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穿插


武器已經準備妥當,壯行酒也喝了起來。

壯行酒宴是一個讓男人哭的場合。許大志特别吩咐炊事班,做了很多适合北方人口味的菜,雖然隻有十幾個人,菜卻擺了一大桌。許大志拿起酒瓶,爲每一個人倒了一茶缸,大聲道:“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啥話都不說了,我們獨立營乃至整個團的臉面,全都靠各位了!我許大志幹了!”

一茶缸的白酒,少說也有三四兩。一口菜沒吃,端起缸子一口氣全部喝幹,這樣的酒量不得不讓人佩服。都說軍人能喝酒,喝了酒豪氣頓生。有些時候,酒精的麻痹對于壓抑在心頭的沉重有極大的好處。

“哇……”

就在衆人覺得許大志是條漢子的時候,許大志一邊給自己倒酒,眼淚卻順着臉頰流了下來。他哭了!出聲的哭了!手都在顫抖,兩隻眼睛通紅,站在那裏身子都在搖晃。

“營長!”一連長連忙去扶。

許大志一甩胳膊,推開一連長,酒瓶來了一個天女撒花,搞得整個營帳裏全都是酒氣:“你給老子坐下!看着這些兄弟,讓我想起了我的老班長,嗚嗚嗚……”

許大志哭的說不出話。胡麻子站起身,端起酒:“此去九死一生,不要辜負了營長的好意!下輩子咱們兄弟再聚首!”

所有人都喝了,隻有劉文輝坐在一角呆呆的看着一群快要哭的男人。戰鬥的命令就是死亡通知書,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就絕對可以平安無事的回來。這頓飯,或許就是他們最後一頓飯。現在的心情與那些即将上刑場的死刑犯差不多,多的是榮譽和責任。

“劉文輝!你爲什麽不喝?”許大志醉眼朦胧,看着呆呆發愣的劉文輝,說話舌頭不利索:“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營長給你倒的酒?”

劉文輝搖搖頭,突然大聲道:“報告營長同志,我不參加戰鬥,沒有資格喝壯行酒!”

“誰說的?”許大志喝的差不多了,一張白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

“我們連長!”

“你是八連的人,我給你戰鬥的權利!”

這頓酒從早上一直喝到中午,每個人都喝醉了。一個個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酒量差的呼呼大睡,顧不上塵土和嘔吐物。酒量好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就好像瘋子樣。獨立營的三個連長心裏不是滋味,這活本來是他們,卻被八連搶了先,面子上過不去。三個連長抱着胡麻子哭的和女人一樣,跪在地上說着些沒頭沒腦的話。

劉文輝沒有喝醉,他忍着腳疼獨自從營帳裏出來。陽光燦爛,微風襲面,是難得的好天,他要趁着胡麻子迷糊的時候,整理整理自己的裝備,要不然等胡麻子一醒自己再動手就遲了。

這一次是小股部隊的穿插作戰,多餘的東西全都不帶,槍和子彈是能帶多少帶多少,多一顆子彈就多一分生存的機會,這是戰争交給他們的經驗。劉文輝将自己的槍拆開擦拭,從裏到外擦的幹幹淨淨。他擦的很仔細,很認真。

武松走了進來,蹲在劉文輝腳邊。劉文輝看了他一眼,感覺的出來,武松有些緊張。這是武松作爲軍人第一次參加的戰鬥,多少都有些緊張。

“哥!你真的要去?”

劉文輝點點頭。武松長出一口氣,緊張的心情立刻少了很多。忽然又想到了什麽,連忙問道:“要是連長不同意呢?”

劉文輝微微一笑:“營長都答應了,連長還能說什麽?這就是命令,軍人就得服從命令。”

“哦!”武松對着劉文輝微微的笑了:“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半夜的時候,緊急集合的哨聲響起。胡麻子一身戎裝,戴着鋼盔站在帳篷外面。十六個戰士整整齊齊的出現在帳篷口。劉文輝是一排長,站在整個隊列的最左邊,背着槍,挎着子彈帶,全身上下收拾的妥妥帖帖。那條傷腿的繃帶也拆了。

胡麻子眉頭一皺,剛準備說話。指導員拉了拉他,胡麻子深吸一口氣:“到齊沒有?”

“報告連長,八連全部到齊!”

“出發!”

爲了不引起敵人的警覺,他們沒有坐汽車,出了營房便鑽進了叢林之中。夜色下的叢林幽暗而深邃,十幾個人排成一條縱隊,跟在排頭兵的身後前行。這裏還是我軍的控制範圍,走起來沒有多少估計。雖然是這樣,大家都不說話,隻顧埋頭走路。

八公裏的距離,足足用了四個多小時。等到他們遠遠的都能看見法卡山外圍的敵軍陣地時,晨霧剛剛起來。胡麻子示意大家原地休息,戰士們這才随便找個地方歇歇腳。

十八個人,該有的指揮架構還是有的。劉文輝是一排長,胡麻子自代二排長,指導員就是三排長,這三個人組成了八連現有的指揮體系。每人手下五六個兵,倒也合适。

胡麻子和指導員商量:“我看先派人上去摸摸情況,獨立營的那些偵察兵我信不過!”

指導員點點頭:“對!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一轉頭就要叫人。

劉文輝的大腦袋擋在了指導員面前:“指導員,這個任務交給我們吧!一定摸清楚敵人的情況。”

“胡鬧!”胡麻子轉過身,瞪着劉文輝:“帶你來我就不同意,一邊待着去!”

劉文輝沒有退讓,伸手從背後拉過來梅松:“梅松是我們的尖兵,能從敵國回來,全靠他!”

指導員回頭看了一眼胡麻子,見胡麻子不說話,點點頭:“好吧!小心點!”這幾人的本事,作爲連長和指導員多少都了解一些。正因爲了解,就不能讓偵察連弄了去,這才躲到獨立營。了解歸了解,從來沒見過他們露出來,這一次正好是個機會。

梅松沒有多餘話的,扭頭鑽進了叢林。劉文輝重新坐到地上,閉起眼睛休息。一排的其他人都沒有覺得不妥,該幹什麽繼續幹什麽。指導員有些迷糊了,本來他以爲劉文輝會帶着他們一排去,這才答應。沒想到竟然隻有一個人。連忙回頭再看胡麻子。這個時候的胡麻子反而沒有了剛才的不屑。

梅松一去不複返,差不多過了一個多小時,沒有絲毫的動靜。指導員終于摁耐不住:“劉文輝,怎麽回事?”

大牛搶先道:“沒事,這家夥沒回來咱們就等着,一會回來,對面的情況保準清清楚楚。”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來了一片黑雲,叢林中開始下雨。沙沙的雨水打在樹葉上,形成小溪滴到戰士們的腦袋上和身上。剛剛換上的幹淨軍裝全都被打濕了,貼在身上格外難受。這種感覺讓他們熟悉,很久以前他們就是這樣在叢林裏生活和過夜的。

梅松終于回來了,他的軍裝沾滿泥水和雜草。指導員連忙跑過來:“你可回來了!怎麽樣?”

指導員是真擔心,從眼睛和表情就能看出來。梅松淡淡一笑:“沒事!搞清楚了,全部搞清楚了!”

162高地的敵軍不是什麽加強營,也就一個排。分爲三部分,守衛162高地的三個關鍵點。敵人雖然少,武器裝備一點不差,坑道、高射機槍、火箭彈應有盡有。而且這三個點都是162高地上絕好的位置,視野開闊,居高臨下。三個點形成一個弧形防禦,如果強攻,一個團也未必攻的上去。

“這幫狗崽子竟然胡說八道!”胡麻子有些生氣。一個排都能看做一個營,獨立營的偵察排真是太不讓人放心了。

“你有沒有看錯?”指導員還是有些懷疑。偵察排怎麽說也是搞偵查的,排和加強營的區别有多大,他們應該能分辨清楚。

梅松搖搖頭:“他們的坑道很小,每一處隻有十幾個人!”

“連長,我建議我們分頭行動!”劉文輝突然道:“等到天黑,摸上162,将這三個敵軍據點端了!”

“不行!”梅松立刻道:“坑道周圍都有地雷和竹簽,沒有人帶路,不好走!”

“看來就隻有我們一排去了!”劉文輝将自己的沖鋒槍拉過來抱在懷裏,瞪大眼睛看着胡麻子和指導員。

指導員連忙擺手:“不行!太危險了,如果哪一個沒處理好,讓敵人通風報信,不僅你們有危險,我們後面的行動都會受到影響!”扭頭對胡麻子道:“看來,我們隻有繞過去了!我們的目标是摧毀炮陣,沒必要和162的敵人糾纏。”

胡麻子點點頭,問梅松道:“能不能繞過去?”

梅松點點頭:“可以,就是路有些難走,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就連劉文輝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見梅松說路難走,可見前面是什麽狀況。衆人跟着梅松的腳步,在叢林中開始行進。雨越下越大,叢林變的濕滑,稍不留神,一個屁股蹲坐地上半天起不來。指導員讓大家小心,注意腳下,還是有人不斷摔倒。

十幾分鍾後,隊伍在一道瀑布前停了下來。這條河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水流是從一處絕壁上直沖而下,一頭紮進深深的谷底。剛才就已經聽見了水聲,大家以爲隻不過是條河,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個東西。瀑布不寬,也就十幾米,上下卻很高,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瀑布的中間,腳下就是幽深的山谷。

指導員倒吸一口涼氣:“這能過去?還是從下遊繞吧?”

梅松搖搖頭:“上下都會被敵人發現,隻有這條路最安全。”

“可這怎麽過去呀?”指導員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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