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還有别的話說！”威喝一聲，洪鍾一般是李嬷嬷，往昔審訊犯人，無不上刑，今日裏，卻隻是她與宣楚帝兩個待在這裏，外人已經被遠遠帶開。
被問訊的，是底下一渾身沾滿血的女子，卻已看不出人的模樣——軟，若一灘血肉。耳中充斥的全是狠厲，女子卻隻能以渾身顫抖回應，再多旁的，她已無能，無力！
得其回應，李嬷嬷回身望向微合雙目，毫不在意的宣楚帝
他手中，正随意的把玩一枚碧綠色扳指，許久，起身示意李嬷嬷随他而去。
而地上的女子，自有人前來收拾——賜死，已是今上最好的仁慈
“皇上如今可有對策？沒想到上官氏這次竟是心思如此之毒，更是藏匿如此至深！”
宣楚帝隻是譏諷一笑，手中的把玩不停：“朕籌備多年，她竟也不聲不響調查這麽多年，險險便要将朕的家底全吃透呢！”
這女人，果然夠強——隻可惜，她的強，用錯的地方！
赫連雲楚眸子深沉若淵潭，不可見底，卻又冰封如霜寒。
“端無霜幾人也着實不之恩，膽子也越發肥了，竟是敢合着那一位一同算計皇上啊！”
李嬷嬷感歎，似爲宣楚帝連年壓抑的境地感到悲涼心酸——爲何他的恩情，全無人知報？更是一個二個的爲了利益背叛他？
可，李嬷嬷不曉得的是，宣楚帝心中所想，竟與瑤華往昔所語，别無二緻——因利而往，無利如何驅役？
他赫連雲楚已認栽，他低估了這幾人的胃口！
卻是冷然邪魅一笑——當今天子爲主，竟還不知足？妄以爲鳳身能賜爾等榮華富貴？
貪心不足，必遭報應！
“這也沒什麽不好。”宣楚帝淡淡而笑，滿目不屑。
“嬷嬷瞧着這玉扳指如何？”赫連雲楚擡手，纖長白皙的指中，挂着的，是碧盈盈翠綠。
李嬷嬷心思一轉，眼睛迎上，好生端詳，也不明了宣楚帝現在提起這物件的含意，隻好就實說道：“玉倒是好玉，看着，頗似年頭不短了呢！”
年頭越久，越是萬金不比的！
“嬷嬷慧眼。”
赫連雲楚面色無情——李嬷嬷，乃其亡故生母爲其親擇的奶娘，後宣楚帝漸長，章憐先太後便囑其負責飾物衣物等，與旁個宮女所司職責相似，也便借機留在了宮中，成了章憐先太後所信任的爲數不多的幾人之一.深意一笑，赫連雲楚與李嬷嬷道：“此物，乃是很多年前——嬷嬷可知曉，曾經顯赫一時，大周昔日的第一皇商世家，百裏一族？”
李嬷嬷一顫，不敢置信：“這物件……”
赫連雲楚明白其心中所想，淡而一笑：“是，如今，咱們欠人家的，人家終于要讨回來了！”
“不、不，皇上，這事兒與您并未有一丁半點的關系，當年出事時，您還未誕生，即便老奴也隻是落魄人家的娘子……”李嬷嬷不敢不顧，先要出聲回複，卻是說完才想起了自己與對方身份，面色一晦暗，嗓音卻越發尖銳些：“而且，當年百裏族男女全被誅殺不說，更是連那些……府上做活的小厮，鋪子裏幫工的夥計……聽說，都死絕了的！”
赫連雲楚前陣有查，消息來的比李嬷嬷更清楚明白，當下再一聽往事，那麽多的枉死之人……他想到的，僅僅是瑤華眸光中憐憐卻滿含倔強不屈的眸子。
還好，還好。
赫連雲楚心内不由慶幸——還好，并非他闖下的禍事；
還好，他并不如何歡喜他的生父，或者說，如今存着的，是兒時的不甘，與憤恨；
還好，瑤華幼年，并未經曆如此突變，這年長之後才知悉的災難，他赫連雲楚自信，不會叫瑤華徒留這片陰影。
“死絕？怎會！”赫連雲楚眸子深靜，“那麽大的家族，綿延千百年的基業，實力如何能小觑，又怎麽會被人斬草除根？”
略微一頓，赫連雲楚深吸一口氣：“先祖上開疆辟土，靠的都是這世家大族百裏一家，是咱們大周欠了人家一份大恩！”
李嬷嬷無言語，伫立在那——真的，回來了？
但，這又與皇上何關？
可她瞄了眼那枚扳指，神情一下冷凝：“皇上是從何處尋到的這物件？”
如何還會沒關系啊！這扳指若是百裏族的……那意義更不同了，玉料她懂得一些，那上頭的靈光潤澤——年頭真的不小。
當年屠門慘案，坊間也略有傳聞，那時候她的夫家還未bi她休離而去，便天天聽那小官夫君念叨——百裏族千年傳承，自有信物爲證。
而這證，是開啓百裏千年積蓄的與傳承的唯一信物。
殺光了人，先皇把個百裏府上所有産業翻破了天，可也奇了，挖地三尺都未找到傳說中的通天财富……
這扳指——就是那信物？
李嬷嬷不敢想，心裏“撲騰騰”的，全無往日裏的鎮定。
通天的财富，這财富若落到皇上身上……李嬷嬷一顫，望之：“皇上若得了那百裏家的财，這天下還有何懼？！”
哪料，赫連雲楚隻是一搖頭，自信而笑：“得與不得，這大周，這疆域都隻是朕囊中之物——嬷嬷所想不錯，确實是百裏族傳承之物。隻不過這扳指不過是朕借來瞧瞧罷了！”
一頓，繼續：“上官氏那裏，嬷嬷不便動手——甯妃複起，有的是時間收拾這爛攤子。”
“可甯妃娘娘到底是年幼些……”李嬷嬷沒忘記當初觀這甯妃在華羽宮刑訊幾個叛主宮婢的事。
那冷凝的目光，那狠厲的手腕——女子并非單純，若用，皇上可就真要小心别被她死死咬住啊……
“呵——嬷嬷不是想知道百裏族當年未滅之人？甯妃的舅舅，便是當年的族長，甯妃生母，便是當年被欽定爲族長的嫡女。而現今，甯妃已經繼任。”
“什麽？嫡女？可……甯妃生母不是柳府尚書的……妾？”
赫連雲楚隻是緩緩點頭默認。
李嬷嬷面上的平靜打破——竟叫千年的大族嫡女，做他柳家的jian妾？！
赫連雲楚似乎沒有心思繼續留在這裏，言道：“吟霜的事，辦的幹淨些便是。你與明青嬷嬷是多年舊友，她服侍上官氏梳頭，想來中毒也不會淺——嬷嬷便把這藥丸送去吧。”
李嬷嬷一愣，旋即才反應過來，伸手接過應是，擡頭，宣楚帝已走。
吟霜，當初爲了晴貴嫔多說了幾句好話，結果當着甯妃的面就出了大事——還是那一次，梅花片！
上官氏欲要杖斃，可卻有李嬷嬷，或者說宣楚帝早布下的人，将吟霜偷偷領到宮正司。
這之後，不管是聞訊上官氏的一應雜事，還是關于上官大司馬與這位太後胞妹勾連之事，宣楚帝已了如指掌。
而明青麽……李嬷嬷瞧了眼手中的小瓶，捏的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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