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時候,她把一個信封放到母親手裏:“阿姨,這是方青要我帶給你的,你收好。”
打開一看,一疊大拇指厚的百元人民币,方母吓得差點失手掉到地上。
“他......他爲什麽不自己給我寄回來?”
“這個......他是考慮到銀行離得遠,你腿不太方便;用郵政寄的話,又太張揚,所以......”
的确,母親左腿有風濕關節炎,近兩年來還有高血壓的症狀出現。
“哦......”母親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握緊在手裏。
“他還叫你别給他存,吃好點,有時間多去看看醫生,否則,他會生氣的。”
方青無限擔憂地注視着母親。
“真是太謝謝你啦,男男,記得,三天後我等你啊!”
她答應三天後陪母親去上香祈願。
下車後,方青忽然感到小腹出現從未有過的漲痛,從酒店門口走到總統套房這段路上,她好幾次差點用手去捂肚子。
“小姐,”阿當深沉的提示道,“你應該好好休息了。”
方青難過地咬着下唇,點點頭,關上房門。
奇怪的漲痛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和母親的一聚,她感到疲憊得全身似乎已經散架。
一覺醒來,室内華燈齊放,她直接可以在床上俯瞰這座曆史名城流光異彩的夜景。
她從來沒在這樣的高度,欣賞故鄉的景色,這美不勝收的壯麗,讓她深深的震撼......
洗個澡,應該會睡個好覺。
如此想着,一看牆上的鍾,接近十二點了,她服下陳月的藥。
她感到對這藥的依賴在逐漸加深,現在吃下去,立刻便有幾分眩暈的快感......
方青洗澡的習慣一直沒改,那便是全身隻剩下内褲便擰開水龍頭——
這是原來露天洗澡的次數太多,不經意間養成的毛病。
透過朦胧的霧氣,她無意中隐約看到跨下一片血紅,很快被水流沖淡,順着膝蓋迅速掠過眼簾。
什麽東西?
方青愣了一下,手忙腳亂脫下内褲仔細一看:
盡管全部濕透,但仍可見淡淡的血迹。
汩汩的冷汗從額頭泌出,随着水流從長發上滑落......
須臾間,她用力搖搖頭:“......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天哪!!!”
她頹廢地蹲到地闆上,狠狠抓揪着冰冷的濕發......
方青不是傻子,暗地裏,她早就懷疑自己......亦在深切擔心着這一天的到來;盡管從來沒接觸過女人,但女人每月一次的特殊生理現象,她還是知道——
畢竟,她是念過多年書的人。
人在無法面對殘酷現實之時,往往會出現“掩耳盜鈴”的愚蠢——
“這幾天太累,南來北往的,水土不服,才會讓那裏的傷口出血......有什麽好大驚小怪......”
她凄楚地笑着,慢慢直起身,神智恍惚得不知所措,半天才胡亂抓起洗發水塗到頭發上......
裹上浴巾回到床上,她越想越不對勁兒:
近來情緒反差極大,甚至喜怒無常,今天肚子的漲痛時隐時現,加上剛才看到的......
而這些,好象都符合書上列出的概念内容。
折騰了半天,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天已大亮......
醒來後第一件事,她就是希望找醫生核實一下,轉念一想:大後天還要陪媽媽去廟裏上香,還是少一些節外生枝的好。
這隻是一場噩夢,很快就會過去......
如是自我安慰着,她掀開被單,纖細的腳闆伸進了拖鞋裏。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鑽進她的鼻孔,她下意思往小腹一瞧——
“啊——”
她足足尖叫了十多秒鍾才停下......
她是裹着浴巾入睡的,可血漬将臀部周圍染得鮮紅一片——
“嘭——嘭!!”
房門連續受撞的巨響,隐約傳來阿當幾人的嘈雜。
方青慌亂地重新坐回床上,把白皙的肩頭用被單遮住;因爲她身上沒穿任何衣服。
幾個猛男終于踹開房門,沖了進來。
“沒事吧小姐?!”
阿銀沖在最前頭,阿當二人警惕地環顧着四周走進來。
方青又怕又慌,使勁搖頭......
“做噩夢了是嗎?”
阿當關切地問道。
方青難受得哭了起來:“誰叫你們進來的?出去!都出去!!......阿當,你等等。”
阿當待阿光二人出去後,若有所思轉過身來。
“小姐有事盡管吩咐。”
方青嘴唇劇烈地翕動着,仿佛做錯事的小孩般瞟了他一眼:“我......我想去看看醫生......”
“好啊,吃了飯咱們就去。”
阿當理解地點頭。
“小姐,我想多嘴說一句: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态,應該找個貼身的女保镖照顧你!”
方青無語,她沉浸在深切的疑惑中,阿當的話,并沒聽進去......
我這個樣子怎麽去醫院?萬一在路上丢醜,怎麽辦?
“阿當,你可不可以幫我......買點東西?”方青難堪得嘴唇都差點貼上了胸脯......
“是不是這個?”阿當甭着臉靠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衛生巾,放到她身旁。
“你?!”
方青詫異得目瞪口呆,繼而一張臉燙得映紅了雪白的被單——她越逃避,臉就紅得越厲害......
阿當略帶幾分痛心:“是柳醫生提醒我的,看來真的是一次失憶,讓小姐連自己最特别的日子,都給忘了......”
“我......”方青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這個高大威猛卻又心細如發的男人——
一來是阿當如此說來,這兩天當真是冰男月經的周期,很多怪異的現象使得她無法确定自己現在處于何種狀态;二來是最羞于出現在男人眼前的東西,卻由一個男人交到自己手上,出于一個女性本能的排斥,她感到尊嚴盡失,擡不起頭來。
“小姐不必感到難堪,我在大學時就是學醫的,隻是後來到了軍隊裏,才加入特種部隊。否則,柳醫生也不會把小姐這樣的隐私都告訴我。”阿當誠懇地開導着她。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方青郁悶地搖頭。
“我們在外面等你一起吃飯,然後去看醫生。”阿當說完走向門口,即将出去時回過頭來诙諧地補充了一句,“我記性很差的,我剛才......隻是在夢遊。”
方青覺得一點都不好笑,她煩躁地抓起阿當預先就準備好的東西,使勁扔到床下......
這是一家市區裏的私人診所,方青四人到達時,年輕的女助手才剛剛把鋁合金卷簾門掀上去。
“誰都不能進來!”方青進去前,把挎包塞給阿當,惡狠狠地警告幾人。
“吃錯藥了,小姐近來老是怪怪的......”
阿光委屈地嘀咕着。
阿銀用心地拿着手機在玩遊戲。
阿當則悠閑地招呼兩人去了對面的茶樓......
醫生是個微胖的中年女性,方青是從電視廣告上得知這個婦科診所的地址。
“姓名?”
“席冰男。”
“年齡?”
“23。”
......
登記完畢,醫生嚴肅地帶路走在前頭:“跟我來。”
檢查的時候,一波又一波的恥辱之浪沖擊着方青的心靈——
我一個男人,卻到這樣的地方來,我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麽缺德的事......
“哭什麽哭?”醫生檢查完後放下手上的器械,不滿道,“你可别說我弄疼了你。”
“不是不是......”方青趕忙揉了揉發紅的眼圈,賠笑道。
“跟我出來。”
宛如一個戰俘,方青戰戰兢兢坐到醫生對面。
“大夫,我有什麽問題沒有?”
醫生一邊奮筆疾書病曆表,一邊說:“有那麽點點紊亂,總體說來......排血量還是正常的,記得别吃辛辣的東西。我現在給你開點藥。這幾天,要特别注意一下衛生。”
“我是說......我身上,”方青别扭地望了助手一眼,“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奇怪?”醫生微微拿下鼻梁上的眼鏡,一副“我聽覺沒出錯吧?”的表情瞅着她。
方青其實很希望能在這裏診斷得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内容,但她從醫生的眼神裏,慢慢開始感到失望。
“我和正常的女性,”方青鼓起勇氣擡起頭來,“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醫生生氣了,索性将眼鏡摘下扔到桌子上:“你什麽意思小姐?”
方青忽然想起“錢能通神”這話兒,幾分專橫起來:“我是你的顧客,我想我的疑問,你有義務回答我!”
“你在做什麽職業?”
“我......我是跳舞的。”
“你剛才的問題真是可笑!莫非你還覺得......你是個不正常的女人?”醫生惱火起來,加重了語氣,“别以爲你有幾分姿色、沒碰過男人就莫名其妙來我這裏炫耀!”
完了......
方青一陣眩暈,她受不起這個打擊,忍不住啜泣起來。
“哎哎哎!大清早的,你可别觸我黴頭......”醫生打量着兩手空空的她,“小姐,沒帶錢沒關系,可你别哭啊,我這可是開張的生意。拜托!”
“等等!”方青哽咽着站起,踉跄地走到門口靠到牆壁上,“阿當!”
小主人召喚了,好象還在哭!
幾人趕忙匆匆跑過來——
專業的婦科診所裏,一下子冒出三個大男人,場面一時間顯得極其可笑。
“是不是她們欺負你了?”
阿銀火冒三丈,惡狠狠地瞪着醫生和她的助手。
方青捂住嘴不想哭出聲來,她搖搖頭,接着無助地癱軟下去,幸好阿光及時摟住她——
“怎麽回事醫生?”
阿當冷靜而禮貌地詢問。
“沒什麽沒什麽。”醫生自己也懵了,一個勁兒搖頭。
“是不是我們家小姐,有什麽問題?”
在這個時候,方青心裏是多麽渴望聽到醫生一句“對!她根本不是個女人”......
哪怕是馬上讓阿當幾人知曉自己是個騙子,她都萬分期待聽到這樣的回答。
可醫生卻回答:“你們家小姐,身體完全正常,根本不用檢查的......”
“她們,怕我......不給錢。”方青話裏帶着明顯的哭腔。
“果......果眼看人低!”
阿光憤怒地操着生疏的漢語,一副義憤填膺的滑稽,罵出一句在這個時候居然讓方青破泣爲笑的話來。
“是狗......狗眼哪笨蛋。”方青站好後,在阿光耳畔低語道,笑着擦拭淚涕。
“診金總共多少?醫生。”阿當含笑相問。
“其實不用收費,隻是檢查了一下......”醫生爲難地笑道,“可這是開張的生意。”
“應該收多少?”阿當紳士般微笑道。
“160。”助手沉不住氣叫了出來,随即沖醫生吐了吐舌頭。
阿當在錢包裏翻了翻,拿出兩張100面值的美鈔放到醫生面前,“我沒人民币了,多出的錢不用找......”
醫生和助手面面相窺。
阿當随即扯下病曆塞到衣袋裏:“我們走。”
怯怯地目送四人走遠後,助手才歡欣地蹦回來:“發财啦秦姨!”
醫生自言自語感觸道:“這真是......難得一見的大家閨秀!”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一路上,方青不斷地在心裏詢問自己,她感到自己再度瀕臨崩潰的邊緣,這次若再找不到可以給答案的人,她——
是真的覺得繼續活下去沒有絲毫的意義。
陳月......
我怎麽忘了她?沒錯!也隻有她,才能诠釋我心底的疑問。
我還年輕,不值得爲了張家那兩個畜生去死,我得活下去,一定要堅強的活下去!
方青雖面無表情,卻思如潮湧,不斷深呼吸,迫使自己豎起搖搖欲墜的生命風帆......
“小姐,你瞧這天氣多好哇!”阿光别有用心地提示着她,“是不是......嘻嘻!”
這家夥在席董聘雇的所有保镖裏是最有型的帥哥,年齡卻是最小的。相處的日子以來,或許他兼職着冰男伴舞員的緣故,方青同彩華一樣,打心眼裏挺喜歡他——
從踏上杭州這富饒瑰麗的土地,阿光就一直吵着想去西湖看看;當然,阿當阿銀有心卻不好表白。
總不能讓三人白白跟着自己來一趟杭州吧......
“咱們現在就去西湖!”方青宣布,沖幾人抿嘴一笑。
她想好了:
就算我現在是真正的女人,也很可能是陳月他們的巧奪天工,哼!總有一天,我還是要變回原來的......
“哇!小姐你......你簡直就是天使!!我......越來越崇拜你啦!”
阿光歡呼雀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