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謝欽才用手背輕輕地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紅着眼睛擡頭說道, “明明不是這樣的……我們去看過醫生，輾轉好幾個醫院, 都說是早年我工作太拼，身體比較虛，而且這幾年又是事業上升期, 所以沒有考慮要孩子的事情, 也和他商量過, 說等這一陣子忙過去之後再備孕，他當時也同意了, 居然轉頭就對媒體說這樣的話！”
“你們去醫院的時候，還沒有認識蘇婷婷。”紀白羽拍拍謝欽的肩膀。
謝欽已經對紀白羽的無所不知見怪不怪, “就是在那之後不久發生的爆炸事故，然後蘇婷婷就進入了我們的生活。”
紀白羽沉吟了一會兒，拿過茶幾上的紙巾盒遞給謝欽, “這件事有點蹊跷, 不過等我見完蘇婷婷之後再作斷論。你先約他們見面, 如果實在不想看到他們，推遲兩天也沒關系，我都有空。”
“……”謝欽握着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下了決心, “我怕夜長夢多, 這才剛剛幾個小時他已經折騰出這樣的幺蛾子, 誰知道拖個兩三天，醜聞會不會再繼續發酵？”她邊打開撥号界面，邊惡狠狠地說，“去醫院的所有診斷記錄我都留着，他有本事一把火都給我燒了！”
“那也是能在聯邦的數據庫裏面進行恢複的。”不知何時出現的顧寒川冷不丁地插話，“如果真的有這方面的需要，隻要告訴紀白羽一聲，我會派人去辦。”
他直直地立在紀白羽的沙發旁，身姿挺拔，像顆屹立山巅的雪松，一看就是渾身的軍人風骨作風。
剛剛輸完最後一個數字的謝欽擡頭看看他，有些感慨，“顧寒川，不是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隻是暫時有點對男性生物失望……不過不管怎麽樣，祝你好運吧。”
顧寒川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紀白羽，見她捧着水杯目不轉睛地望着謝欽和謝欽手裏的手機，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視線，也似乎沒聽懂謝欽話裏的意思，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無聲地轉開了目光。
謝欽按下通話鍵，又将揚聲器打開。
柏飛很快接起了電話，他的聲音陰沉，“果然就是要逼一逼你，你才願意聽我說話是不是？”
“……我原本還在想也許那新聞不是你本人瞎說出去的，沒想到還真是你。”謝欽不自覺地身體前傾盯着手機通話中的屏幕，好像通過這塊液晶屏就能看見柏飛的臉似的。
“當然是我，除了你和我，還有誰知道我們曾經去醫院看過這方面的毛病？”柏飛有些不耐煩，“好了，既然你願意服軟那就好辦了，我們約個時間見面，别把事情搞大了，誰面子上都不好看，你是明星，應該很清楚這方面輿論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對我能有什麽影響？”謝欽反問，“我是受害者，而你身爲大學教授，卻和未成年的女孩子搞在一起，你覺得到時候我們誰的臉上會比較難看？”
“我是男人，社會對我很寬容。”柏飛冷靜地說，“我可能會被譴責一陣子，但很快大家都會忘記這件事情，之後我的生活還能重歸正規。可你呢？你以後隻要在鏡頭前出現一次，大家都會想到你就是那個因爲身體缺陷而被丈夫抛棄的女人，到底是誰比較吃虧，應該很清楚吧？”
“這就用不着你擔心了。”謝欽嘲諷地一笑，“夫妻多年，我也不怕告訴你，我沒打算讓這事兒過去，如果你準備說服我不離婚，那連想都不用想了。我手上的資源比你多得多，如果你想耍手段，我就和你拼個魚死網破，就看誰的罐子能比誰摔得碎？”
柏飛在電話那段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權衡利弊似的。過了十幾秒鍾後，他才再次開了口，“你要離婚也可以，隻要财産分割合理，又不把離婚的内幕宣傳給媒體，我可以點頭簽字。”
這回輪到謝欽像是被噎住一樣說不出話了。她用力地盯着手機，像是要把它用實現燒穿那麽使勁。
“怎麽樣？你這些年賺了這麽多錢，應該都算是夫妻共同财産。舍不得？舍不得的話就别離婚。”
在謝欽開口之前，柏飛那邊有人強行加入對話，聲音十分嬌柔軟弱，“柏大哥，你們兩個不要提離婚好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一時控制不住自己，才會讓你們的婚姻出現問題……隻要我消失就好了，你們之間千萬不要爲了我而産生不必要的矛盾啊！”
謝欽一閉眼睛，咬住紅唇，一字一頓，“蘇婷婷。”
“謝姐姐，你怪我吧！是我勾引了柏大哥，他其實心裏最愛的人是你，不是我。”蘇婷婷的聲音更近了些，她的語氣十分急切，“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們的生活了，求求你，就原諒柏大哥一次好不好？”
紀白羽自從蘇婷婷插入對話之後就挺直了腰背，聚精會神地前傾着身體側耳聽對方的聲音和咬字。
即便蘇婷婷沒有本人出現在紀白羽的面前，紀白羽也還是能得到很多信息。
謝欽根本懶得搭理蘇婷婷，點了柏飛的名字，“柏飛，明天下午我們見面聊一聊，地址我稍後發你，帶上你身邊那個綠茶婊——哦對了，她現在穿上衣服了沒？還是繼續赤身裸體着呢？”
“不許你這麽說她。”柏飛低沉地警告。
“你當自己是偶像劇男主角？”謝欽嗤笑起來，“醒醒，你隻是個比她大上整整一輪的老男人，她如果有一天對你厭煩了，隻要告訴别人是你在她十五歲的時候就強迫了她，你恐怕都得去坐牢。”
“婷婷不會這麽做的。”柏飛頓了頓，又問，“地址保密安全嗎？”
“放心，談妥之前我可不想被記者拍到什麽照片。”謝欽翻了個白眼，說完就把電話給掐斷了，搶過紀白羽手裏的杯子仰頭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長長地出了口氣，“這麽多年來，我怎麽就沒看出他是這麽個賤人？——不，怎麽是這麽兩個成雙的賤人？”
手裏一空的紀白羽放下雙手，在桌子上随意地劃了幾筆之後，她才慢悠悠地說道，“也不一定。”
“這還不夠賤？”謝欽皺眉，“你聽聽蘇婷婷說的那叫什麽話？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他！”她學了兩句蘇婷婷的口氣，然後立刻壓低聲音模仿柏飛，“我不許你這麽說她。——這兩人是以爲自己在演瓊瑤劇是不是？”
“我不是說那個。”紀白羽失笑，她收回點在茶幾上的手，想了想，問道，“你聽說過情蠱嗎？”
“演古裝劇的時候聽說過，隻要給你的意中人下情蠱，對方就會死心塌地地愛上你。不過那玩意兒不是傳說嗎？”謝欽有氣無力地靠到沙發上，“你可别告訴我這是真實存在的。”
“相去不遠。”紀白羽仰頭想了一會兒，解釋道，“如果我想的話，我也有一定程度上可以改變人情感的辦法。”
顧寒川：“……”你那是想不想就能控制的嗎？
說完這段話的紀白羽仿佛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裏的歧義，她回頭對仍然立在自己背後的顧寒川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種。”
謝欽：“那是哪種？”
“喝杯橙汁吧。”紀白羽說。
謝欽下意識地點點頭，“好啊。”
安靜三秒鍾之後，謝欽反應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一直隻喝白水的自己剛才居然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紀白羽的邀請，并且一點也不覺得怪異和反感。
“情蠱，或者說迷情藥……也有其他奇奇怪怪的方式，未必就不是真的，隻不過平日裏招搖撞騙的占了大多數。”紀白羽說着，起身趿拉着拖鞋到客廳小冰箱裏拿出一罐還未開封的橙汁，擰了半天也沒能擰開，幹脆地把冰箱門一關，回頭找顧寒川開瓶蓋。
顧寒川習以爲常地接過一擰，都沒用上什麽力道，就啪地擰開了。
——紀白羽的力氣小得令人窒息，簡直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代表人物，這段同居相處的時間以來，顧寒川已經完全習慣。
紀白羽雙手捧住橙汁瓶子，給謝欽倒了小半杯，“喝幾口吧，否則你的渴望不會消失的。”她的言靈持續時間很長，就算隻是随口這麽一說，對謝欽的影響也不小。
謝欽糾結地看着色澤鮮豔的果汁，理智知道這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情感上又實在克制不住舉起杯子的欲望，最後一閉眼，抓起杯子擡頭喝了兩大口，才覺得心底那種矛盾的怪異感消失了。
經曆了這麽一通看起來十分不科學的體驗之後，謝欽對“情蠱”産生了好奇感，“你的意思是，難道蘇婷婷正好就碰到了一個不是招搖撞騙的，把這種能力用到了柏飛身上去？”
紀白羽低頭沉吟片刻，慢慢地搖了頭，“我還不能确定究竟是她自己動的手，又或者是……别人從旁作梗。”
“作梗？那人得有多恨我？”謝欽搖搖頭，“我可不記得我有這麽大的仇家，我在圈内人緣是出了名的好。”
“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這麽紅，一定有人在心中嫉妒厭惡你。”紀白羽說到這裏，腦中突然閃過一張臉，“……章雪裏？”
謝欽臉色一白，“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