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冷和錦陌兩個人眼中似乎隻有彼此,以至于淳璟在風中吹了很久,錦陌才想起這次來的主要目的。他輕輕推開知冷,讓出一點來,讓知冷看到淳璟。
淳璟将知冷發愣愣,慌亂的神情看在眼裏。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想要緩解一下氣氛,往前走了兩步。
知冷卻冷冷看了淳璟一眼,調整了一下稍有些混亂的氣息,努力牽動嘴角,避開淳璟的眼神,伸手攬住錦陌的腰淡淡道,“進來吧。”
雖然門看起來那麽小,裏面卻很精緻。一幢三層高的小樓拔地而起,兩邊還建着耳房,樓前砌着不大不小的水潭,在貼着水面不到兩寸地方修了一架木橋,而蓮葉撐着巨大的傘蓋将木橋半遮半掩,走在上面很有一番風味。淳璟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那圍牆其實很高,雖然從外面看圍牆不過一丈,但院子裏面卻向下深挖了兩丈,難怪這幢小樓藏在裏面一點兒也看不出端倪。
淳璟遠遠地跟在知冷和錦陌後面,一起進了小樓。
這裏給人的感覺很溫馨,所有的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不管是地上的席子,還是桌上的茶杯,又或者是用餐的碗碟。
看着坐下的兩個人,淳璟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站在一邊,這些東西确實是成雙成對,但也僅限于是一雙,一對,所以,這裏根本就沒有他的席位,而顯然知冷和錦陌也從未想要要邀請什麽人來這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打量着周圍的布置,華而不奢,細微之處透着用心。
看到尴尬不自在的淳璟,錦陌恍然想起什麽來,将自己的席子讓給淳璟,自己擠在知冷身邊。
“呵呵,多謝。”淳璟看着知冷勉強笑了笑,這屋裏氣氛真是冷!就不該跟錦陌一起來,以至于現在讨人嫌,但就這麽告辭似乎也不怎麽好,雖然知冷那副黑着的臉一直在提醒他,他擾了人家的好事。
淳璟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握成拳掩着唇輕咳了一聲,舔了舔嘴唇,在腦中整理了一下語言,往前挪了挪,望着知冷,“呃……呵呵,好巧啊,你不在煜爍聖君府,怎……怎麽在這兒?”
知冷慢慢扭過頭,冷冷瞪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錦陌不贊同地瞧了知冷一眼,有些嬌嗔。
淳璟被他瞪得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笑了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府中人多眼雜,你們要做的事情不能在煜爍聖君府做。”
知冷的嘴角牽了牽,臉色終于有所緩和,“還算聰明。”
淳璟扯扯嘴角,撫了撫胸口,長舒一口氣,正色道,“那件事你也知道嗎?”
知冷挑了挑眉,望着淳璟擰起眉頭,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事。
“他問的是那個雨籮!”錦陌扭頭看了一眼淳璟,挽住知冷的胳膊,微仰着下巴,深情地看着他。
知冷抿着唇,點了點頭,“你跟錦陌初次見面的那天,我本跟錦陌約好了,臨行前卻被父王傳喚到宮裏去了,我讓人去仙味居報信兒,他沒見到人就給老闆娘留了口信兒,不想他把你當成我去赴約了。後來有人來我府上報信兒,說錦陌遭遇危險,我去了卻撲了空,好在他沒什麽事。”
“也就是說你從沒見過他,是嗎?”淳璟簡單分析了一下知冷的話,得出結論。他擡起頭看着知冷,知冷卻已經别過頭去明顯一副不想再聊的樣子。淳璟眨了眨眼睛,扭頭望向從進門就從未從知冷身上移開目光的錦陌,忍不住撇了撇嘴,笑了笑,打趣說,“錦陌,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就爲了公布你們兩個的關系嗎?”
“喝茶。”錦陌回過神兒來,正襟危坐,用自己的杯子給淳璟倒了一杯茶,接着道,“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好像上次把你吓到了,連着一個月消失了人影,讓人很擔心啊。”
“哦……”淳璟撓了撓後腦勺兒,撇着嘴瞪了錦陌一眼,“誰讓你們瞞那麽好!我是有些不敢相信,現在看你們這樣坐着也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淳璟看着親密的兩個人,輕輕笑了笑,将杯子推回到錦陌面前,撐着地闆站了起來,朝錦陌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在這兒吧!我就不在這兒礙事了。”接着望向知冷,笑道,“白天我們不是說好了,我決定,從今天起就住你那兒了!”
“你要去知冷哪兒住?”錦陌騰地一下站起來,巨大的動作撞到前面桌子,茶水澎濺,劃過桌面淌到桌下。
似乎發覺自己表現地太過激動,他攥了攥拳頭,扭頭瞪了知冷一眼,輕聲責備道,“你怎麽都不跟我說?!”
知冷擡頭看了錦陌一眼,眼底略有些慌亂。
淳璟看着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忙道,“放心吧!不會妨礙你們的!我隻是暫住,蕊蕊會跟我一起的,以前是我不對,你早說跟知冷……是吧,我也不會刻意去撮合你跟蕊蕊。”
“鏡椿!你今天還是去錦陌那兒吧,我不在,怕下面的人照顧不周。”沉默的知冷突然開了口,認真地望着淳璟,拜托道。
淳璟愣了一下,笑着連連擺手,“哎呦,你們不用管我,我今兒跑了一天,你現在就是給我一張草席,我也能安安穩穩地睡到天亮。”
錦陌輕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是啊,煜爍聖君府就是比我府上舒服。”
“嗨喲!你什麽時候這麽小心眼兒了!”淳璟看着使性子的錦陌,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戀愛使人癡傻,笑着推了錦陌一下,微微揚了揚下巴,“好好好!我回少鄰君府!你們兩個悠着點兒哦!再見!”
淳璟跨過門檻,反手帶上了院門。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擰緊着眉頭,回頭看了一眼,不明白錦陌爲什麽說謊。那個知冷……是假的,如果是真的知冷,是不會叫他鏡椿的,雖然也有可能是爲了配合他才這麽叫的,但……知冷既然已經與錦陌發展成了那種關系,這點兒小事兒應該不會避諱了。
這麽一想,那雨籮可能根本就沒死。
可能……就是錦陌将雨籮藏起來了,但他爲什麽要這麽做呢?
淳璟站在路口,思量着要不要去煜爍聖君府,告訴知冷自己的發現。
一股穿堂風吹到他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少鄰君府走。他想這錦陌或許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以他對錦陌的了解,錦陌是不可能做對知冷不利的事情的。所以,還是決定晚一點,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拆穿。
他前腳回到少鄰君府,後腳錦陌就跟着到了家裏。
咚咚的敲門聲讓淳璟挑了挑眉,他沒想到錦陌會這麽早回來。他将桌上的兩張畫像疊好了揣到懷裏,轉身看着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來。”
錦陌端着茶推門進來,面色有些凝重,對上淳璟的目光後又慌忙避開,轉身關上了門。
“看你房中還亮着燈,怎麽還沒睡?”
“有些事弄不明白,”淳璟輕歎了一口氣,笑了笑,接着道,“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知冷走到淳璟身邊,将茶遞給他,暗暗吸了一口氣,有些失落道,“知冷去你幫你安排房間了。”
淳璟眉毛一挑,望着錦陌難看的臉色,打趣道,“這麽說是我壞了你們的好事,那多不好意思!”
錦陌抿着嘴唇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到圓桌邊上,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低聲道,“你看不起我吧!”
“什麽?”他的聲音太輕,淳璟一開始沒有聽清楚,等他反應過來,又愣了愣,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不解道,“這話從何說起?”
“你覺得我很髒吧。”錦陌擡起頭對上淳璟的目光,自嘲一笑,“竟然喜歡男人。”
“哈!沒有的事!這是你的自由。”淳璟端着茶杯在錦陌對面坐下,嘗試着安慰他說,“況且花市街不還有個雲良閣嗎?說明男風盛行。你不用覺得自卑。”
錦陌單手托着下巴,面上是難掩的失落,“這世上誰都可以喜好男風,唯獨他不可以!因爲他是狼族的繼承人。他将來必将迎娶一位與他身份相當的公主。”
被人當做談心對象,淳璟确實不太擅長,他舔了舔嘴唇,笑着說,“明白明白,你不用跟我解釋!所謂無關性别的愛才是真愛嘛!”
錦陌看着他,突然輕輕笑了笑,圓圓的臉很是可愛,嘴角之下漾出淺淺的窩,他歪頭看着淳璟,笑問,“你剛才說有些事弄不明白,是什麽?”
淳璟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跟錦陌說,許久才道,“雨籮明明已經死了,爲什麽還有傀儡。”
錦陌也是一愣,瞪着圓圓的眼睛,身子微微往後縮了一下,“你見到傀儡了?我明明親眼看着他們将雨籮的屍體拉出來燒掉了。”
“你是親眼看着她被火化的?”淳璟緊抿着嘴唇,表情凝重地盯着錦陌。見他點了點頭,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揣測道,“還有别的懂得操縱傀儡的人嗎?能夠操縱骷髅那樣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