅,露出一絲絲淡淡的紅暈,更顯得秀麗迷人,隻是一雙清澈,靈秀的眼眸中卻透射出複雜的神色。
不止尤楚紅,獨孤鳳也能看出李淵的目的。
她本就是鍾靈毓秀的女子。
在這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門閥中,要想将兩大世家綁在一條船上,拉攏對方,最爲貫有的方法,就是聯姻。
這個方法雖然俗套,但卻不能懷疑它的實用性。
隻是,李淵有三子,這聯姻的對象是誰?
獨孤鳳暗自猜測着,齊王元吉不可能,李淵早就爲東宮與天策府之争焦頭爛額了,若是再讓齊王與獨孤閥聯姻,那不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再扶植一個勢力麽?到那時,隻怕真的就是一團亂麻了,就算沒有外來威脅,自身就要亂做一團。
這是李淵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那麽,究竟是太子建成,還是秦王李世民?
獨孤鳳猜測了半晌,一雙秋水明眸暗中打量着李淵,卻見他臉容安詳,一派儒雅大氣,但是根本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心中幽幽歎了一口氣,獨孤鳳眼中隐隐露出一絲焦慮,她的心中并不平靜,她本就是一個極有主見的女子,當年,她曾是天下武林年輕一代中最爲出色的高手,甚至一度與原随雲等人并立,以女子之身卻取得如斯成就,這當然是表明她并不願意将自己的未來交付到他人之手。
但在這件事情上,她幾乎沒有半點選擇的餘地。
這就是世家女子的悲哀!
除非,她也能在武道上邁上巅峰,超邁世間一切尊榮權貴。
隻是,武道攀登,猶若攀登絕頂,是何其的艱難?要想前進一步,不但要有粉身碎骨的覺悟,更要有不懼一切艱難險阻的心志。
獨孤鳳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她想起了一個人,連她自己也想不到最先浮現的竟是一個漆黑如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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