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合謀


樹塔頂層,宮殿之中,富蘭克林有些尴尬的看着伊文思,忽然指着木桌上徹底陷入黑暗的那顆魔晶球說道:

“老友,雖然是命運讓你失去了‘洞察之眼’,但我覺得,我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從今天開始,它是你的!”

這顆徹底陷入黑暗的魔晶球,卻是富蘭克林所有。

三位傳奇法神,這萬年來,一共隻鼓搗出來三顆魔晶球,一人一顆。其中力量最強的那顆魔晶球,爲富蘭克林所掌,負責洞悉命運之河的奧秘!

隻是沒料到,伊文思聞言,原本還算平靜的面色,卻是刹那就沉了下去。

“富蘭克林,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因爲馬飛的事情,伊文思心中本就不痛快,即有對富蘭克林行事過分的不滿,又有阻擋老友道路的愧疚,總之心底千頭萬緒,壓着一股邪火。

現在,富蘭克林還說這種話,似乎兩人萬餘年的交情,還不比上區區一件魔導器,即便是獨一無二的魔導器,在伊文思看來,也是對兩人交情的玷污!

富蘭克林聽了這話,卻隻是微微一笑。

他,當然不是第一天認識伊文思。

伊文思不是馬格斯,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和自己計較,甚或記恨自己,特别是事情還根本沒弄清楚,自己也含糊其詞的時候。

本來就不需要什麽補償的伊文思,在見到富蘭克林這幅表情後,卻是愣了一下!

富蘭克林,怎麽會不了解他?

然後,他原本愠怒的面色,頓時變得極爲複雜。他意識到,富蘭克林正在隐晦的告訴他,魔晶球的失蹤,未必和他說的那樣,是純粹的“意外”造成的!

隻是,老友這樣遮遮掩掩的态度,還是令他十分不滿,甚至不解!

一萬年的交情,有什麽事情,不能直說?

既然老友都願意讓出自己的那顆魔晶球,那就證明,他絕對不會貪圖區區一顆魔晶球!既然都願意承擔責任,那爲何還要去隐瞞?伊文思想不明白,甚至不敢去想!

伊文思忽然感覺很疲憊,一萬多年的交情,他到現在才發現,富蘭克林果然很了解他,他卻一點都不了解這位老朋友!

比起伊文思心中的失落和複雜,看着沉默的伊文思,富蘭克林顯得更爲失望!

馬格斯和伊文思都是富蘭克林找來的“同伴”,是精心挑選過的“同行者”,雖然結果不盡如人意,但在富蘭克林心中,還是有那麽一點指望,尤其是對伊文思,所寄托的期望更遠在馬格斯之上。

畢竟,伊文思的絕對實力更強,探知真理的信念也更爲堅定!最重要的是,他是那個人的後裔!

隻是,沒想到,明明隻差一層窗戶紙,伊文思卻偏偏不願意去捅破!

很多事情,若是伊文思自己想不明白,那富蘭克林說再多,也隻會讓雙方的關系越來越差、越來越僵。

然而,若是伊文思想明白了,那麽他非但不會再阻止富蘭克林,說不定還能幫上他大忙,成爲他真正的伴行者!

可惜...兩人之間最後的一點默契,正随着伊文思的固執,變得越來越少。

第三個在場的人,曾經給魔法大陸帶去千年恐怖的馬格斯,不被富蘭克林指望的馬格斯,卻死死盯着屬于他的那顆魔晶球,愣愣出神!

魔晶球中,正投影着天堂世界中的一場曠世大戰。原本這足夠吸引眼球,但在這種時候,誰會去關注它?

馬格斯在關注,他的目光,甚至已經穿過了魔晶球,透過了戰場,看到了一條本該出現在另一顆魔晶球中的命運長河!

命運長河内,一尊不知該怎麽形容的存在,正用那星辰般的眼眸,目光灼灼的盯着這個小世界、盯緊了馬格斯!

那星辰般的眼眸中,罕見的流露出一絲疑惑,一絲迷惘。

但即使是心不在焉的狀态,這樣的注視,仍然讓馬格斯無法思索,隻能呆滞的看着那位觀察者!

電腦桌前,楚銘看着文檔中新出現的對話,徑自蹙眉站起,走向了卧室自帶的浴室。

浴室内,有一面鏡子,鑲着金邊,挂在牆上,有镂空的花紋,很是典雅。可惜楚銘沒這個欣賞能力,認爲即使價值不菲的鏡子,也不見得就比地攤貨實用多少。

楚銘緊緊盯着鏡面,一時竟然有些猶豫。

這黎明将至的黑暗時分,恰是最寂靜最孤獨的時刻。

他現在所在的高檔别墅區,平時也非常安靜,确實适宜居住,但若是家人不多,的确容易讓人寂寞。

在這異常寂靜的氛圍下,做那種詭異的事情,更會叫人心寒。

那本小說,會否根本不是什麽真實世界的具現,而是某種靈異力量在對他施加影響?

畢竟,許多電影和小說中都是那麽描述的,而他就是故事裏釋放惡魔的傻逼主角。

比起小說化爲真實世界,還不如當成小說成精,更容易讓人接受!

而且他妄圖借助TXT文檔去和故事中的“主角”進行交流,這種事情,聽起來都很荒誕。他究竟是在和主角交流,還是在和小說中藏着的邪靈進行交流?

這種隐晦的交流,因爲要切合劇情,因此每一句對白都模棱兩可,要去揣摩深意。他真的沒有領會錯其中的意思?

就算他沒有領會錯意思,問題回到原點。

萬一,其實根本沒有什麽“主角”,就隻有藏在書中的邪靈,在誘惑他犯錯呢?

楚銘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如此健康,又如此平凡!

心中的猶豫不決被心靈之力果斷斬殺,楚銘蒼白的面色很快恢複了紅潤,甚至那彷徨的眼眸,都變得異常堅定!

“開弓沒有回頭箭!”

楚銘拿起架子上的剃刀,站在鏡子前,狠狠割破了手掌!

然後,他将整隻逐漸染血的手印到了鏡面上,一點點畫起了一副巨大的猙獰的他自己也不懂意思、隻存在于記憶中的圖案!

或許楚銘很傻,或許他根本是在作死。

然而,誰又知道,那些曆史上最成功的人,在他們發迹之初,是不是也一直被别人當做傻子、一直在作死呢?

能人所不能,爲人所不爲,總要承擔風險,付出代價!

血圖逐漸成型,在暖色的燈光下,把鏡面中的自己照的分外詭異。

溫暖的燈光打在鏡面上,泛射回來是猩紅的血芒,仿佛鏡子的背後,已經不是一間色調柔和的浴室,而是屍山血海的沙場!

心中淡淡的緊張沖淡了掌心的刺痛,然後,楚銘恍惚了一下,就從鏡子中看到了另一張臉,另一張長在自己臉上,但完全不同的面孔!

這一切,如此靈異,楚銘的瞳孔不禁收縮!

那張臉,和他想象中的淩歧,和他想象中的主角,一模一樣!但若是長在自己身上,無疑引人遐思,即使那隻是一個影像!

淩歧面對着眼前萬界通靈咒陣中懸浮着的魔晶球,看着魔晶球中五官平凡、面色略顯蒼白的青年,心中罕見的生出了一點不快!

莫非就是這樣一個他根本不會多看一眼的貨色,創造了他?

荒唐!

這是淩歧心中最真實的念頭!

他不敢說自己多偉大、多強大,然而比起這樣一個普通人,他還是要強出太多、太多!

上一次進入高維世界,淩歧已經在這人身上附體了一把,知道這是一個真正苦逼的男人。

但當真的面對面的時候,那種發自内心的不屑,才變得更爲清晰!

淩歧不願承認,自己是被他創造的。

很快,他卻發現,自己這種抵觸,來的莫名其妙。

因爲直面之後,淩歧已經發現,自己從他身上,根本感覺不到半點和自己的聯系,更别提上次附體時那種、仿佛這人能改變自身命運的感覺。

這更證明,這個人雖然是“筆者”,但不可能是他的創造者!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抵觸?

無論如何,這人終究是“筆者”,這一點無從改變!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影響到自己的未來。有的時候,感覺未必靠得住!

他又願意和自己合作,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該去抵觸,而應該接受,應該歡迎!

兩人都沉默着,雖然時間很寶貴,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導緻結果發生巨大的偏移,兩人卻全都忍耐住了,沒有率先開口。

淩歧是在思考,思考一個很重要、重大的問題。

楚銘則是不知該說什麽,不知該用什麽态度去面對、面對一個筆下的主人公!

最終,還是站在鏡子前的楚銘,率先打起了招呼:

“你,你就是淩歧?”

淩歧沉默以對,楚銘有些尴尬。

這樣的場面,并不比他在午夜鏡中獨自面對恐怖的老妪更讓人愉快。

他對淩歧太了解了,知道那是一個基本沒有人性,什麽事都能做出來的家夥。

早知有今日,他絕對不會把淩歧設定成那樣一種性格。若是這個主角逗逼一點、真善美一點,至少也要有原則一點,那該多好?

淩歧的沉默并未持續很久,他沒有回答楚銘的話,因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人面前,究竟該扮演誰!

一本小說的主角,淩歧?

“我,有件事情要你去...要你幫下忙!”

淩歧本能就想發号施令,話到最後,卻還是稍微修飾了一下!

即使在他看來,自己的選擇權,要遠遠多過楚銘。無論從哪方面來看,楚銘本人,也都不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對象。然而,掌握着天書的他,比旁人更明白“筆者”的力量。所以,雖然楚銘很弱小,他也不介意給對方一點點尊重。

況且,倘若事情真和他想象的一樣,那恐怕最終翻牌的時候,楚銘的作用,也不容忽視!

淩歧之所在發現高維世界的秘密時,很快就能調整過來,甚至制定出一個驚天的計劃,就因爲有着天書的他,早就有過類似的猜想。

甚至,陰差陽錯的,他起初爲天書撰名,恰好就是...

這種事情——

鏡子前,楚銘倒是對淩歧的态度,沒有太多想法。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姿态擺的很低!

再者,在這樣的場合下,面對一個虛構的人物,更近乎面對着鬼。即使這鬼很可能是自己一手創造,就和孩子一樣,但是楚銘心中還是有點忐忑,這足讓他不介意淩歧的态度。

“什麽忙,你說,能幫得上的,我一定幫。”

楚銘很快表态,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加了一句。

“關于...關于我的小說...也就是你們的世界...”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楚銘自己都感覺很别扭。

“對于你們的世界,很多事情,我其實都無法插手,隻能旁觀,無力改變。”

楚銘的話,算是一種提醒,也是解釋。

他在提醒淩歧,不要讓他去做一些他力不能及的事情。同時也是在解釋,淩歧的一切遭遇,并非他一手鑄成。

當作者直面筆下的主角,最擔心的是什麽,當然是擔心主角将成長過程中積壓在心底的不滿,全都報複到作者身上。一本書,肯定要高潮疊起,才算成功。主角肯定卻少不了磨難,任何作品都是如此,死爹死媽死全家不要太正常。然而,若主角是真實存在的,那作者還能寫的那麽爽嗎?

特别是喜歡寫虐心文的作家,面對着被虐出翔來的主角,當對方得知真相,會不會直接用一根加大号的燒紅的鐵棍,把作者的菊花給爆掉?

淩歧不會那麽天真,也不需要通過遷怒去發洩情緒,楚銘的話,更沒有讓他意外。

楚銘這個作者,對淩歧未來的把握,或許的确遠遠不似兩人最初以爲的那麽大!

不提高緯對低維的幹涉,本就不像掌握着天書的他,對天書世界的影響那麽直接。就楚銘本身的層次,便注定了即使他掌握了天書,也不可能做到和自己一樣的程度。

最關鍵的,還是淩歧始終無法确定,自己爲何會出現,那多半和楚銘無關!

“我,不需要你做那些!”

“我隻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楚銘聽了淩歧的話,又愣了一下。

一個故事中的人物,拜托他這個筆者幫忙,竟然和故事本身無關,而是要調查現實中的某人。這種事情...

想到自己的玉佩、想到自己的記憶、想到心靈之力的恐怖效果,楚銘卻又很快釋然。

甚至,他開始感到慶幸,這個“淩歧”,果然不一般。

交換過信息之後,楚銘還沒來得及問更多,鏡子背後的那人,就随着血光的黯淡,逐漸消失!

還不到三秒鍾,浴室中的一切,全都恢複了原狀。鏡面光滑幹淨,沒有絲毫污漬。鏡子裏的自己五官平凡,看起來挺健康,隻是顯得有些緊張。

楚銘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緊的拳頭,隻見還有一絲絲鮮血正在浸出,滴落到水池裏。

攤開雙手,看着已經收縮了一半的傷口,楚銘不禁苦笑起來。

他這,還真是一條不歸路!

另一面,陣光黯淡,猩紅的光芒緩緩散去,懸浮的魔晶球跌落在地,啪嗒一聲,摔出了大片的裂痕!

“可惜!”

面對這被現世之力侵染的命運奇物,才剛到手就瀕臨報廢,就算是淩歧,也覺得很可惜。

隻是機會千載難逢,遇上這樣的機會,肯定要把握住。

若顧惜這件道具,淩歧少不得要趕回新世界,通過衆神殿中那扇被改造的天堂之門,去和楚銘進行交流。先不說那來不來得及,就算及時,也難免大材小用,還有提前暴露之虞!

天堂之門是他最重要的籌碼,也是低維通往高維的大道。至于這命運奇物,無非是一條小徑。

大門有大門的用處,窗口有窗口的用處,淩歧很清醒,不會犯糊塗,本末倒置!

就好像他剛才明明有機會,讓楚銘去對他所在的世界進行幹涉,去爲自己創造更有利的擴大勢力的條件,然而他卻沒那麽做!

不光是因爲他不認爲楚銘能幫上很大的忙,更因爲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對于淩歧來說,低維世界的事情,他有的是辦法去解決!

反而高維世界,就算是掌握着相當多情報的他,也不敢輕易進入!

他現在對高維世界的影響力,幾乎沒有。所以楚銘,完全可以變成自己在高維世界的觸手!至于他讓楚銘調查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屢次出現在衆神殿中的小女孩!

那或許隻是一個巧合,可是淩歧不相信巧合,他認爲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包括自己有機會進入高維世界,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淩歧不可能在掌握着零線索的情況下,就去抽絲剝繭,但他可以先用那幾可忽略的線索去嘗試一下,大膽進行推論!

究竟是什麽導緻他的出現,是什麽導緻他每每在關鍵的時刻,遇上正确的人,是命運?

楚銘又是什麽?作者?筆者?

他所寫的書,對自己所在世界的影響力,又有多少?

他所在的幻想世界,對于真實世界來說,真的一點秘密都沒有?比如新世界,比如他的天書,比如他也寫了一本無限進化,這些楚銘都知道?

淩歧立足幻想,注視着現實,猜測着,懷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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