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微微垂眸，他溫聲勸慰，“爸，小竣從小就是有點貪玩，他不是不懂事，也許是真的沒遇到合适的那個人。”
沈季堂歎口氣，“罷了罷了，不說了，吃飯。”
晚飯後，沈翊一直陪着女兒，直到保姆帶她去洗澡，哄她睡覺，他這才回到書房。他的書房與卧房相連，中間僅隔一道門，算起來其實是一整間房的那種。結婚這麽多年，他一直睡在書房，這裏原本就有一張小床，是以前他爲了方便看書累了随時休息準備的。這件事，這家裏除了白輕雪和他自己，沒人知道。
一直到深夜十點半，卧房那邊才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沈翊站起身，打開了書房的門。
另一邊，白輕雪剛好放下自己的包，看到突然出現的沈翊，她神色微怔了一下又恢複了淡漠平靜。
“輕雪。”沈翊喊了她一聲，唇瓣微動，猶豫着怎麽開口。
白輕雪側眸看他一眼，推開衣櫃開始找衣服準備洗澡，“你有什麽事？”
沈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她的小腹，随即又定在她的臉上，“把孩子生下來吧！”
“啪嗒。”
白輕雪手中的衣服全都落地了，她滿眼震驚地盯着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你怎麽……怎麽知道的？”
沈翊隻是道：“孩子是無辜的，把他生下來吧。”
白輕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隻剩滿臉的譏笑，“沈翊，這話你已經說第二次了，你還真是我的好丈夫！我想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能像你這樣，綠帽子戴得就那麽舒服麽？戴了一次還想戴？”
她憤怒的口不擇言，卻覺得這樣還是不解心底的郁結，不管她做什麽，這個男人都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沈翊的神色果然沒什麽變化，他的眸光依舊溫潤平靜，波瀾不驚。
他淡淡道：“輕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尊重你。”
說完，他轉身，關門。
這一生，他已經很對不起她了，所以，不論她做什麽，他都可以接受。
也許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别吧？
而在門這邊的白輕雪卻是滿眶隐忍的淚水，她強忍着伸手擦去，她就是這樣的悲哀和失敗，她的丈夫根本不關心她到底做了多少對不起他的事，他連她跟陌生人生的孩子都可以接受，這樣的丈夫……她還要來何用？
更或者說，早在一開始，她就不應該接受這樁沒有實質的婚姻！到頭來，最受虐的人，是自己。
白輕雪慢慢蹲下身，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自從她知道自己懷孕以來，這幾天她每天都過得心力交瘁，忐忑不安，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沒有哭的資格，她的這個孩子，根本不應該存在的，可沈翊還是知道了，他還是跟六年前一樣，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呵，她真是個最失敗的妻子！
等等！
沈翊怎麽會知道的？她自己知道也才是這幾天的事，他一個大男人更不可能發覺了，那是誰告訴他的？
白輕雪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昨天在醫院碰上安盛男和葉冉欣的那一幕，一定是安盛男告訴他的！
除了她，不會有别人的！
白輕雪的眸光閃過一抹清冷的幽光，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拿出手機一看，是妹妹姜靜打來的，她擦了擦淚水，接通。
“喂。”
姜靜的聲音隐約興奮，“喂，姐，你最近還好麽？怎麽這麽長時間都不打電話給我了？”
“我還好，最近就是……醫院比較忙。”
姜靜敏銳地聽出來白輕雪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姐，你聲音怎麽了？”
白輕雪深吸了一口氣，“我沒事，就是嗓子有點不舒服。”
姜靜疑惑地皺起眉，她試探地問出聲，“姐，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你别瞎猜。”
這時，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溫柔的女性嗓音，“小靜，時間太晚了，快别玩了，早點睡吧。”
姜靜扭頭答應一聲，“我知道了，媽媽。”
這邊握着手機的白輕雪淚水就猶如潰壩了一樣洶湧而出，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母親的聲音了，就連她的樣貌，好像也差不多快忘了吧？
這時姜靜的聲音再次傳來，“姐，你還在聽麽？”
“……在。”
姜靜有點猶豫，“姐，剛才是媽媽。”
“我知道。”
“姐，你想跟媽媽說幾句話麽？”
“……”白輕雪沉默了，淚水卻沒有停過。
電話之中又沉默了一會，姜靜這邊，她的房門叩叩被敲響了，蘇明婉一臉溫柔笑意地走進她的房間，“小靜，都跟你說過了，時間太晚了，快去睡知道麽？咦？這麽晚了你在跟誰打電話呢？”
姜靜握着手機看着她，“媽媽，我在跟我姐打電話呢。”
蘇明婉臉色明顯一變，怔愣地盯着她的手機，姜靜試探地把手機遞給她，“媽媽，你想跟姐姐說會話麽？”
蘇明婉的手微微顫抖了幾下，她别開眼，而在這時，手機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卻很熟悉的呼喚：“媽……”
白輕雪幾乎是無意識地輕喊了一聲，這麽多年來，她心底一直渴望的母親，她在痛苦悲傷時想依靠的母親，她想賴在她懷中撒嬌依賴的母親……
蘇明婉抑制不住地眸眶濕潤，她顫抖地伸手接過了姜靜的手機，放在耳邊輕輕“喂”了一聲。
電話這邊的白輕雪渾身一震，她驚詫地拿起手機看了看，似乎是太難以置信，然後她才重新把手機放在耳邊，聲音幾乎是破碎的，“媽！”
蘇明婉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哎，輕雪，我是媽媽。”
白輕雪呵呵低笑出聲，“媽媽？我還有媽媽麽？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沒有媽媽了！”
“輕雪……”
“媽，你說說，你當初爲什麽要抛下我呢？你爲什麽不帶我走？”白輕雪今晚的情緒已然要崩潰了，最近她的精神一直不好，因爲意外懷孕的事，她心理的壓力也到了一個臨界點，一旦爆發，就是毀滅性質的。
“對不起……”蘇明婉隻能低低哭泣，“輕雪，是媽對不起你，對不起！”
白輕雪的聲音越來越激烈，“如果你帶我走的話，我今天也許就不會這樣了！我不會被爸逼着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不會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生孩子，我不用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她哭得泣不成聲，“媽，你爲什麽不帶我走呢？”
蘇明婉這麽多年來，因爲心中愧疚，她跟白輕雪之間的母女關系一直比較疏淡，這還是這麽多年來，她的大女兒第一次跟她吐露心中的苦楚，作爲母親，她的心自然比任何人都心疼，她才知道，她的這個女兒原來有這麽多的委屈。
“輕雪，好孩子，乖，别想那麽多，早點去睡吧，媽在這呢。”
有時候，情緒發洩出來了，也就好像松了口氣一樣，白輕雪一通哭訴之後，蘇明婉又溫言勸慰了幾句，她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也不知什麽時候通話就斷了，但她卻覺得母親溫柔的話音仿佛就在耳畔環繞，不知不覺，她也陷入了深眠。
……
安盛男從學校回到家之後，總覺得有點心神不甯，下午沈翊的神情讓她有點莫名的擔心。她在家裏轉了幾圈，忍了好幾次才忍住沒有打電話過去問。
韓銳回到家時就看她一臉苦惱的樣子盯着手機瞧，他上前一步拿開她的手機，安盛男立即搶回去，“你還給我！”
韓銳看她眉頭緊皺，湊上去親了一下，“怎麽了？什麽人惹你煩了？”
安盛男擡手揮開他，“你。”
“我？”男人的眉挑得很高，“安盛男，你這變心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以前追着我跑的時候呢？”
安盛男撇撇嘴，眼底卻已有笑意，“我才沒追你跑過，你别瞎污蔑！”
“是麽？那好吧，你自己苦惱去，我先上樓了。”韓銳當真就轉身，一點沒猶豫地上樓去了。
安盛男猶豫了再三，還是決定不說了吧，免得韓銳又說她瞎操心，希望是好的消息就好了。
就這樣過了兩天，安盛男再次去邺大上課，她順道又去找沈翊聊聊，這一次他剛好在辦公室，看到她，他眼底閃過一抹溫笑，“最近學習的還好麽？”
“嗯，還不錯，表姐果然是喝過洋墨水的，她講課的水平就是好！”
“這一下，你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嗯。”安盛男重重點頭，忽然有點神秘地一笑，“沈大哥，等我學好了以後，我要親自幫你設計一套衣服，就按你的身高體型還有氣質來。”
沈翊有點吃驚，“我的？”
“是啊。”
“那我先提前跟你說謝謝你了！”沈翊笑。
“到時候再說也行呐。”
兩人随便聊了一些，安盛男還是有些不放心，她試探地問：“對了，嫂子這兩天怎麽樣了？你們倆沒事吧？”
沈翊眸光微閃，唇角的笑意依舊溫潤，“沒事，你别瞎操心了，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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