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回去洗澡以後，我和影子坐在床上，影子一句話也沒有說，我也沒有說話，空氣中彌漫着深不見底的沉默，我不知道影子在想些什麽。

就像當初我和大胸妹決定要做假初女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也這樣沉默過，大家都各自有着各自的心事。

過了很久，欣欣出來了，我和影子靜靜的等待着欣欣開口。

"昨天晚上下班以後，翟總讓我去他的房間裏找他，他說他有重要的事兒要跟我說，我就去了。"欣欣臉色蒼白沒有一點兒表情的說道。

"然後我就進了翟總房間，翟總開始對我毛手毛腳，他喝了酒，我準備離開的時候翟總跟我說隻要我跟了他，他能保我們三個在金融會所不受任何欺負，他說在夜場裏的女人，每個人背後都是有幾個男人的，翟總說程燕的靠山是張揚，而我，沒有靠山，影子也沒有。"欣欣冷冷的說道。

我想說點兒什麽，卻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但我知道，張揚不是我的靠山，除非我跟了他，他才有可能是我的靠山。

欣欣繼續說道："即便是翟總說了這麽多，我還是沒有放下最後的防線，可最後翟總說如果我執意要走，他就讓我們三個都沒有好日子過，他說張揚也隻是他的小弟而已，張揚也保不了我們，翟總說他有一百種辦法讓我們生活不下去，我信了，我妥協了。"欣欣有些哽咽。

影子皺着眉頭，她一句話也沒說，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裏很難受。

欣欣苦笑着說道："你們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這是我第一次跟除了李樂之外不是客人的男人上床，在我的生命裏，我隻有李樂一個男人，我雖然很無數的客人上過床了，可在我心裏，李樂一直都是我唯一的男人，我很難過，我覺得我背叛了李樂。"

"欣欣，難道你還愛李樂嗎？"我小聲問道。

欣欣歎了口氣："哎，其實一直以來我都以爲我不愛李樂了，但是昨天我才發現，我還愛李樂，但是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我真的隻是想單純的守着這份感情，隻要李樂還是我唯一的男人，我就不會那麽看不起自己，程燕，我現在真的覺得自己特别髒，特别髒…"

我能懂欣欣的意思，像我們這樣的女人在世人的眼裏都是不堪而肮髒的，其實很多小姐都是可以睡但不能親的，接吻這種事兒是要留給喜歡的人的，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樣。

這不是什麽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這是我們在變相的想保留最後一點兒底線和尊嚴，我想欣欣也是一樣吧，對于她來說，除了客人之外隻和李樂睡過，李樂就是她的底線吧，可是翟總卻突破了她的底線。

爲了我和影子，欣欣做出了選擇，她選擇了妥協，我很難過，最讓人難過的是就算欣欣昨天妥協了，事實上翟總也不一定會坐到他對欣欣所承諾的事兒，翟總的承諾，隻不過是騙女孩兒上床的一種手段而已。

"剛才我去找張揚的時候，他也試圖侵犯我，我沒有答應。"我冷冷的說道。

欣欣和影子一點兒也沒覺得驚訝，放佛大家都覺得這是正常的，大家都很平靜。

影子支支吾吾的說道："昨天晚上…我也跟客人走了…因爲他說如果我跟他走，以後他每天都會來給我訂一個包廂。"

短暫的沉默後我們三個抱在一起大哭，如果當了領班還要用身體去交換這些東西，那我們還來這裏做什麽呢？當初得知大家都做了領班的時候，我們都曾經天真的以爲從此以後我們就擺脫了肉體交易的繩索，可結果呢，還是一樣要出賣自己的身體。

哭累了，我幽幽的說道："我們走吧。"

我知道欣欣和影子也想離開這裏，可她們都沒有說出來，我們三個人需要有一個人來做這個離開的決定，這個人就是我，所以我說出來了，不管明天的路是不是好走，我們都要離開金融娛樂會所了。我們三個之所以能夠走到一起，那是因爲我們三個人的目标都是一樣的，欣欣和我，還有影子，我們都希望自己能好好的活着，而好好活着最基本的一點就是不用再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睡覺，聽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很難，對于我們來說，真的很難。

張揚帶給我的打擊很大很大，以至于我這輩子都無法再相信男女之間有真正的友誼了。後來我也想過張揚當時對我說過的那番話，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初我和欣欣影子都留下了，我跟了張揚欣欣跟了翟總，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大概都會有着不一樣的人生嗎？結果我不得而知，因爲人生沒有如果。

可當時的我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潛規則，真正的自由到底存在嗎？我們都不知道。

當天我們三個就收拾了東西就悄悄的離開了金融會所，張揚得知我們走了以後他不停的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

張揚給我發信息，從一開始的好言相勸到最後的惡語相加，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張揚說："程燕，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們就這樣走了，讓我一個人怎麽辦？我怎麽跟翟總交代？程燕，你們回來吧，我們好好的工作好好的賺錢，好嗎？"

張揚說："你們真的是太年輕了，女人出來混就得靠男人明白嗎，一個男人幫你，你就得用身體來換，這個社會就是這樣。"

張揚最後說："程燕，别讓我和翟總在平洲的夜場再看到你們，從此以後我們是仇人，請你們好自爲之吧。"

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們就這樣悄悄的走了是不是不太對，但如果不這樣悄悄的走的話張揚是一定不會讓我們三個走的，比起陳哥那種強迫你留下的人，有一種挽留也非常讓人不舒服，那就是用道德綁架你。

除了張揚對我做的事情，其實這段時間他對我們都還不錯，我很怕張揚會道德綁架我們，我知道我心軟，我經不起這樣的綁架，所以隻能悄悄的離開。

離開了金融娛樂會所我和欣欣影子在平洲找了個旅館住下了，很迷茫，明天該去哪裏，我們誰也不知道。

比起迷茫更讓人難受的就是對人性的失望了，原來真的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擺脫過去的，小姐的帽子一旦戴上了就永遠也摘不下來了。

在旅館，我給鄭哥打了電話，我并沒有告訴鄭哥我在這裏所遭遇的事情，我隻是告訴鄭哥我不在金融娛樂會所幹了，鄭哥問我要去哪裏，我說我也不知道，鄭哥說不管我去到哪裏都要告訴他，他會來看我。

鄭哥，他現在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了，隻有從鄭哥身上，我才能感受到安全和溫暖。

商量了一天一夜，我們三個決定去就近的一個陌生城市，名州。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踏上了去名州的車，漂泊已經成爲了習慣，去陌生的城市也沒覺得有什麽害怕的，人就是這樣過來的，我們也隻是爲了生活而生活。

兩個小時的車程，我離鄭哥又遠了一些。

我們其實都不知道來了名州要做什麽，我們甚至都沒有規劃好一切就來了，在我們心裏，隻要離開金融娛樂會所隻要離開平洲就行了，就像逃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