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青山一面崖，崖邊聳立高高傾斜着的金雁塔。此塔真是巧奪天工，一半塔身嵌進崖壁，另一半懸空而立。

她早前問過世鳴師太，此塔到底多少年了。

世鳴師太也答不上來，隻說據記載，至少百年以上。

百年以上，風吹雨打，隻是微微傾斜而不倒，實在是個奇迹。

朱漁心頭那種強烈的不安又侵襲而來，就像是大雨之前蜻蜓的低飛，地震之前的狗叫。

她異常難受，徘徊不安。仰頭向四周看去，除了濃黑的煙霧，沖天的火光，再無異樣。

年輕的皇帝被人簇擁着，在平地中央徘徊。

李公公帶人擡着奢華無比的宮椅遠遠走來，安置在平地上，請皇帝入座。

宮椅上，撐起碩大無比的巨傘，傘上鑲嵌着寶石，閃閃發光。

皇帝威嚴入座，眉輕蹙着，正跟都指揮使交待着什麽。

都指揮使蕭遙微彎着腰，将耳朵湊到離皇帝稍近的地方聽令。他長得十分高大，幾乎将皇帝整個遮住。

朱漁對身旁的楚靈道，“你覺不覺得這場火來得很蹊跷？”

“是很蹊跷。感覺像有人逼着我們到這裏來。”楚靈一直在警惕地觀察四周，最後将目光鎖定在塔上，“以目前最佳角度，就是塔的那個位置。”她伸手想去指，被朱漁飛快按住了。

“我們假定上面有個箭手，目标就是皇上。”

“我考慮過，可要從那麽遠的地方射中……皇上，可能嗎？除非是特制的弓箭，罕有的神箭手。”盡管如此推測，她還是搖搖頭，“這個距離，真的不太可能。”“咱們帶人悄悄上去看看，沒有當然最好。”朱漁其實就是想進塔裏參觀一下，早前一直沒逮着機會，現在有皇帝坐鎮，想必沒什麽人敢阻攔，“你去跟蕭遙交待，讓他務必一直擋着皇上，然後點一隊侍衛跟

咱們從後面繞進去。”

楚靈有些遲疑，“請王妃留步，讓楚靈帶隊進去看看就好。”

“我跟着你嘛，沒事。我就進去瞧瞧熱鬧，我絕對抓緊你的衣裳，像這樣。”她可笑地揪着人家的衣擺，“嘻嘻，出不了問題。走走走……”

折騰片刻，一隊侍衛化整爲零，悄然聚集在崖邊的進口。

那裏有守門的女尼，行合掌禮，“請施主止步，此處爲安放聖物之所，不能讓生人進入。”

楚靈沉着臉，“我們懷疑上面有人。”

女尼道，“裏面無人。”

“我不信。”朱漁說着要往裏闖，被女尼攔住，“施主，強行闖入塔中，會有意想不到的災難，請三思而後行。”

一般勸說到這裏，很多人都會止步。據說，曾經京都有個官員的兒子，不聽勸阻，一意孤行，進去沒多久就從梯上滾下來，摔成了個傻子。

你當我是個傻子呢！朱漁耳朵一動，正要說話。

楚靈卻快速出手制住女尼。這次，她十分肯定，“樓上的确有人。”

她有着比常人更靈敏的聽覺，更敏銳的感知力，得出結論靠譜，不像朱漁完全靠猜。

楚靈打了個手勢，讓侍衛先行，“聲音要盡量輕，上面很可能有敵人。”

侍衛得令，迅速進入塔中。

女尼想說話，卻被楚靈捂住嘴，急得真嗯嗯。

楚靈道，“得罪了。”遂将她綁在門邊，用錦帕堵住嘴，牽着朱漁的手進塔。

被一個女子牽手逛塔，是一種什麽體驗？

朱漁笑眯眯任由楚靈牽着，但覺其手背光滑，指腹卻全是老繭。

塔内的樓道極窄極陡，隻能容一個人通過。

楚靈放開她，叮囑，“抓緊我。”

“知道了。”朱漁點點頭，乖乖抓住她的衣襟。不知道爲什麽，剛一進塔，她心裏那種不安就消失了。

隻覺神清氣爽，梵香袅袅，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氣息。

塔裏除了一些簡單陳設，并無太多東西，簡直可以用空無一物來形容。并不像朱漁想象的，到處都是寶貝。

爬到第十二層時，朱漁開始大喘氣。她撐着腰，弓着背，“來，來不起了……爬到十二層，啥也沒看着。這哪是塔，分明是個坑啊。”

楚靈展顔笑了。

塔裏光線很暗，那束僅有的光線照在楚靈臉上，令她看來美豔不可方物。

朱漁看得呆了，“天，楚靈，搞半天你會笑的啊？你笑起來真好看。”

楚靈不好意思，垂下眼睑。

“喂，以後要多笑笑啊。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整天跟王爺學，闆着一張冰塊臉，有什麽好的？”

楚靈在前，朱漁在後。

楚靈微微一彎腰，去牽王妃的手，臉有些泛紅，“我拉你。”

朱漁真是爬不動了，把手放進楚靈手中，“哎呦，我這不給力的身體，除了好看啥用處都木得。嘻嘻，楚靈，你要是個男的，我會喜歡你。男友力爆棚哦。”

楚靈聽得半懂不懂，一本正經問，“你要是喜歡我了，那王爺怎麽辦？”

朱漁好想哈哈大笑，卻隻能捂嘴嘻嘻，壓低聲音，“讓他一邊待着去！”

楚靈莞爾又一笑，緊了緊手，“不如咱們下去吧。要是樓上有人，他們自會……”

話音還沒落，樓上傳來激烈打鬥聲。

“果真有人！”楚靈和朱漁的手齊齊一緊。

“你先去，别管我！”朱漁抽出自己的手，“我坐在這裏不動，等你們回來。”

後面又上來幾個侍衛，本來一直跟在她們身後。

楚靈果斷吩咐，“你們幾個守着王妃在這等，我很快回來。”

朱漁眉眼彎彎，“去吧去吧，快點回來牽我下去。比心！”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看見楚靈的臉在微弱的光線中又紅了。

這姑娘簡直不禁逗啊。她坐在石梯上喘氣，但覺除了有點累之外，心神安定了，不再惴惴不安。

這塔果然有定神聚氣的作用，一陣風吹來，悠涼悠涼。

侍衛們離她幾米遠，都不敢過來跟她說話。

朱漁有些累了，靠在塔壁的石頭上閉着眼睛休息。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妹子，哥哥送你個好東西，你喜歡不？”

朱漁睜開眼，四下望了望，問侍衛，“你們在跟我說話？”

侍衛均搖頭，“剛才沒人說話。”朱漁茫然，幻聽了？又閉上眼睛，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