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沒有應答，大概是在思考用什麽樣的措辭，能讓她更輕易接受。
可惜不等他想出結果，金光背後的男子便開口了：“既然無月魔帝說不出口，那讓本尊給你解惑也是一樣的，那些叛徒确實沒死。”
果然！
蘇寶眼皮一跳，旋即又聽見對方說：“是本尊用陣法，将他們的元神鎮壓在石碑坑之下，你能感知到他們的神識，不過是因爲你們血脈相連罷了，換做别人，看到的隻是一堆無字石碑。”
聽到這句話，站在角落旁觀的玄天道和搖風忽然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時的感受。
好像真的是這樣，當時神經兮兮的隻有蘇寶一個。
她那時還以爲撞邪了呢。
“所以……”
虞時君輕笑了一聲，“無月若想保全你，那麽他和這些叛徒，都得死……不過恕本尊直言，神隕山若是滅了，你也活不了。”
話說到這裏，無月的臉色已經冰冷至極。
若不是被護山大陣牽絆，他恐怕早就去撕爛了虞時君那張能言善辯的烏鴉嘴。
蘇寶冷眼望道：“也就是說，此刻金盤複位才是上上之策，這樣的話……你便攻打不了神隕山？”
此時她人都來了，複不複位确實也無所謂了。
但……
虞時君笑道：“本尊人都來了，你這金盤複不複位，都與本尊殺你沒有任何的沖突。”
說完這句話，那金光似乎有了一絲異動。
緊接着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中，凝聚出一個人影，衣着比在場所有神族人都要尊貴地多。
最重要的是，他周身的神澤已呈霓虹之象。
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
蘇寶對這一點的認知十分清晰，并且冷靜地反駁道：“正如你所說的，反正我都要死，金盤若複位，好歹還能保住神隕山！”
呵……
虞時君停下腳步，眯眼道：“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就不怕死麽？”
蘇寶往後退了一步，“我隻知當下，不管其他。”
若無月他們死了，自己這個魔神活下來又有什麽意思？
“别沖動！”
無月當即抓住她的手，不料對方早有預料地躲開，轉身便将右手按在了黑龍的第三隻眼上。
那裏原本空洞，黑漆漆一片。
卻在她伸手探入的那一刻——瞬間金光大綻！
飒——
狂風亂作起來，将所有人迷得睜不開眼。
虞時君一手遮風，看着金輝不斷從蘇寶體内湧入黑龍的第三隻眼，終于流露出滿意的笑容。
先滅了神隕山，再殺魔神，可要麻煩得多。
看在這女娃娃懂得爲自己省事的份上，一會兒打起來，就給她一個痛快好了。
殊不知他在盤算着如何殺她時，那兩人也在互通暗語。
無月緊鎖着眉頭，有些痛心地說：“蘇寶，其實本尊早就活夠了，你何必如此……”
“無月。”
蘇寶回過頭，用傳音說：“你們當初創造我的時候，想的是‘誰來阻止神族皇室的惡行’，對吧？”
無月直直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因爲金盤複位已經進行到了一半，此時是她最虛弱的時候。
她沒有力氣再回答其他多餘的問題。
蘇寶深呼吸了一下，道：“如果最後我們誰都沒有活下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與其這樣，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折騰。”
“可既然決定要放手一搏，那麽如果隻有我活下來了，誰來見證你們所做的一切努力？我不想踩着屍骨堆，做人上人，可要我變成那家夥的墊腳石，也是決計不可能的！”
說完這句話，她體内的金盤終于徹底複位了！
三道陣眼齊齊發威，異彩大綻，令除了虞時君以外的入侵者皆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聲！
護山大陣擋的便是他們。
三道陣眼齊全，他們此時的處境和被甕中捉鼈無異！
虞時君當即喝令道：“盡數退去。”
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們都得變成護山大陣的養料。
虞亦飛仍有些氣不過，卻還是在對方頗有威懾力的睥睨下，帶着其餘神族人逃之夭夭。
礙事的人沒了。
蘇寶扶着膝蓋緩了一下，便執劍轉過身來，遙遙一指道：“你不是想殺我嗎？護山大陣給你留條縫鑽，殺完就趕緊滾吧！”
“你是當真不怕死。”
虞時君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也幻出一把光劍。
兩把劍似乎是宿敵，一碰面就用威壓切磋了三百回合，誰也不肯服誰，在各自主人的手中劇烈顫動。
“修魔劍？”
見到久違的對手，虞時君饒有興趣地對手中的劍說：“天命，這一回你可不能再輸了。”
這話似乎激起了劍的鬥志，令其殺意大漲。
劍鳴聲愈演愈烈。
蘇寶有些難以置信地說：“給劍取名‘天命’，和玄兄真是有的一比，可惜他改修魔了。”
這話傳入‘玄兄’耳中，臉色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加之搖風在旁邊拍腿狂笑，他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便将他拉到角落裏胖揍了一頓。
以至于虞時君順着蘇寶的目光看去，什麽也沒瞧見。
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不耐煩地舉起天命劍：“本尊讓你三招，免得無月魔帝日後說本尊欺負晚輩。”
“不必了。”
蘇寶摸了摸修魔劍的劍身，待它安靜下來後，這才正視起對方：“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不論你讓多少招，我都打不過你，我隻有一個心願，那就是神隕山安好。”
她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是絕不可能在最後關頭，讓心口尚未融合的魔神之血突破瓶頸。
無月也沒有辦法，因爲她在血池底下撿到的那朵幽蓮，需要成千上萬個亡靈的執念作爲養分，澆灌數十年才能形成的。
她沒有時間，也不可能用那麽多亡靈來成就自己。
所以……她隻能讓虞時君親自确認自己再無活命的可能，才能換取神隕山的安甯。
“對不起。”
身後的無月突然開口，“本尊也沒想到，魔神之血的融合會如此困難，讓你獨自背負這些，你……可曾怨過本尊？”
怨？
蘇寶望向凡界的方向，許久才道：“其實有你們這麽多血脈相連的家人送行，挺好的。”
至少……
她死的時候，是在這麽多‘親人’的懷抱中合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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