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以毒攻毒


天大的事?魏四好奇地問:“什麽事會比天大?”

客氏聲音壓低,吐氣如蘭,嘴唇直貼着魏四耳根,“李選侍以王才人身體有疾,不适合帶孩子爲由,已向太子請求撫養小皇孫。”

“她不是有孩子嗎?”魏四不解。

“是公主,能有什麽前途。”客氏鄙夷地道。撫養小皇孫這些日子,她已深深地喜歡上他,不願舍棄。到了李選侍那,誰知道還用不用她這個乳母。

“太子答應了?”

“魏朝說太子未表态,隻說最近事忙,之後再說。”客氏微微道。

魏四一把摟緊她,笑道:“太子正煩自己的事呢,哪有閑心管這些。”

“是哦。”客氏撅嘴道,“那女人心腸狠毒,可不好接觸呢。你知道不,她還提出把自己妹妹嫁給太子。”

“你是說李柔思?”在慈慶宮這段日子,魏四已對大部分人都有所了解。

客氏蔑視地道:“還不是因爲自己生的是女兒,想讓妹妹替她生個皇孫。”

“太子答應了?”

客氏搖搖頭,“太子也未表态。”

魏四将她摟得更近,嘴唇在她粉臉上猛啄幾下,“我還以爲什麽天大的事呢。和咱們無關,咱們快活咱們的。”

“死樣,剛才還酸溜溜的呢。”客氏笑着責怪。

“那不是因爲人家心裏有你嗎?”

“那就把本姑娘服侍舒服了。”

“姑娘?”

“怎麽,我長得不像姑娘嗎?”

“象,我的芭芭拉姑娘。”

昏暗的屋内,旖旎無限。雖沒有真槍實彈,較平常夫妻的房事毫不遜色。

深夜刑部大獄,王之寀支開随從,端着飯菜,獨自一人走入張差牢房。

張差,也就是宋二剛,又是兩日未進食,見到噴香的飯菜,雙目流露渴望,拖着枷鎖腳鐐便撲過來。

王之寀自不會這麽輕易滿足他,将食盤往身後端去,厲聲喝道:“坐下,老實點。”

宋二剛喘着粗氣,“吃,吃。”

先惡後善,早有打算的王之寀随即和顔悅色,“先坐下,回答出問題便給你吃。”

“嗷。”宋二剛馬上坐回地上,但雙眼仍死死盯着飯菜。

他的反應落在王之寀眼裏,繼續誘惑,“先回答三個問題,你就可以吃了。”

“嗷。”宋二剛傻傻應道。

“你叫什麽名字?”

“張差,薊州人,殺小爺報仇。”宋二剛迫不及待地答道,似乎知道對方要問這三個問題。

王之寀沒想到這傻乎乎的人能一下子把該說的都說出。不,他不傻,在他的大腦深處他的骨子裏還有那份機靈存在,這更加說明此人的呆傻是藥物所緻。

“吃。”宋二剛指着飯菜。

王之寀從懷中掏出兩粒紅色丹丸,“吃下這兩粒,才能給你吃飯。”

“好。”宋二剛伸手搶過塞進嘴裏,吞咽下去,然後不等王之寀發話,已踉跄着到了飯菜跟前,直接用手抓起,一陣狼吞虎咽。

将盤底舔得幹淨後,仍意猶未盡,宋二剛又四處張望。

王之寀試探性地問道:“叫什麽名字?”

“張差,薊州人,殺小爺報仇。”宋二剛以爲答後仍有飯吃,趕緊回答。

沒有效用呀,難道判斷錯誤?或者汪文言拿來的這并非解藥?王之寀懷疑起來。

宋二剛突然躺到地上,臉色大變,紅如赤炎,呼吸短促,口中“啊,啊”**不停。

王之寀惶恐不已,湊過去急問:“你怎麽了?”他有些後怕,若不小心使他死亡,豈不是前功盡棄,難以彌補。擡頭向牢外大喊:“水,快拿水過來。”

牢頭聽到,忙端水進入。

王之寀将碗口放到宋二剛嘴邊,宋二剛如見瓊液,大口吞咽。

“快,再來碗。”王之寀趕緊吩咐。

宋二剛連喝三大碗,突然坐起,“嘩啦”喉中污物噴出,全噴到王之寀身上。跟着雙眼一瞪,直挺挺地躺下去。

“張差,張差……”王之寀着急大喊。

毫無反應。

這下糟了,王之寀心中悔恨不已。

“還有氣。”老牢頭已在這大獄呆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死人無數,手指往宋二剛鼻前一放,道。

“你在這看好了,我去喊禦醫。”王之寀連忙站起,吩咐道。

“這都半夜了!”老牢頭向已跑去的王之寀喊道。

絕不能耽誤。王之寀知道這是半夜,但刻不容緩,萬一張差有所閃失,罪責可就大了。

一般的郎中不行,他馬上想到談濟生這位老朋友,催馬奔向珠市口。

談濟生被叫醒,二話不說,拿上藥箱,上了王之寀的坐騎奔向刑部大牢。

“不知道哪位皇妃病了。”驚醒的談雨婵見這麽急叫去父親,心想。

王之寀與談濟生是在南京相識相熟的,對他的醫術信任無比。因爲他的膝關節從小就有些毛病,可自從用了談濟生的藥方後,竟徹底康複。

“呵呵,王兄,看你緊張的,沒事,最多一個時辰他就會醒來。”談濟生爲宋二剛搭脈觀相,又認真地複查數遍後,笑着對一直跺腳焦急不堪的王之寀道。

聽了這話,王之寀仍不放心,“談兄,确定嗎?”

談濟生問道:“王兄應該給他用毒了吧。”

“那是解藥啊。”王之寀大吃一驚。莫不是從汪文言開始大家就受騙了。

“這就對了。”談濟生解釋道,“先是毒使其失去心智,後亦用毒再使其失去心智,以毒攻毒,心智便恢複正常。若我猜得沒錯,此人先前食用的毒藥與你給他食用的解藥是同一種藥丸。”

“哦。”王之寀恍然大悟。他又擔心起其他,“他醒來後是否會記得心智迷失時的事呢?”

談濟生搖搖頭,“五五分,一半的人會記得,一半的人會不記得,這要看他的造化了。”

王之寀心中默念阿彌陀佛,保佑張差是前者。

一個時辰未到,宋二剛清醒過來,驚恐地爬起甩着枷鎖和腳鐐,大叫不停。“這是哪?我爲什麽在這?”

“老實點!”王之寀怒喝道。又興奮地望向談濟生:“談兄果是神醫!”

談濟生笑着擺手,“我可什麽都沒做。”

任務完成,便要告辭,王之寀忙吩咐随從擺轎送回。

宋二剛已平靜下來,坐在地上喘着粗氣,内心隻剩恐懼。

兩位随從已拿來筆墨,準備做筆錄。王之寀問道:“姓名?”

宋二剛望着王之寀好久,猛然下跪,不停叩頭,“大人,小人冤枉,冤枉啊!”

“冤不冤要看你的交代。”王之寀坐下,目光如電射在他身上,“老實回答本官的問題。姓名?”

“宋二剛。”

“籍貫?”

“川西成都府。”

“爲何入宮刺殺太子?”王之寀的聲調突然提高。

宋二剛雙目先是茫然,而後驚恐不已,“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是被妖人陷害。”

王之寀心中竊喜,該問關鍵了。“哪些妖人。”

宋二剛剛想說出,又吞回,“小人不敢說。”

“有何不敢?你可知這是何地?”王之寀濃眉緊聚,繼續追問。

“這好像是大牢。”宋二剛低頭道。心智恢複後,他已想起許多事。比如馬三道、李守才強行給自己服用了藥丸,在一個宮門前劉成往他懷裏塞了刀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被人利用,他在大牢,他是死罪……

王之寀淡淡地道:“不錯,此處乃刑部大牢,你犯了大罪,五馬分屍都有可能。”這句話有些唬人,當時此種刑法已取消。

宋二剛哪懂這些,早已吓得屁滾尿流,哭喊着:“大人, 冤枉啊。”

“當然,如果你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或能因檢舉有功而免了死罪。”王之寀又說了句假話。宋二剛的罪不論怎樣隻有一個結果:死。

對一個瀕臨死亡的人來說,這句話的作用非常大。一線生機的存在猶如夏季沙漠中饑渴的人遠遠望見的天藍色湖泊,明知是虛幻的海市蜃樓,仍不顧一切地狂奔過去。

宋二剛大喊:“我說,我什麽都說。”

當王之寀把宋二剛的供詞擺在張問達面前時,雖在預料之中,卻也讓他吃驚不小。

“應繼續追查下去。”王之寀有很大的決心。

張問達沉思許久,才緩緩地道:“一面之言,難以服衆。待三堂會審後,再做決定。”

想想有理,王之寀點頭道:“兩日後便有分曉。”

“這兩日切要看管好犯人,封鎖住消息。”張問達又沉思會,道。

魏四可沒想到尤三妹會來尋自己,更沒想到她的到來是受了楊留留所托。

“今晚你去下莳花館。”三妹的目光依舊高傲,苗條的身姿依舊俏麗。

魏四以爲自己聽錯,不禁多問句:“是楊姑娘要見我?”他也想見她,但不敢,連想都不敢去想。

三妹杏目一瞪,“費什麽話,讓你去你就去。”

“可是……”魏四想找個理由,卻又找不出。

“不願去啊。那好,我這就去回複表妹。”尤三妹可不想在這浪費時間。

魏四不假思索地阻攔道:“不,我去。”

是不是越是喜歡的人越是怕面對面?

好像很多人的初戀是這樣的。我承認……我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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