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錦華當時事事如意,哪料橫出變故,那潑辣狠毒的xing子,哪裏還容得害己之人逍遙,竟是不等皇上、太後落罪,不顧自己剛剛小産,元氣大傷的身子,當天晚上就帶着宮人去了關押雪嫔的宮正司,将雪嫔活活的打死——那麽漂亮柔弱的女子,最後竟是被亂棍打成一灘肉泥。
而,事後衆人才知曉,雪嫔那時,已有兩個月身孕,腹中孩子也跟着生母一道去了。這便是,一屍兩命。
當時,柳家勢力鼎盛,柳錦華又是事出有因,最後,竟然隻是從輕處罰——不過是忌諱着柳府,忌諱着柳尚書,宣楚帝再是憤怒,也無法立時處死甚至嚴懲這“兇手”!
這便是柳錦華與宣楚帝離心之初!
處置不了真兇,任由其繼續逍遙自在,這口氣,實在難以咽下,宣楚帝更是不肯原諒當初絲毫不做阻攔與報信的宮人們!
——當時沒能阻攔柳錦華暴行的宮人全都按着雪嫔的死法,杖斃而亡,屍首如同被絞碎的肉餅,被皇上下旨被擡去喂了珍獸園的猛獸!
而流華宮的宮人們,也全部被賜毒酒白绫!
那一夜,流華宮内,隻柳錦華一個安然無恙!
四年前,司琴還在柳府當值,跟随其母在廚上當差,柳府大小姐——柳錦華,被人陷害而導緻小産的消息,初初傳回府中時,整個柳府,從上到下,都慌了手腳,以爲這天便要塌了!
司琴最多也隻是記得那時尚書大人與夫人的脾氣都不很好,府中也常常有下人因做錯事被打殺、發賣的。
那時候,她聽到最多的便是“雪嫔”,是以,一直以來她都以爲,是這雪嫔害的柳府如此慌亂。
及至後來入宮,司琴才發覺,自己當年,太過年少無知了,還以爲,世間事,非黑即白,全無中間地帶。
以蓮歌掌侍所說,大小姐錦華雖将雪嫔生生打成肉泥,可事後,竟還沖去了華怡夫人宮裏——口口聲聲,說的竟是華怡夫人害她種種,而雪嫔何其無辜冤枉,不過是個替死鬼。
茲事體大,牽連甚廣,事後太後上官蕊下令徹查宮中——這發現,雪嫔并不是無緣無故地跑去推倒了柳錦華,以至其熬磨不住,當天便見紅小産。
這一切,都是因爲地上灑的一攤油漬。
當年,華怡夫人尤其鍾愛那些花汁花露,事出那一日裏,本是請了大家去她宮中賞花,并瞧一瞧她新制的桂花露。那團油漬,是名宮女不小心灑在地上的,偏就那麽巧,滑倒了雪嫔,撞倒了柳錦華,也使得德妃那位龍鳳胎的女兒——那個冰雪聰明,深得宣楚帝寵愛的帝姬受驚而殇逝。
然,雖有猜測,可那失手引起如此慘禍的宮女,竟是畏罪自殺,投了湖——再沒能有人證明,這事兒爲華怡夫人所爲!
而同樣,無人能證明,這事兒,與她華怡夫人無一絲一毫的關系!
不管當初是否爲慕容甯佳所爲,到最後,竟是誰都覺得,這華怡夫人幹系重大——最大的赢家,最得利的宮妃!
如此沸沸揚揚的傳言,衆口铄金,積毀銷骨,柳府的責難,赫連雲楚的怒火,逼得慕容世家也不得不考慮,是否将華怡夫人就此了斷,以解衆怒!
可是,偏巧這時候華怡夫人突然說自己有了身孕!
皇上不得不“顧念”往昔的情分、老甯國公的求肯,隻能暫時對華怡夫人禁足罰奉。
一樣的從輕發落,誰想,柳錦華一點不知趣,依舊鬧得兇悍——痛失孩子,又再無身孕可能,皇上也與她離了心,再不宣召侍寝,這般的屈辱,如何善了?
可,如何鬧,華怡夫人也仍舊是幽居,安心養胎,外間多一絲的風聲都不會漏到她耳朵裏去。
隻是這世事難料,事态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本是被保護的滴水不漏的華怡夫人,小産了!
而且,當年華怡夫人那一胎,恰巧,也是男嬰。宗人府介入嚴查,可查來查去竟又是查到了華怡夫人身上——竟是其宮内的一名宮女,用含着藏紅花的堕胎湯藥換了華怡夫人的安胎藥,而慘禍釀成時,那宮女已在自己屋中懸梁自盡,當時最大的嫌疑人,柳錦華,卻是因高熱不退,根本無那心機與閑情,去讨伐這宿敵,此乃,當初一大懸案,直到今日裏,都無人可查。
如今,晴貴嫔竟說,有了證據?證明這華怡夫人當年的過失,實乃處心積慮?!
瑤華如今所想,卻并非此事,而是,這麽多年裏,暗枭到底充當的,是個什麽樣角色……
許多事并非她不言不語,便并不存在了的——就如同,暗枭與赫連雲楚極爲相似的樣貌;
就如同,本該一母同胞的兄弟,承裕親王,卻與當今皇帝似乎越行越遠,雖同樣是出類拔萃的容顔,可卻平白擔了雙胞胎之名——沒道理,是雙胞胎的兄弟長得不像,反而不是雙胞胎的,竟那麽相似!
若,一直以爲,在後宮與妃嫔行房事的,乃那暗枭……那如今宮内,可不全都是這暗枭的子嗣?皇家血脈,會混亂至此,赫連雲楚壓根一點不去擔心?
若是暗枭,那當年赫連雲楚爲雪嫔發怒,又爲的哪般?
沖冠一怒爲紅顔,這,該不會也是暗枭的行事?
還有,此事,那洞察秋毫,一點都不好對付,又陰險狡詐的上官氏,到底有沒有過絲毫的起疑?
那一日裏,在花園子裏,與不知何方女子行“苟且”之事,事後,又跑來她身邊的,到底又是哪個……
憑什麽她沒個火眼金睛的,都能發現破綻,尋到二人不同之處,反而那些朝夕相對的宮妃,竟是絲毫未能發現,所有種種,都莫名其妙,叫人好不煩惱!
曾經,瑤華十分的确信,那暗枭,一次都未出現在自己面前過。
可現如今這麽多事項,全理不出個頭緒來,她也越發的懷疑,入宮幾月,與自己漸行漸近的,到底,又是哪一個!
……
諸多事,她與司琴幾個說了,怕惹了她們擔驚受怕,而最接近宣楚帝的李延年,近幾日裏,竟全無脫身之法,已經不能随意來往華羽宮!
至于宛柔與宛靜,此事,二人已經知曉,可也全無旁的法子。最終,瑤華隻得等着白雲飛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