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黑吃黑


“魏四老弟,魏四老弟。”宋二剛爬起搖了他幾下,見沒反應,擡腳用力踢在他身上,冷笑道:“你小子也有今天。”說話間又是兩腳。

那邊的劉應選見他踢打魏四,爬起撲過來抱住他,喊道:“爲什麽打魏四哥?”

宋二剛用力甩開他,繼續猛踢,“害我兩次腰傷,今日我要好好還回來!”

“魏四哥!”劉應選見鬥他不過,撲到魏四身上,替他遮擋。

“你給我滾開!”宋二剛一把揪起他,扔了很遠。

劉應選忍痛再次撲到魏四身上。宋二剛怒火燃起,擡腳猛踹他的腰部,他發出聲聲慘叫。

聽到外面動靜,宋秀蓮跑出來驚問:“哥,你幹什麽?”

宋二剛未停止踢踹,道:“等我教訓好魏四,便帶你走!”

“你幹什麽?”宋秀蓮跑過來攔他。

宋二剛并不理會,下腳更是用力。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别再打了。”秀蓮跑進屋,簡單紮個包裹,重又回來。

宋二剛哪肯罷休,“等我把怒氣發洩完。”

“你再打,我就跑了。”秀蓮說着便向外跑。

你跑了,龐公公那我怎麽交差。魏四撂下一句“這次饒了你”,忙追去。

夜幕拉上,費千金等乞丐們興高采烈地回到廟裏,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目瞪口呆。

魏四直到次日傍晚才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秀蓮的床上,整個身體都疼痛無比。

“千金,千金,應選,應選。”他大聲喊道。

聽到喊聲,費千金和衆乞丐沖進屋來,立刻站滿這小小廂房,還有好多位在外探頭望來。

他不解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費千金已從劉應選那知道昨晚情形,忙道:“是宋二剛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幹的。”

魏四馬上想到那酒,“你是說酒?我睡多久了?”

“魏四哥,你都睡了一夜一天了。”小龍在床側道。

“哦。”魏四爬起,一陣疼痛傳來,忍不住“啊”了聲。

“他趁你昏迷打你,還把秀蓮搶走。”費千金恨恨地道。

“啊?”魏四這才知道自己因酒誤事,吃驚過後便是後悔,“都怪我,不該飲酒,上了那家夥的當。”

“應選哥也被打得很慘。”小虎憤憤地道。

“他在哪?快帶我去看他。”魏四急切地道。

劉應選躺在地上,痛苦不堪,說起話來氣喘籲籲,“魏四哥,是我無能,打不過他。”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魏四搖頭,淚水在眼眶。

劉應選還想說話,一用力帶來疼痛,不禁**起來。

魏四大聲道:“把他擡到床上去!”廟裏隻有一張床,便是秀蓮那張。

衆乞未動,費千金道:“魏四哥,你也傷得很重呢。”

“他比我重!”說着,魏四已伸臂去抱劉應選。

“還是我們來吧。”費千金道,與衆乞将劉應選擡到床上。

又是五日,劉應選尚不能自主活動,魏四已基本恢複。他思考會,道:“千金,跟我走。”

費千金問:“去哪?”

“珠市口。”

“好。”費千金知道去那是爲了尋找宋二剛。

魏四向乞丐們交代:“我們可能要出去幾日,你們要把應選照顧好。小馬、小虎,這裏若出現變故,馬上到珠市口根據記号尋我們。千金,聯絡記号都交代清楚沒?”

費千金笑道:“絕對沒問題,按你的吩咐我做了統一安排,使用獨特的記号,以确保大家不會丢失。”

兩人來到珠市口的胭脂胡同,在“胭脂紅”附近角落裏蹲下,觀察着出入店内的人。直到天黑,未發現宋二剛。

“我去弄點吃的。”費千金發現不遠處有家飯莊,跑到飯莊後院去找扔掉的剩飯。

至少有十個乞丐在候着,費千金搶到幾個吃了一半的饅頭,拿來和魏四分享。

夥計出來關上店門,一天就這樣結束。魏四和費千金的一天還在繼續,兩人輪流休息,時刻關注着。

如此兩日,仍不見宋二剛。

難道換地方了?魏四心想。又是深夜,費千金堅持不住,發出微微鼾聲。

猛然從胡同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魏四忙推醒費千金,往後躲了躲,低頭偷窺。

月明星稀,來人不下二十個,皆緊身黑色短衣黑色寬褲。當先者身材魁梧,劍眉虎目,面上一圈濃濃的絡腮胡須。月光下,這人的面孔讓魏四大吃一驚,竟與雄縣城外刺殺**星的帶頭人極爲相似。那人近距離死在魏四手裏,故他印象深刻。

而人群中有一肥胖身軀更讓魏四吃驚,竟是黃九斤黃胖子。

來到“胭脂紅”前,敲幾下門,内傳出“何人”問話。

當先者毫不避諱,朗聲道:“聞名不如見面,香客來自四方。三教應劫,白蓮浮起。聞香教王教主座下弟子巨野徐鴻儒求見紅封教教友。”

“無生父母,白蓮同枝。紅封馬三道恭迎徐教友,還請入内相叙。”門開,馬掌櫃拱手相迎。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徐鴻儒身後兩人獻上兩大禮盒。

馬三道眉梢喜揚,“請入内。”徐鴻儒與那兩人進入,其他弟子立刻隐在店外警戒。

過不多久,一輛馬車停在店前,駕車的正是宋二剛。下來三人,兩位是太監,其中有魏四那晚聽到他們嘴中所說的龐公公,另外那人穿錦繡長袍,象是生意人。看來輕車熟路,他直接上前敲下門,道:“李守才。”門便打開。他恭敬對兩個太監道:“龐公公,劉公公,人都在内等着呢,請。”

三人入内,大門緊閉,宋二剛在外站立。

魏四正睜大眼細瞧,猛見有人影過來,忙與費千金抱緊躺下裝睡。

“都是乞丐。”是在四周警戒的人,見許多角落裏都有乞丐,不以爲意地道。說着走到店前,與宋二剛交談起來。

許久,門開,出來徐鴻儒三人,回頭拱手連道:“一切都拜托馬教友,李教友。”

“同道中人,無須客氣,還請徐教友早些把銀兩準備好。”馬掌櫃叮囑道。

“三日後,少教主會親自送來。”徐鴻儒保證道。揮手,衆人随之走出胡同,向南而去。

接着,那兩位太監出來,每人手上抱一錦盒,應裝有金銀,笑容滿面地與那二人告辭。

“二剛,把兩位公公照顧好。”馬掌櫃身旁那人叮囑道。

宋二剛上了馬車,揚鞭道:“放心。”駕車遠去,出胡同向北,是回皇宮的路。

“守才,兩萬兩可不是小數目,他們湊得出嗎?”馬掌櫃道。

那位叫守才的冷笑道:“王森這些年在冀、魯等處可沒少斂财,這點不過是九牛一毛。今日拿來區區兩千兩便想成事,真是幼稚。”

“這徐鴻儒我早年結識,倒是個忠厚實誠之人。”馬掌櫃道。

守才笑着擺手,“所以那少教主才讓他來試探,想輕易打發。”

兩人說着,閉門進入。

魏四與費千金急忙爬起跑出胡同,哪還有馬車的影子。費千金還在撒腿追趕,被魏四喊住:“追不到了,回吧。”

費千金問:“回哪?”

“廣甯門。”

走在月光下的京城,魏四冒出個大膽的主意。

好主意絞盡腦汁也未必能想出,壞主意隻要有了念頭,便會很快占據整個大腦。魏四的這個念頭是突然冒出來的,它的名字叫“黑吃黑”。

狗急了尚要跳牆,更何況人呢。做太監做不成,那就做強盜。行走的魏四目光中充滿狠毒。

“千金,你想不想發财?”

費千金疑惑地望着他,感覺到他全身散發着前所未見之氣,難道這就是殺氣?“當然想,做夢都想。”

魏四停下,“既然要做,就做大的。千金,你敢不敢?”

費千金沒聽懂,“什麽大的小的?魏四哥,你的目光好吓人。”魏四的目光似在噴火,把皎潔的月光都染紅。

“三日後,不是有銀子……”魏四的手攢成拳頭。

“你是說……”費千金恍然大悟。

魏四點頭。

費千金猶豫起來,“他們人很多,咱們可能……”

魏四搖搖頭,“不動他們,待他們離開後,動‘胭脂紅’。”

費千金沉默。

“我會計劃好的。”魏四充滿信心。

“我跟你幹,魏四哥!”費千金咬緊嘴唇,下定決心道。

魏四摟着他的肩膀,道:“成功與否,在此一舉。必勝!”

“必勝!”費千金笑着大喊,把街邊那條流浪狗吓得撒腿跑遠。

破廟裏靜悄悄地,兩人不想吵醒他們,便在屋外靠壁而栖。

天明,見他倆回來,大家興高采烈。魏四入内看望劉應選,見他仍無法動彈,疼痛無比,更堅定了這次行動的信心。

人員是關鍵,不在多在精。魏四想了想,确定了機靈的小馬和小虎。

第三日很快到來,魏四對衆人說要出去辦事,需要兩日,帶着費千金、小馬、小虎來到胭脂胡同“胭脂紅”附近扮起乞丐。不用扮,他們本身就是乞丐。

日落西山,喧嚣的珠市口漸漸沉寂下來。魏四問:“害怕不?”

費千金和已知曉此次行動的小馬、小虎搖搖頭。

“不用害怕,有我呢。”魏四道。可他的心跳明顯快得出奇,手心直冒汗。

也許這不叫害怕,叫緊張。這是魏四的第一次,難免緊張,就像女人的第一次也很緊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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