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淺笑:“嬷嬷可快别這麽說,區區小事,比不得姑姑對瑤華之恩呢!”
明青但有愣怔,卻是直接而問:“老身鬥膽一問,不知……春杏與甯妃娘娘您,是……”
是想問一問,到底黃姑姑怎麽會對她有的大恩,以至于,她這麽久還想着報答?
秋水明眸,柔和笑意,瑤華道:“内院之事,從來都不簡單,隻能說……姑姑救了姨娘許多次。”
本來,她柳瑤華可以有嫡女的身份,隻要柳夫人一句話,便能叫她身份風光體面,然,她還有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柳夫人不願養虎爲患,然,柳尚書卻執意以瑤華取錦華而代之……自然矛盾重重,當以芳姨娘的死,才能算解脫。
若不是後頭有黃姑姑明裏暗裏的提點,芳姨娘現今,怕是連這般情境都難維持——每年清明忌日,瑤華也必要燒上紙錢。
話不用如何細說挑明,明青嬷嬷見多識廣,已然明白。
“還以爲嬷嬷是有要事,又想着能與嬷嬷說說話,排解一番也是好的,貿貿然大雨天就将嬷嬷喚來,實在不該!”羞赧歉意,瑤華垂首。
明青嬷嬷有些停頓,笑說:“本來……也沒什麽大事,隻想着,甯妃娘娘您對春杏的情誼——有幾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司琴在旁候着,也是挑眉,看樣子……太後那邊,又是要出什麽事了啊!
瑤華道:“嬷嬷但說無妨。”
從一開始說破身份,到現在,這位嬷嬷也隻在小事上幫襯過一二——以至于,有幾次瑤華險些在上官氏手中送掉命,也無多一分的不同。
而今這次,算是她的倒戈相向?
似下了決心,明青嬷嬷目光有些恍惚:“咱們這位太後……不簡單!”
瑤華點點頭——這一點,除了剛入宮時,她錯認了良善醜惡,才會覺得那上官蕊對她優渥。
宮裏何時有過無緣無故對你善意扶協之人、之事?
等雨淅淅瀝瀝小了一些,瑤華才算重重喘了口氣——原來,有些事,一開始便是她的錯覺。
比如,自以爲是華怡夫人,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被人家捉了當棋用;
再比如,她以爲霂菲、芳菲,甚至明青嬷嬷,都是上官太後的臂膀,是親信,是心腹——哪裏曉得,即便日夜守候,朝夕共處,奸猾若霂菲,老練如明青者,也并不知曉這位太後的底牌。
“有些事,老身雖猜測乃是太後所爲,可……不論是老身,還是永壽宮其餘人,都無那機會與時間,去爲太後辦那些事。如此多年,老身想,太後定然還有隐在暗處的……細作,亦或者是上官族裏爲其安排的暗衛。”
“如此,當真防不勝防!”瑤華心中一凜,若是那一日裏,來的殺手再多些,若是上官太後再高估她一些,死的,便不會是那三個了。
氣息一頓,有些萎靡。
雨後的天氣,無彩虹出沒,但是,漸漸薄霧的初秋,不知何處飄來的炊火的柴草氣息,已經很久很久不曾有過的熟悉,清涼氤氲的空氣,帶着可口的甘甜,瑤華隻想着,若是以後一輩子,能簡簡單單但聞炊煙,隻與二三好友閑聊度日的時光,是該多麽的溫馨惬意。
不似現在。
“娘娘您非池中物,經曆種種,雖說外有柳尚書大人扶持,可,您的能力,阖宮上下,都瞧得見!如此,雖暫時受困,可等您想個通透,想個明白,前途不可限量。”
瑤華微颔首,淡笑,如儀:“嬷嬷是因着這‘前途’,才會來與本宮說這些話麽?”
明青嬷嬷并不以爲忤,含笑:“誰也想不到将來會如何,隻是,您的心意,您的情誼,老身這在宮中萎頓數十年的老奴才了,都想爲您出份心力……”
嬌容莞爾,清淺朗笑:“逗着嬷嬷玩的!姑姑如今在宮外過的好,也是您的福氣——将來……等事情一了,您也好有機會出宮頤養天年。”
再是不知上官氏太後的根底,那位多疑多思的太後,也不會放過他們這些曾服侍過的宮奴,更别說,是貼身許多年的明青嬷嬷。
時辰不早,明青嬷嬷急着回去,瑤華也要趁着雨剛停,無人走動,盡早回去,當下揮别速走。
紅瓦深牆,瑤華沿着小徑而去,衣裙裾子濕了大片。
卻是拐角,遇上郁郁寡歡,淋了一身雨水的承裕親王。
“咦,主子,是承裕王爺……”司琴趕忙拉住低頭往前直行的甯妃。
瑤華擡頭,卻是與已經迎面而來的承裕對上眼……
退了蓑衣,一身宮婢裝扮,鞋襪全濕,裙擺上泥濘一片——更要命的,如今阖宮上下,哪個不知她柳瑤華被宣楚帝“軟禁”?
“啊——這、這不是……甯妃?”承裕本落寞孤寂的眸子,瞬間便圓睜,上下打量着柳瑤華這身裝扮……實在是,連下巴都要驚掉了!
瑤華扯了扯唇角,心裏是“撲騰撲騰”得跳,好麽,沒遇上那群難纏的宮妃宮嫔,拐彎就給遇上位親王!
“啊……是、是裕親王啊……怎、怎麽您在這附近賞景兒?”瑤華裝作極爲鎮定的樣子,端着她宮妃的款款淑麗端莊。
然,這副模樣,簡直更見鬼了!
裕親王伸出的手指怎麽也收不回去,那快跌到地上的下巴勉強才給合上——“是、是啊!不、不對!本王這是……又走丢了,哈哈哈!”
倆人全成了結巴!
可裕親王這副樣子,仍舊是一貫的拎不清,瑤華好容易喘口氣——好吧,這位親王笑的倒是大聲……但願其好說話。
“這裏……離着南宮門,可是很遠的。”瑤華扯扯嘴角,以這位親王糊裏糊塗的路癡勁兒,怕是走不到乾清宮,便又不知拐到了哪裏去。
承裕親王,似乎有什麽難以言說的心事,在那兒愣愣然立着,也不知道悶着頭想些什麽。
雨水潤濕的發,貼在面頰,憂郁而傷感的目光,定定望着地上,甯妃與他說話,卻沒想他已經走了神。
走神……您也别擋着旁人的路啊!
瑤華捏了捏拳頭,尴尬一咬牙,嬉然一笑,便要閃身而過。
卻是……一隻手從後伸出,一把捉了她來不及抽回的手臂。
隻覺得,雷霆響徹在腦瓜頂上,瑤華登時被那狗血一抓,劈的失了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