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點的時候,知冷接诏令進宮面見狼王,當晚,淳璟就帶着蕊蕊不告而别,準備離開煜爍聖君府。
煜爍聖君府雖然比不了千杭之的府邸豪華,卻也不是一看到底的民居,蕊蕊趴在淳璟背上,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她的頭歪在他右邊的肩頭上,微閉着眼睛,淺淺的呼吸撲到他的耳邊,像是一隻讨喜的小貓。
淳璟本就對蕊蕊無意,自然不會覺察出他們此時多麽暧昧,但這呼到耳朵的香風,實在是癢地他心慌。
他終究是忍無可忍地停了下來,偏頭看了蕊蕊一眼,看着她紅潤的臉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輕歎一聲,“蕊蕊,你換個面兒好不好,我這兩隻耳朵都要透氣了。”
“要不小哥哥抱着我?”蕊蕊閉着眼睛在淳璟肩頭蹭了蹭,摟着他脖子的手緊了緊,喃喃道。
淳璟歎了一口氣,沿着燈燭的光繼續往前走,他說,“蕊蕊,你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嗯。”
“你也不記得自己是爲什麽要去了?”
“嗯。”
“小黑蛇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嗎?它沒幫你?”
“嗯。”
“那你……”淳璟還要再問,被蕊蕊一個撒嬌堵住了嘴,“小哥哥,我是病人。”
“好好好,我不說了。”
“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卑鄙小人!活該!”袖中的雨籮突然默語開口,冷嘲熱諷地好不難聽,“你什麽時候才肯放我去見我的族人?”
“我說得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淳璟抿着唇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
“不是我不幫忙,我是真的不會啊!他不是我弄得。”
淳璟咬着牙,“哼,那雲良閣天頂溫室裏的男人呢?”
“所以,他是讓你們弄走了!”雨籮沉默了一會兒,笃定道。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嗎?”
“半人半狐嘛!”雨籮躺撇撇嘴,不以爲然。
“他是誰的棋子?”淳璟想起慕容說過他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不能随便離開。
雨籮挑挑眉,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什麽棋子?他就是我的試驗品呀。說起來九疊雲也真是倒黴,那人在上面住了那麽久都沒事兒,九疊雲就上去一趟,就讓那東西寄生了。”
“那是因爲在我們上去之前,有人把它激活了。”
“那跟我沒關系。”
“那你知道,你的那些術法,除非殺了你,根本無解。”
雨籮盤着腿點點頭,驕傲道,“嗯,所以就算他丢了,我也沒想過要找,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淳璟輕歎一聲,摸了摸胸口,慕容當初急匆匆的樣子,爲了離開不惜打傷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有餘悸,“如果隻有他一個人,他可能會回去。”
“不是可能,是一定!”雨籮搖晃着手指,自信道。
“但他身邊有我們,你覺得我們會容許他再回到惡魔身邊嗎?”
淳璟的話讓雨籮歪着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她依舊自信,“有可能。”
淳璟冷笑一聲,全身迸發出一股寒氣,“所以,如果他身上的傀儡操縱術真的無解,你的下場就可想而知。”
蕊蕊趴在淳璟背上忍不住一個激靈,感覺到蕊蕊的不适,淳璟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
雨籮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道,“所以不管我救不救九疊雲,都必死無疑了。那我爲什麽去救他?”
“或許我改變主意了。”淳璟抛出橄榄枝。
雨籮卻不相信,諷刺道,“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吧,你會爲了我放棄對他?怎麽可能!”
淳璟突然停下來,望着前面洞開的大門,擰緊了眉頭,“噓!錦陌在外面。藏好了。”
果然,淳璟剛跨過煜爍聖君府的門檻,就看到了停在門前的,屬于少鄰君府的辇轎。
錦陌從車裏下來,微仰着頭,看着站在台階上的淳璟,圓圓的臉上挂着笑。
“你怎麽在這兒?”淳璟站在門口,看着站在台階下的錦陌,不悅道。
“前天你跟知冷大吵一架,嚷着蕊蕊小姐醒了就離開煜爍聖君府,按你的脾氣,就算事後明白過來,知道自己當時說得是氣話,也絕不肯再在這裏住了。”
淳璟聽了擰着頭冷哼一聲,喃喃道,好像你多了解我似的!
錦陌接着說,“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到我府裏住下。”
淳璟說,“你以爲我離開你們兩個就沒地兒住了是嗎?九域客棧有寬敞又舒适,我已經安排好了!”
“臨着雲良閣,怎麽能休息好?”對于淳璟的嗆聲,錦陌不以爲然,臉上依舊挂着溫潤的笑意,他打量了一下淳璟肩頭上的蕊蕊,笑着說,“蕊蕊的身體似乎沒有全好。”
去九域客棧隻是淳璟的托詞,他當然不會去那兒住!在說服雨籮幫九疊雲治病之前,就是跟墨未遮打個照面兒都很危險!當然,也不能去錦陌府中,這個人眼睛太毒,也很危險!
他其實已經想好了,就去琴樂城外的那間小茅屋,反正她平常都在店裏住。
看淳璟不松口,錦陌上前迎了他兩步,“不管去不去我府上,都先上車,我送你們。”
淳璟抿着唇思量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蕊蕊不肯他用瞬行術,就讓他這麽一步一步地走,他這才走了幾步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了,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淳璟深吸了一口氣,将蕊蕊抱起,上了錦陌的辇轎。他知道錦陌一定有話要問他,他也早在心中想好了說辭。
“雨籮沒有死。”辇轎平穩地上路後,錦陌冷不丁地開口。
淳璟沒想到他會開門見山,舔了舔唇後,點了點頭,“聽知冷說了,說她是人魚族的公主,如果人魚真的死了,會飛上夜空,鱗片會化作流星雨劃過夜空。”
錦陌還嫌自己的爆料不夠猛,接着說,“我的意思是,當時我并沒有燒死他。”
淳璟盯着他沉默了許久,臉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他說,“這個我也想到了,你應該是看中了她的能力。”
“是,我把她關在望月谷。”錦陌緊緊地盯着淳璟,看着他眼底閃爍的流光,直接道,“你們上次要找的就是她,對嗎?所以是你帶走了她。”
淳璟眨了眨眼睛,滿臉疑惑,他微蹙着眉,看起來分外糾結,“我們一直沒有找到望月谷,你不是也說就沒有一個叫望月谷的地方嗎?”
“你不用再蒙我了!”錦陌勾了勾唇,擺擺手,像是在說姜還是老的辣,你鬥不過我的,他接着說,“王城确實沒有叫望月谷的地方,因爲那時我自己給它命名的。而那天晚上你跟蕊蕊都很反常,似乎是爲了拖延時間啊!但,等我回去的時候,雨籮還在,所以我以爲那隻是巧合。但現在雨籮突然失蹤,人魚族的奸細也潛入了王城,引起了王上的注意!”
淳璟撇撇嘴,歪頭看了一眼從他肩頭滑落的蕊蕊,輕輕地攬住她的肩膀,這才看着錦陌,接着輕聲說,“你說來說去,還是沒說望月谷在什麽地方!”
“鏡椿!”錦陌眼睛一瞪,冷冷道,“你就把雨籮交出來吧!她現在就是一個燙手山芋,一個麻煩!”
“不懂你說什麽!”淳璟擺擺手,将蕊蕊攬在懷裏,“我們到了!”
“别走!”錦陌伸手拉住淳璟的胳膊,仰頭瞪着他,他現在必須找到雨籮!她太危險!
“别攔我,你不是我的對手!”淳璟擰眉瞪着他。
錦陌歎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我是爲你好!”
“爲我好就别給我扣大帽子!我戴不起。”
轎辇中突然飄起一股淡淡的香氣,錦陌眼睛倏地瞪大,他僵着胳膊沒辦法動彈。蕊蕊嘤咛一聲,靠在淳璟懷裏。淳璟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蕊蕊給錦陌下了藥了。
螢火蟲在花叢裏飛舞,一點一點像是墜落的星星。
淳璟就着月光輕輕将蕊蕊放在床上,一揮手點亮房中的油燈。這屋子還跟他離開時一樣,琴樂好像一直沒有回來住。
“這裏有你的氣息,那一個月你就是住在這兒嗎?”蕊蕊抱着床欄,半閉着眼睛四下掃了一眼,看着背對他站着的淳璟,有氣無力道。
淳璟點了點頭,他住的時候并不覺得簡陋,但蕊蕊往哪兒一坐,他就覺得稍有些了,他說,“琴樂的房子,稍有些簡陋,你将就一下。”
“不是一般的簡陋。”蕊蕊不客氣地評價道。
“但是很安全,适合養傷。”
蕊蕊似乎輕哼了一聲,站起來慢慢往外走。
淳璟看着她像是軟腳蝦一樣的動作,急匆匆把裝着雨籮的水晶球結界擱在桌上,跟了出去。小黑蛇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盤住那枚水晶球,瞪着眼睛,嘶嘶地吐着信子。
月明星稀,微風陣陣,蕊蕊的裙擺在風中如綻放的花,她穿過院子,望着遠處黑黝黝的山,張開胳膊深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不喜歡這裏呀。”淳璟站在蕊蕊身後,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蕊蕊想必沒住過這樣的房子。
蕊蕊沒有說話,轉過身,緊緊地盯着淳璟,“小哥哥,你是不是打算放了她?”一雙眼睛在暗夜中閃着晶亮的光。
“嗯?你是說雨籮。”淳璟被蕊蕊突然變化的态度弄得一愣,回過神兒來問。
蕊蕊朝着淳璟緊走兩步,逼問道,“除了她還有誰!你是不是心軟了,隻要她肯救九疊雲就放了她?”
淳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避開蕊蕊的眼睛,“看情況,如果長老們解不開牽線傀儡術,我心軟也沒用,隻能殺了她了。”
“可你知道這點兒程度的術法,長老們是沒問題的!你到底怎麽想的?你别被她那副可憐摸樣騙了!她絕不是個善茬兒!一旦确定慕容沒事了,我們就要用她去救九疊雲!他的時間可是不多了!”
“我知道。”淳璟擰起眉,點了點頭。
“我會讓小賊骨頭看着她,以後,你就不要管了!”
淳璟知道蕊蕊的心思,此時也毫不客氣,“你是想要她被那東西寄生之後的身體做實驗吧!”
“一舉兩得不是嗎?”蕊蕊笑着說。
“诶?”淳璟打量着蕊蕊,“蕊蕊,你沒事兒了!”
“啊?我本來就沒事兒啊!”蕊蕊眨着眼睛,不知道淳璟在說什麽。
深夜,蛙聲也漸漸低了下去,風聲變緩,睡夢中的蕊蕊突然大叫,吵着要回青丘,淳璟翻身起來将她緊緊攬在懷裏,他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微蹙起眉,輕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