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大事化小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着。衆人不斷向喬滿敬酒,直把他灌個爛醉。

近三更,見喬滿腦袋已耷拉到桌上,徐進教笑着過來拍拍他:“喬公公,喬公公。”

喬滿擡頭,雙眼迷離,“喝,喝。”

“已晚,明日繼續。”說完,徐進教向趙應元會意一笑,對魏四道:“魏四,把喬公公送回去。”

魏四近前攙起喬滿,“喬公公,我送你回去。”

“喝,喝。”喬滿神志不清,隻會說這個字。

魏四心想,喝你個頭啊,就快喝死了。想到自己攙着一個将死之人,心中打個寒顫。

出屋,魏四攙着他漸漸到了馬圈,來到那三匹汗血馬的馬廄前,将他放下。喬滿嘴上還在說着“喝,喝”,眼睛卻早已閉上,根本不知身在何處。

徐進教等人很快過來,趙應元對李實點點頭。李實手握短刀到他跟前,彎下腰猛力刺下去。

“啊。”喬滿大聲慘叫。

徐進教忙上去捂住他嘴,“多來幾刀。”

這是李實第一次殺人。若剛才還壯着膽的話,現在已産生後怕,後退幾步,不敢拔出刀。

“膽小鬼。”崔傳書過去拔出刀,連續狠刺幾刀,衣服上濺滿血迹。他與喬滿的矛盾很小,隻是他牧馬時死了匹馬,被喬滿扣了一點俸祿。不知道的人看到當下情景,隻怕會以爲他倆有殺父之仇或奪妻之恨。

“快,把賈西西擡來。”趙應元低聲道。

魏四拉上李實去擡屍體,徐進教示意焦飛進行下一步。

焦飛從已斷氣的喬滿身上拔出刀,走進馬廄,猛地刺向一馬。

汗血馬疼痛不已,四蹄亂踢,向天嘶叫不已。

焦飛跑回,将短刀重新刺入喬滿屍體。

“快,快,放這。”徐進教催促魏四。

魏四與李實把賈西西屍體放到喬滿身旁,又把他冰冷的手握住那刀。趙進教又把喬滿的手放到賈西西身上短刀柄上。

趙應元見一切都布置好,道:“我去喊我舅。”跑向禦馬監衙門,劉吉祥最近住在衙門。

“快去拿燈。”徐進教道,又叮囑一句:“記住啊,不要說漏了嘴。”

劉吉祥一聽馬場出事,急忙趕來。

一見總管太監來到,趴在賈西西身上的趙進教哭得更傷心,“劉公公,你可要給賈西西一個公道啊。”

“還有這匹馬。”正給那匹受傷馬包紮的焦飛喊道。

劉吉祥吃驚望着兩具屍體,喝問:“怎麽回事?”趙應元隻向他說出了事,沒說是這麽大的事。

徐進教背書般叙述全過程。“這喬滿今晚在我處飲酒,大醉,我便讓賈西西送他回去。不一會,我們聽見馬的嘶叫,便來觀看。來到後,便見他二人躺在這裏,相互拿短刀戳對方。我們把他們拉開,賈西西臨死前說喬滿忌恨這三匹汗血馬放在我的馬場,來到此處傷了那馬。賈西西阻攔,也被他刺中。”

趙應元補充道:“結果他二人就糾纏在一起,兩人皆被對方刺死。”仿佛他一直就在跟前,瞧得還真仔細。

“豈有此理!”劉吉祥怒道。

“舅舅,怎麽處理?”趙應元彎腰眼珠子上挑,問道。

禦馬監一夜死兩人,這事若傳出去,不好辦哪。劉吉祥陷入沉思。

徐進教爬起,抹去眼角淚水,對劉吉祥道:“劉公公,你初掌禦馬監,此事萬不可張揚。人死不能複生,奴才覺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爲妙。”

“你的意思是?”劉吉祥問。

趙應元拽拽他的衣袖,附耳輕聲說:“就說他倆醉酒猝死,如何?”

劉吉祥想了想,下令道:“找個地把他倆埋了。”然後對趙應元道:“你寫份材料給我,我報上去。”

趙應元應道:“知道了。”

在趙應元的材料裏,喬滿與賈西西兩人違反宮規,徹夜飲酒猝死,罪有應得。

宮裏上萬宦官,哪日不死幾個,誰知道喬滿和賈西西是誰。此事不了了之。

在趙應元和徐進教的建議下,崔傳書以長随身份管理喬滿先前馬場。魏四一想到主意由此人所出就感心寒。

馬場人少了,大家更開心,因爲分獎賞的人少了。魏四除了掃馬圈外,又多個身份:炊事員。

徐進教對這三位手下的态度大有改觀。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浣衣局在德勝門以西,是唯一不在皇宮中的機構,内大多年老退廢,或有罪者。李實的娘李氏不同,她根本未入過宮,四十多些,尚有風韻。

李實來到時,他娘還在洗衣。“娘,喬滿死了。”

李氏疑惑地問:“喬滿是誰?”

“去年那個欺負你的人。”李實恨恨地道。

“哦。”李氏這才想起。去年她去馬場看望李實時,錯到了喬滿馬場。喬滿見她有些姿色,便動手動腳,李實來接他娘時恰好遇到。

李實坐到他娘旁,道:“惡有惡報,死了活該!”

“咋死的?”李氏淡淡地問。對她來說,那個喬滿比她跟過的兩個老太監年輕許多呢,内心深處也無多少恨意,早已淡忘。

“喝酒醉死的。”李實未敢說是他殺死的。

魏四請了一天假來到孫府。孫暹與老夫人對他噓寒問暖,魏四隻說在馬場牧馬,也算自在,不談其他。

想起賈西西是孫暹介紹入宮,便說起他因醉酒猝死。經孫暹之手入宮的人太多,他早已記不得這個傻小子,随意地點下頭也不細問。

來到老宅,隻有老範和蛋蛋在,其他人都去忙碌。

蛋蛋見到魏四,欣喜地把懷中的孩子遞給他,“快看,魏四哥來了!”

魏四笑着抱過孩子,“男孩女孩?”

“女孩,小三不高興得很呢。”蛋蛋撅嘴道。

“都一樣,都一樣,看她的眼睛和小三多象。”

蛋蛋更是不開心,“這眼睛小的,真難看。”

魏四笑着拍嬰兒,不再說話。我在現代社會的孩子出生了嗎?男孩還是女孩?象我還是象賀美麗?

費千金他們回來見到魏四,那個開心的,圍着他又蹦又跳,一個個象孩子般。

酒菜上來,大家圍成一圈,說笑不止。無人問魏四在宮中境遇,因爲在他們眼中,魏四哥到哪都會混得很好。

“小三,你到底姓啥?”魏四笑問。蛋蛋希望他能給孩子起名。

小三搖着頭,“我真的不知道。”

魏四想了下,“好吧,你是我弟,我是孩子大伯,她便姓魏,好不?”

“好哎。”小三馬上答應。

“她是秀秀的妹妹,就叫魏秀筠吧。”魏四道。

“秀筠,秀筠,好聽。”蛋蛋在一旁笑個不停,很是開心。

一晃天黑,魏四沒敢多喝,因爲要回馬場。費千金、劉應選、小三已酩酊大醉。

又去看一眼睡着的嬰兒,魏四戀戀不舍地離開。小馬、小虎、小文、小武陪着他走了好遠,方才回去。

本想去一趟莳花館,想想還是作罷。魏四回到馬場。

秋中,皇長孫在慈慶宮誕生,很是平靜。太子朱常洛在他的西李選侍處喝着悶酒,皇上朱翊鈞在他的鄭愛妃處抽着大煙,便似什麽也未發生。

三日過去,王安忍不住提醒太子:“孩子出生了,是男孩。”

“哦。”朱常洛的回答沒有半點驚喜。

西李選侍撒嬌地道:“我也想生兒子。”

朱常洛取笑道:“那你生啊,千萬别給我生個女孩。”

“太子還是過去看一下他們母子吧?”王安再一次進谏。

朱常洛猶豫着,西李選侍道:“太子,臣妾陪你一同去吧。”

朱常洛很不情願地點頭同意。

難道厭惡也可以遺傳?他爹不喜歡他,厭惡他,他也不自禁地厭惡自己的長子。

“皇長孫已經平安誕生。”田義和陳矩來到萬安宮禀報。

“哦。”正在吸大煙的萬曆皇帝連眼皮不擡一下。

田義繼續禀道:“皇上喜得龍孫,可喜可賀,臣這就安排時日前往天壇爲龍孫祈福。”

萬曆不耐煩地道:“朕最近龍體不适,再過些日子。”

再過些日子更不可能了。田義勸道:“此乃關乎社稷大事,皇上三思。”

“皇上不是說得很清楚嗎?”鄭貴妃在旁阻止他再說下去。那孩子的誕生對她刺痛很深,朱常洛太子的地位将更加穩固。

見此情景,陳矩退而求次,“還請皇上爲皇長孫賜名。”

如果連這個要求也不答應實在說不過去。萬曆皇帝放下煙槍,坐起,“應該什麽輩了?”

“高瞻祁見祐,厚載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簡靖迪先猷。皇上,應是由字輩。”田義答。

萬曆嘴上嘟囔着:“由,由,該叫由什麽呢?”

田義又道:“金水木火土,名字中應有木。”這是朱元璋爲怕子孫後代重名,立下的規矩。

鄭貴妃開玩笑地道:“那就叫朱由木木。”

田義和陳矩心中不由悲歎。好是兒戲!

“哈哈。”萬曆大笑,“愛妃起的這名挺好,隻是多了個字。木木,木木相交,就叫朱由校吧。”

“好名!”田義和陳矩贊道。至于好在哪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皇長孫有了名字。

人如其名,未來的朱由校與木頭的關系交織盤錯,密不可分。

“給孩子找個好乳母。”萬曆突發善心,或許因爲做了爺爺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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