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無延壽之法，在這方世界，即便是太古至尊中的至強者，也不可能和聖人一樣與世同存。

若非如此，從太古至今，一位位隐世的天尊不知多少，個個都活着，天尊早就多如繁星。

真要那樣，靈殊子也不用出來曆劫了，規規矩矩躲在小界之中避劫得了，能躲過一劫，就躲了過去，躲不過去，就嗚呼哀哉，好過入世送死。

靈殊子成尊之時，天下已無多少太古天尊。說句難聽的，在那個年代，就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隻要成就太古天尊，立刻名垂青史，橫行一代。

真要将那些太古天尊放到古往今來同跻之中，最多算是中流，靈殊子本人的戰鬥力，便是如此，或許比之中等還要稍弱！

要不是當真不善戰鬥，靈殊子也斷然不用對淩歧這位上古天尊都那般忌憚，即便對方掌握的力量隐隐有些克制他！

當然，靈殊子本就不以戰鬥見長，所以這并不羞恥。

他以紫氣靈機成道，又别出心裁，創造曆劫推算之法，在太古天尊之中，也算異數。

遍數古今，要說聖人之下善于推算的，能超過靈殊子的，最多一二人！

牛魔嶺，本是一座無名大山。

不知何年何月，有一位叫做牛大力的妖魔，硬是從千裏之外搬來兩座峻峰，插在山的南北兩側，弄得一座巍峨的大山，和個巨大的牛頭一樣，此地也因故得名。

據說，後來這牛大力得到天尊點化，逐漸修成正果，隐于山中。

據說，數千年後，牛大力也成了一位天尊，隻是不顯于世，才罕爲人知。

靈殊子隐于半空，注視着妖氣彌漫的牛魔嶺，深深蹙眉。

這劫氣，委實可怕！

尋常大劫，往往由聖人執棋，操控全盤。

但在劫氣之下，聖人依舊可能中招，做出不智之事。

而像這種末世浩劫，天地皆爲棋盤，便連聖人都避之不及，他一個太古天尊，就是大海中的小舢闆，草率入局，實在是孟浪！

不提别的，這一路走來，若非及時醒悟，隻怕他此時早已是傷痕累累。

即使如此，多有堪破，他行事也依然諸多不順。

之前意圖直擊首腦，結果漫無頭緒也就罷了。

現在已是迂回作戰，準備弄些後勤補給，怎麽也如此麻煩！

那什麽牛大力，顯然是個後輩之妖，但其實力，委實不容小觑，恐怕不遜于那位光明天尊太多！

偏偏它還直接把家落在他的行宮之上，也是奇了。

這年頭，莫非上古天尊已經如此泛濫？

靈殊子能感覺，那行宮尚在，但要進入，絕對饒不過這莽牛！

靈殊子本就劫氣纏身，他敢肯定，隻要自己那麽做了，九成會和這牛妖起沖突，一旦打起來，即便自己能勝，也可能得不償失！

偏偏這牛妖又不像光明天尊，本身是先天神靈，和他有幾分香火情，還有敲門磚，可以示好。

自己此時直接上前自報家門，挑明來意，估計對方非但不會息事甯人，反而會因爲種種原因，同他生出龌蹉，自招麻煩。

靈殊子猶豫了片刻，想到自己藏在行宮中的一件物什，卻還是下定決心要闖一闖。

爲了那件寶物，就算真起沖突，也管不得了，大不了到時候一意退去，牛妖該不至于能攔得住他。

他總不能因爲劫氣，就到處束手束腳！

靈殊子願意同光明天尊友善，那也是恰好有這個機會，他又感覺光明山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更是算出的生機所在！

這隻牛妖，即便也是上古天尊，先天根器就不夠，差了光明天尊不止一籌，和他也沒那麽多羁絆，不用顧忌太多！

話雖如此，若能夠和平解決問題，靈殊子也不願意輕易和任何一位天尊起沖突。

他和一般的天尊不同，根基就是靈機凝聚的先天紫氣，戰鬥越多，自身損耗越大，越容易影響功行。

所以即便占據絕對的優勢，他也很少選擇蠻幹。

化爲一縷清氣，靈殊子很快繞開了那充盈的妖氣，來到牛角山深處。

同爲上古天尊級别，這自稱大力天尊的牛妖，在演化禁陣一道，比起光明天尊就不知差了多少。

當然，妖族賴以自豪的，本就不是禁陣法術，而是強悍的體魄！

這牛妖若是拼盡全力，靠着上古天尊級别的妖尊本體，倒也能給靈殊子帶來不小的麻煩。

轟！轟隆！乒！乓！

尚未接近行宮的納靈範圍，靈殊子已經聽到山腹深處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碰撞聲。

他沒有感覺殺意，猜測可能是牛妖的後輩子孫正在切磋較技！

天尊之中，如那先天神靈，或者似他這般先天生命，輕易不肯留下子孫後代，那是在分薄自身底蘊。若是尋常人修天尊，或者妖修天尊，倒是能通過血脈傳承力量，開枝散葉。

尤其是妖族，血脈傳承之力霸道無比，龍生龍、鳳生鳳，後代越多，勢力越大！

這牛妖好歹也是一尊上古天尊，在當世已經屬于妖族鼻祖級的人物，無論原本的血脈有多普通，此時也堪比那些上古荒獸，輕易就能誕下強悍的後代，當然會更加注重繁衍生息，将小輩都收攏到自己麾下，積蓄勢力。

可惜，牛妖也就這種程度，後輩大概能成羽翼，要成其骨幹卻沒什麽可能。畢竟那牛妖并非異種，不可能靠着血脈力量的傳承，就讓後輩有着極高的成就。

靈殊子善辨氣機，早就知道這山中大妖乃至妖王妖帝都是不少，但妖聖都是鳳毛麟角，天尊就那麽孤零零一個。

這也是靈殊子推測牛妖原本血脈一般的重要原因。

倘若這牛妖堪比異種，随随便便就能生出一窩金仙、天尊，那麽靈殊子當然是有多遠就躲多遠，免得被劫氣所擾，灰灰了去。

循着聲音，靈機開始朝着地下深處遁入。

要說這末劫果然厲害，似是從無數年前就開始影響天下大勢，能将一個個巧合串聯起來！

這牛妖明明不通陣法，随随便便落個窩，也能将他行宮的出入要樞堵住，實在是讓人無語。

幸好他的行宮并無正常門戶，畢竟靈殊子本就是一縷氣機化生，出入宮殿，無需走正常的門徑，不然指不定這行宮早就讓人刨掉！

他當年一共留下一處正殿，九大行宮，自上古以來，還有三處存世，也不容易。

至于其餘，要麽毀在天地變遷之中，要麽就是機緣巧合下被人發現，強奪了去。

靈殊子原本也沒什麽想法，畢竟他隐世太久，光陰荏苒，發生任何事情都能理解。

現在想想，卻覺得可疑。

那上古天尊級别的牛妖在他行宮之上安家落戶，都沒能發現腳下之秘，他的布置又豈有這般容易被人破去？

分明這一切早就在這末劫之中，皆有定數！

包括此時，未必就是牛妖發現不了，說不得就是末劫之下，冥冥中某個意志設法幹擾，不想讓它察覺，留着它做自己的絆腳石！

深入地下三萬丈，靈殊子沒有和那些牛子牛孫碰頭，終于感覺到了行宮牽引靈機的力量，這是他的出入之徑！

那行宮原本一直被封閉着，所以這股力量也是引而不發，隻等他這位主人歸來，再行複蘇宮中諸多陣勢。

若不然，那行宮不停吐納靈機，維持自身運轉，牛妖早就發現。它再遲鈍，也不至于到這種地步。

此時靈殊子主動進入，就是主人回家，立刻會打開關隘，使得行宮開始吸納靈機。

這個過程很短暫，波動也微乎其微，無奈一位上古天尊距離如此之近，肯定會有覺察，這就是劫關了。

靈殊子猶豫了一下，想着一路走來所感，終究還是循着引力毅然朝行宮投去！

“嗯？”

牛魔山地下兩萬八千八百八十八丈，牛大力盤坐在一塊巨大的石碑前，在一處被挖空的洞窟内，自參悟中醒來！

石碑上“鎮界”兩個碩大的金字一閃而過，複又被表面一道道暗淡古樸的灰色紋理掩蓋。

牛大力冷冷看向腳下的大地，一字一頓道：

“不想此山還是有主之地！”

“奈何天意如此，既然這是我牛夔成道之機，就萬萬沒人能奪去！”

“無論你是誰，要怪，隻能怪你命不好！”

牛大力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妖魔之中，有率性肆意而爲的，也有一意殘忍殺生的。

尤其是那等出生不太好，乃至根本就是家畜修行成精的，若是受過主人恩惠，那麽還有知恩圖報的美談，若是主人視之平常，如同豬狗，甚至多有虐待，那麽一旦成妖，立刻爲禍一方，以殺戮取樂！

牛大力并不知道被他視作潛在敵人的，乃是一位太古天尊！

他前不久剛解析出鎮界碑之秘，還在幻想着成爲聖人後的美夢，哪能想到會有一位太古天尊的上門鄰居。

這也不能怪它，那太古天尊，早就成爲絕響多年，似他這般上古天尊，已經是絕頂高手，不出去爲禍天下就不錯，莫非還怕被人欺到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