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就在許府一家和樂的時候,宮裏卻發生了一件小事情。
近日太子身體微恙,閉門讀書不出,而甯王卻數日都留宿宮中伴駕,皇後不安之下,便召了甯王妃帶着兒子進宮請安,與此同時,皇後還召了太子妃帶着小皇孫前來。
皇後的原意是想營造出一家和樂的氣氛,正好甯王嫡子與太孫相差一歲,這哥倆都是小孩子,隻要孩子們融洽相處,傳到今上耳朵裏,也是佳話一樁不是?!
帝後如今關系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皇後也很想化解這種緊張的局勢,因此才會時不時頻繁召甯王妃進宮。
結果在坤福宮裏,起先這哥倆玩的也很融洽,而甯王妃與太子妃也陪在皇後身邊奉承,氣氛很是融洽。皇後還道:“本宮也老了,就盼着兒孫和樂,媳婦們孝順,看到你們相處的好,本宮就放心了!”
她這話就似民間百姓家裏的婆婆一般,透着慈母之意,不過甯王妃與太子妃都不敢輕忽,正待接口,外面便有宮女慌慌張張進來禀報:“兩位小皇孫……打起來了……”
殿中三人面色齊齊一變。
皇後本來也是頗有城府之人,多年籌謀,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隻是太子身體自小不好,而太子妃生的這嫡親孫子也是盼了多少年,望眼欲穿等來的,因此對太子以及太孫的身子是十分着緊。
現在聽得甯王的兒子敢與皇太孫打架,便想起如今常留宮中伴駕的甯王勢盛,他的嫡子才敢如此嚣張!
想當年甯王小時候,都不敢有此僭越!
皇後越想越生氣,冷厲的目光在甯王妃臉上掃了一眼,後者已經臉色蒼白,忙忙起身跪下告罪,“臣媳教養不當,求母後恕罪!”
皇後一言不發坐在上首,瞧着跪下來請罪的甯王妃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面部線條僵硬,而太子妃卻已經朝着皇後一福,匆匆朝殿外去了,瞧也不瞧跪在地上的甯王妃,仿佛之前還相處融洽的妯娌倆不是她們兩人。
外面孩子們的哭聲都傳到了殿内,而甯王妃心急如焚,聽不到皇後叫起,又不敢起來,就那麽跪在地磚之下。良久,皇後似乎輕笑了一聲,才道:“快起來吧!你這孩子,小孩子家家打架,哪裏用得着你告罪?!”卻是終于将心頭那一口氣咽了下去!
甯王妃謝過了皇後,宮女已經将兩位小爺給帶了進來,但見甯王嫡子臉頰之上青了一塊,而太孫卻挂着兩管鼻血,太子孫邊走邊替太孫擦着滴下來的鼻血,很快她那白色繡花的絹帕就染了血。
甯王妃當時差點暈倒在地。
她一方面心疼自己的兒子,一方面又生怕皇後因爲皇太孫流鼻血而遷怒于她的兒子。
皇後召了兩個孩子到近前,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又問起倆孩子爲何要打架,倆孩子吭哧半天,最後才道:爲了一隻紙鸢打了起來。
宮女拿了兩隻紙鸢出來給陪他們玩,其中一隻比較簡單,隻是尋常蒼鷹的圖樣,而另外一隻卻是龍筝,在蛟龍頭上裝了竹笛,使風入耳,放至空中便有筝鳴之聲,又加之體型不小,故爾兩名小皇孫都棄蒼鷹而選龍筝。
甯王嫡子已經五歲,而太子的兒子卻隻有四歲,體型上也要比甯王嫡子矮弱了些,起先二人隻是争執誰來放這隻龍筝,說到後來,太子之子卻忽爾大怒,指着甯王嫡子要他下跪:“我父王是太子!你還不給我跪下?!”
太孫自小被皇後太子妃捧着,無論是在後宮還是在東宮,都是獨一份的,沒想到今日竟然被甯王嫡子給挫了威風,小孩子家家,當下就鬧了起來。
而甯王嫡子久在甯王妃眼皮子底下,從沒有與小孩子相處的經驗,不知道小男孩好鬥搶玩具最是尋常,況且之前太子妃與皇後還說他們是親哥倆,就連他母妃也道自己是哥哥,哪有哥哥弱于弟弟的!
他是見過武小貝教訓武宏的模樣,那才是兄長範兒。
小孩子甄别能力并不強,弄不清楚此“兄弟”與彼“兄弟”之間的巨大差異,因此便擺出兄長的派頭來要與皇太孫理論,最後互不相讓,不過幾句話之間,就動起手來了……
這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小孩子打鬧誰家都有,武小貝與許小寶小時候還天天掐架長大,反倒感情越掐越好。
但皇後不這麽想。
她溫言安慰了倆孩子幾句,便讓太子妃帶着太孫退下了,隻道太孫鼻血不止,讓太子妃帶回東宮去,讓專司太子身體的禦醫給瞧一瞧。
等這倆母子退下之後,皇後仍是笑着的,卻問責于宮女,當着甯王妃母子的面,杖斃了一名宮女。
場面鮮血淋漓,皇後卻笑的十分和暖,隻向甯王嫡子道:“都是這些奴才們不知事,與三郎無關,皇祖母與你出氣!”
甯王嫡子吓的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直往甯王妃懷裏鑽。
甯王妃緊緊摟着兒子的小身子,感覺到懷裏孩子的顫抖,她的心揪成了一團。
皇後這哪裏是給她的兒子出氣?明明是殺雞儆猴,借此替太孫立威,好讓她的兒子記住,此後不敢再冒犯太孫!
當晚回去,甯王府三郎就發起高燒來,府裏的大夫忙了半夜,甯王從宮裏回來之後守了孩子一宿,等到夜深人靜,房裏隻有夫妻倆守着高燒昏迷不醒的時候,甯王妃大放:“往年她磋磨我,我總想着幸好爺還在邊疆掌軍,就算是她磋磨我,不過是吓一吓我,卻是不敢拿我怎麽樣的,總不能将我弄死!可是如今王爺的回來了,她磋磨我不要緊,卻來磋摩我的兒子!王爺,你要眼睜睜看着她向咱們的兒子下毒手嗎?!……”
正房門口守着的乃是甯王妃心腹嬷嬷,其餘人等皆被遣了出去。
甯王看着床上高燒不退的兒子,同樣的事情也曾經發生過,他的身上,小貝的身上,如今又是三郎的身上……多少年了,從小時候到如今,似乎他頭上的天人來就沒有晴過,都是泥濘滿路的趟過去,多年艱辛成了習慣,反不覺得艱辛了,百忍成功,有時候他都覺是自己快大圓滿了。
他伸手輕拍了拍妻子因痛哭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再想想自己日日被架上火上烤,都謂聖眷優隆,誰顧過他一家子的死活?!
甯王額頭的青筋隐隐浮起。
第二日宮中來人召他入宮伴駕,他卻推脫不去,隻道嫡子昨日在宮裏受了驚吓,高燒不退,如今哪裏也不敢去,隻肯守在嫡子床前。
這也算是公然抗旨了。
宮裏今上聽到倆皇孫打架,還禁不住撫須而笑,“朕小時候也與兄弟們打過架呢。”隻不過後來四散天涯。
傳旨太監嘴裏發苦,卻又不得不接着往下說。又将皇後當着甯王嫡子的面杖斃宮女,回去之後甯王府上三郎就高燒不退,甯王這才不能入宮伴駕,此刻還守在嫡子床前呢。
今上的神色便很有了幾分高深莫測,那傳旨太監連瞧都不敢多瞧,隻跪在下面請罪。
當日甯王府上便收到了一大撥賞賜,除了賞賜甯王夫婦的,還有專門賞給甯王府上三郎的吃喝玩具,另有一隻龍筝,卻是比皇後宮裏的還要精美,體型還要更長。
皇後聽到此消息,朝後跌坐在了榻上,長長的指甲死死摳着榻上坐褥之上精美的刺繡,喃喃:“他竟然……”竟然連龍筝也肯賞給甯王嫡子?!
也不知道想到了哪裏去了,向來秀美端莊的臉龐竟然隐隐帶了些扭曲之意。
原本是小事一件,兩孩子打架,就連今上賞賜這些東西的時候,也還笑着對傳旨太監說,“去跟甯王府的曜哥兒說,等他病好了到皇祖父這裏來玩兒。”
甯王嫡子原本沒有大名,隻等着今上賜字,沒想到打了一架,不但收到許多賞賜,連名字也被賜下了,卻是單名一個曜子。
那傳旨太監小心應了,帶着小太監們往甯王府去了。
今上雖然拿出對待小事态度來,但上至皇後下至甯王夫婦,以及知道了整件事情始末的其餘人臣們,譬如國舅傅溫,又如何敢當小事對待?!
兩個孩子打架,同樣都受了傷,今上對一個噓寒問暖,還專門派了侍候自己的太醫院判前往甯王府替曜哥兒瞧病,又是賞賜又是問候,對抗旨不肯入宮的甯王不曾怪罪一言。反之,對皇太孫就完全是不聞不問了。
從皇後到國舅傅溫,乃至甯王夫婦,無不在心裏揣測聖意,猜測今上是拿這件事情當一件皇孫們之間的小摩擦來處理呢還是另有深意。
特别是皇後,隻覺内心惶惶,還親自前往東宮探望太孫。話雖如此,但據說當日皇後關起房門來,在東宮書房裏與太子深談許久。
也不知道母子間都談了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不在狀态,更新就有些怠惰了,昨晚約了人拼文……結果聊天聊到天亮了。感覺腦漿子都要寫幹的感覺,就……稍微休息了一下下。
今天一大早爹娘就來看我跟小魔怪,下午才走,睡了會兒起來寫了一章,感覺有點滿血複活了。
那今天就好好更新吧,十二點以前會寫完一章就放上來的,大家在睡前都可以刷一刷啦,今天開始就好好更新了,多謝大家體諒!麽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