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同行


半夜時分。

葉旭堯的手習慣性地摸了摸,結果身邊的半邊床位是空的,猛然之間睜開眼睛,本來應該睡在他身邊的妻子卻是不見蹤影,他皺眉坐起來,思忖一會兒,推開帳幔,起身抓過披風披在身上就推門出去。

外面值夜的大丫鬟卻是睡熟了,聽到門“咿呀”的響也沒有驚醒,他徑直越這個大丫鬟往外面而去。

一到外面,一口寒風吹來,他也不禁打了個冷顫,挂在紅柱子上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擺個不停,值夜的人看到他出現,揉了揉眼睛後,立即跑過來,“爺,有何吩咐?”

他擺了擺手,沒有開口詢問妻子的去處,這個時候不睡在他身邊,她還能到哪兒去?不用别人告訴他,他也能知道。

推開旁邊廂房的門,人還沒有跨進去,就有一把閃着寒光的軟劍抵在他的喉嚨上,“誰?”

“是我。”

葉旭堯冷淡的聲音一響,那把軟劍立即撤去。

辛大娘收着劍侍立在一旁,心想這侯爺與那位侯夫人不愧是夫妻,走路都不發出聲響也不讓人通報。“大奶奶在裏邊。”

“我知道。”

說着這話時,葉旭堯已經閃身掀簾子進去裏邊,這回倒是驚醒了好幾個婆子和丫鬟,紛紛起身行禮,他輕擺手示意她們都不要做聲,穿過暖閣進到裏邊的内室,這窒内的溫度比外面要高,頗爲暖和。

屋裏點着一盞小小的燭台,妻子披着一件大紅色滕枝圖紋的披風站在兩個小小的搖籃旁邊,隻見她的側臉專注而又閃着光輝地看着兩個熟睡的小人兒,他不禁爲之動容。

放輕腳步走近妻子,看到那四個奶娘都沒睡豎立在一旁守着,他輕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出去,還沒待這四個奶娘無聲地退出去,他已是站在了林珑的身後,伸手環上她生産後恢複得很快的細腰。

“怎麽不睡跑到這兒來?”

他的氣息吹進她的耳朵,暖暖的,也癢癢的,林珑沒有回頭,雙眼仍舊盯着兩個寶貝兒子看,“睡到半夜,突然睡不着,就想着來看看他們,你說他們怎麽這麽可愛?竟是怎麽看也看不夠。”

她以前也沒覺得孩子有多好看,直到自己當娘了,才覺得自家兒子怎麽看都是這麽可愛。

葉旭堯在她頰邊輕輕落下一吻,“隻要大妹的婚事一辦完,我們就回家,嗯?”

林珑回頭雙手捧着他的臉,歪着頭看他,“我不過是感慨罷了,既然我們要去,就要爲小姑把這婚事辦得熱熱鬧鬧的。”

葉旭堯突然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突然攫住她的紅潤雙唇吻了上去,這個吻來得猛烈又綿長,林珑的雙手攬上他的脖頸,用超乎平常的熱情回應他。

寒夜裏,兩人的心比平時貼得更近。

好半晌,葉旭堯方才輕輕地松開妻子,此時的林珑雙頰披着一層彩霞份外的迷人,兩人都沒再做聲,而是無聲勝有聲地看着對方。

突然兩人輕笑出聲,葉旭堯攬着妻子的肩膀轉身把視線落在孩子們的身上,林珑伸手給兩個孩子掖了掖襁褓。

“趁我們還沒有離開,明兒将孩子移到我們的寝室去睡吧,這樣也可以與他們多相處一些日子。”林珑道。

葉旭堯臉上含笑地應聲,“好,依你。”

翌日,天色一亮,葉鍾氏就起身穿好外裳,梳好頭發,這婆母到莊子去,她怎麽樣也會做做樣子相送一番。

葉秦氏一宿難眠,看到大兒媳婦領着人進來侍候自己,不由得冷哼一聲,“你不用裝模做樣,我這會兒走了,正稱你的心。”

葉鍾氏擰幹巾帕給葉秦氏擦臉,“婆母,這人老了就要爲善,可不能老想着做惡,不然這老天都難容。”

“哼。”葉秦氏根本不爲所動。

林珑匆匆過來的時候,葉鍾氏已經簇擁着葉秦氏從院子裏出來,後面跟着擡了十幾個箱子的家丁,還有提着大包裹的嬷嬷。

葉秦氏連看林珑一眼也沒有,徑自由着侍女扶上馬車。

後面好幾輛馬車都裝載着行李以及随行的下人。

“我走了,這夜裏以後就是你們婆媳的天下,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好到幾時?”

從馬車裏面傳來葉秦氏譏諷的聲音。

林珑輕聲回應,“隻怕老太太要失望了。”

葉秦氏現在最恨的就是林珑,比葉鍾氏還要讓她咬牙切齒,微掀簾子露出她那張一夜之間多了好幾條皺紋的老臉,“那我等着瞧。”

“婆母怕是等不到這一天。”葉鍾氏也冷聲道。

葉秦氏從鼻子裏哼了哼,她就不信這婆媳能好一輩子,将來等葉旭凱、葉旭融、葉旭廣相繼娶了妻還能沒個矛盾?她也是當了人家幾十年的婆母,哪能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葉鍾氏突然喝道:“動作快點,别誤了老太太的出行。”

這話氣得葉鍾氏的手發抖,她就這麽盼着她早點走?

連半個時辰都沒到,行李就全部裝上了馬車,葉鍾氏似恭敬道:“婆母,一路平安。”

馬車緩緩起程,坐在馬車裏面的葉秦氏的手緊緊地握着手中的帕子,強烈的不甘心充斥在心間,今天她走得如此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回報給她們。

出行在即,林珑不但要整理自己出行的行李,兩個孩子們送到宮裏去,也有不少的東西要整理,遂也沒有與葉鍾氏多說話就回了南園。

正是忙得不可開交,連抱孩子與之親熱的時間都沒有,偏還有人不識趣地來煩她。

葉蔓甯拿着林珑那天拿給她挑選的單子進來扔到矮桌上,“大嫂,你不能這麽偏心,這樣的人家你讓我如何嫁過去?這不是在埋汰我嗎?嗚嗚……”

一屁股坐到羅漢床上掩帕哭了起來,看起來份外可憐。

兩個在搖籃裏面的小人兒聽到哭聲,也本能地應和出聲,頓時屋裏一片哭聲。

林珑不悅地将手頭的行李單子遞給如雁拿着,轉頭示意兩個奶娘抱起孩子哄哄,“哭什麽哭?一大早的,你不嫌晦氣,我還嫌呢。”

這話說得極沖,換做平時她一定不會這麽說話,可今兒個葉蔓甯過來引得她的兒子們哭出聲來就是她不能容忍的。

葉蔓甯也是會察顔觀色的,看到林珑俏臉含霜,方才拿帕子把幾滴硬擠出來的淚水抹去,擡頭仍舊有幾分倔強地道:“大嫂,你看看這單子上的人家,我好歹也是公侯千金,能嫁進這樣的人家嗎?這冰人分明就是不懷好意,或者看不起我們侯府,這都是什麽破爛玩意兒?”

一句話,她看不上這成親的人選。

這單子上的人林珑都有過過目,“你一大早來,就爲了這事?”

“那還能爲了什麽?姐妹幾個,籽姐兒年紀還小不提,大姐是汝陽王府世子妃,三妹嫁進傅子爵家中,難道我就要嫁個這樣家世的人?什麽寒門學子都上榜了,你讓我怎麽想?”

葉蔓甯昨兒沒少窩火,隻是這大嫂歸家晚兼之老太太又鬧事,她沒敢來找碴,一宿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這今科的進士有什麽不好的?莫欺少年窮你沒聽過?誰料得到日後這些人指不定封侯拜相呢?”林珑冷笑道,“到那時候你别怨自個兒眼光短淺就行了。”

“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命數。”葉蔓甯嘲諷地回應。

林珑沒有心思應付她,有這個時間不如與兒子們親熱更好,“那行,我不逼你嫁,反正我現在要出一趟遠門,你的婚事我也管不着,回頭我跟婆母說一聲,她自會爲你安排妥當。”

葉蔓甯咬緊下唇看着林珑強勢的樣子,一旦婚事落到葉鍾氏的手裏,她還能讨得好?“大嫂,你不能不管我啊?”

“現在是你看不上我圈出來的人選,我能有什麽法子?難道還要強逼你上花轎?如你所言,你好歹是公侯千金,這樣不是有失你的身份?”最後,林珑也來氣的嘲諷一句。

在她眼裏,這葉蔓甯拍馬也比不上林璃和鄭南珠,她們都知道靠着襄陽侯府這顆大樹,将來夫婿給她們掙個诰命夫人當當不成問題,這可是正室。

依葉蔓甯的條件,一定要嫁進富貴人家,除非如葉蔓安那樣當填房,或者是給庶子爲妻,要不然抱歉,沒你當正妻的份,妾侍倒是差不多。

“大嫂……”葉蔓甯這會兒着急了,看林珑不是開玩笑的樣子,她本來以爲鬧一鬧能撈到好處,哪裏知道會踢了塊鐵闆?

“如莊,送二姑娘出去,然後跑一趟到太太的院子,就說二姑娘沒有看上的人選,讓太太給指一個。”

林珑不再應付她,徑自起來繼續收拾行李,給臉不要臉,她算是仁至義盡,一如她與蘇梓瑜說的那樣,在這婚事上她是沒想坑這個庶出小姑。

葉蔓甯這會兒知道自己錯了,正要再說些話補救,哪知林珑已經往内室而去,而如莊已經在一旁冷臉請她出去。

“大嫂……”

葉蔓甯一邊被人強硬地請出去,一邊急切地喚着。

林珑也沒有從内室出來看一眼,繼續指揮下人裝箱子。

直到她忙完了泰半,下午時分去給葉鍾氏請安時,葉鍾氏道:“二姑娘的事就由我來操心,看我如何治她?不想當妻,那好辦,要爲妾還不容易?”

林珑看得出來葉鍾氏是真動氣了,不然這葉蔓甯也是養在她膝下的,好歹也不會淪落到爲妾的地步,“那婆母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選?”

“郭侯爺那兒倒是個不錯的去處。”葉鍾氏面無表情地道。

林珑怔了怔,随後咋舌道:“這郭侯爺都有一妻七妾了……”

“那又如何?就不擡妾了?我們侯府的庶女給他做妾那也不會辱沒了他,反正他與我們侯府的關系一向也密切。”

說白了,葉鍾氏這會兒是将葉蔓甯當成了政治聯盟的犧牲品。

林珑除了微微歎息一聲外,倒也沒有再說什麽,反正這都是葉蔓甯自找的。“對了,婆母,我想着反正我們夫妻要去汝陽城,是不是給小姑再帶些東西去?這是我拟的單子,您過過目?”

葉鍾氏臉上頓時有了笑容,接過細細地看了,都是好東西,看得出來林珑不是個小氣的長嫂,滿意地把單子遞回給林珑,“還是你想得周到,不過這多了些,你做主劃去幾樣吧,君姐兒原本就帶了嫁妝去,你這會兒再給她添妝就意思意思得了。”

這回是再許婚給繼任的汝陽王世子,這再添妝也顯得好看些,她原本就想提,可又擔心這兒媳婦會有意見,本來長女出閣的嫁妝就已經豐厚得讓人眼紅。現在這兒媳婦親自提出來,她自是再滿意也沒有了。

林珑收好單子,應了聲,知道葉鍾氏是怕她心裏不舒服,既然她提得出來自然就給得起。然後又重新把另一張嫁妝單子遞給葉鍾氏過目,“這是三姑娘成親時的嫁妝,婆母,您看看可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葉鍾氏接過卻是不看,把這單子轉交給身邊的大丫鬟,“這些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現在專心一意地收拾行李與帶帶哥兒倆,這次是婆母對不住你了。”

“婆母别這麽說,我與小姑也是親人,自然盼她好。”

林珑這表态讓葉鍾氏更滿意她這個兒媳婦,主要是不驕躁不居功自傲,葉鍾氏自然是滿面笑容,病情也好了不少。

在這兒逗留了一會兒,林珑就告辭離去。

在回南園之前,她還是先去了一趟葉蔓安的住處,淩姨娘看她到來,忙迎了出來,一見面就行禮。

“淩姨娘,三姑子呢?”

“在裏屋。”

林珑親自掀簾子進去,裏面的葉蔓安聽到她的聲音立即就起身相迎,“大嫂。”

林珑笑着走進去,看到那架子上正在趕工的嫁衣,不由得上前伸手摸了摸,“這繡得真不錯,三姑子的手藝不錯嘛。”

“大嫂拿我來打趣,我可不依的。”葉蔓安端來繡凳,請林珑坐下。

林珑捋了捋衣擺坐下,仔細打量葉蔓安的繡功,“這不是過謙了是什麽?就這繡功,我看不輸府裏的繡娘。”

葉蔓安嬌羞地把頭垂下。

林珑說了一會兒話,這才揮手讓人出去,屋裏隻剩下淩姨娘母女,她這才掏出幾張銀票給葉蔓安拿着,“這是我給你出閣的添妝,本來我是要添進你的嫁妝裏面,到時候場面也好看些,可你也應知道,我要随侯爺去一趟汝陽城,這錢你拿着,需要什麽就自己看着辦吧。”

“大嫂。”葉蔓安聞言,當即鼻子一酸就似要哭出來一般。

林珑輕拍一下她的手,“好了,都要爲人妻了,就别再哭鼻子讓人笑話,我過來也就跟你說這事,南園的事情還不少,我這就不耽擱了。”

淩姨娘看到林珑站起來,當即朝林珑跪下道:“謝過大奶奶,您對三姑娘的好,婢妾必爲大奶奶立長生牌位祈福。”

“無須如此麻煩,這也得三姑子争氣才行。”林珑對什麽長生牌位的不在乎。

沒有再多說什麽,她轉身就離開,淩姨娘母女感激涕零地送林珑離去。

回到南園,葉旭堯已經在等她,“去哪了?”

林珑笑道,“到婆母及三姑子的住處兜了一圈。”

“帶上孩子,我陪你回一趟娘家。”葉旭堯道。

林珑沒想到他會爲自己打算得如此周到,笑容大大地道:“好。”

這趟出遠門起碼要一年半載才能回來,這娘家的事情她自然是挂懷的,還是要向二娘交代一聲。

夫妻一人抱着一個嬰兒坐上了馬車,不知道是不是兩個小人兒意識到什麽,今兒個特别粘他們夫妻倆,現在要出府更是手舞足蹈起來,看得夫妻二人特别的開懷。

葉旭堯給他們二人都正了正頭上戴着的虎頭帽。

林珑打趣道:“早知道我讓繡娘也給你做一頂,這樣你們父子三人戴上肯定特别好看。”

葉旭堯斜睨她一眼,“你是要毀了我嚴父的形象?”

“反正兒子們長大了也不會記得這事,你就戴戴又如何了?”林珑一時興起,抓下小兒子頭上的虎頭帽給丈夫戴去,然後笑得咯咯不停。

葉旭堯任她笑了一會兒,然後沒好氣地抓下來單手就給小兒子套上,“别胡鬧了,萬一凍着兒子的小頭頂,我看你心疼不心疼?”

“車裏有燃炭暖得很,他們可不怕凍着。”林珑抱起小兒子在他臉龐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另一邊似乎聽到聲響的大兒子不幹了,小嘴一張“啊啊”出聲,竟是要撲向親娘。

林珑伸頭一視同仁的在丈夫懷裏大兒子的臉上同樣響亮地親了一口,大兒子這才重新笑呵呵起來。

“這倆個小子連這個都要争,長大了指不定什麽都要争上一争,到時候有得我們倆苦惱。”她沒好氣輕拍了一下長子葉耀庭的襁褓。

“這有什麽,我們侯府難道就供應不上?”葉旭堯這當爹的不當一回事。

林珑當即給他一個大白眼,這要真争的是獨一無二的物品,隻怕到時候他就不會這麽說了。

一家四品親親熱熱的,馬車還是很快就駛進了林府裏面。

臨近傍晚,林家一家子都在家,林綠氏和林琦、林棟都迎了出來。

一見面,林綠氏和林琦都搶着去抱雙胞胎,林棟上前給長姐和姐夫見禮。

“棟弟,最近身子好些了嗎?”林珑一見到親弟,就拉着他的手追問。

“好些了,姐,我又不是瓷做的,你别每次一見到面就問這個。”林棟臉上略有羞紅的道,他現在都是半大少年了,也是要面子的。

林珑輕拍一下他的頭頂,“再大也是姐的親弟。”

林棟任由她訓話,不過雙眼還是求救地看向葉旭堯。

葉旭堯上前給這小舅子解圍,“好了,棟弟不是孩子,你得學着信任他。”頓了頓,“我與棟弟先去見見胡老先生。”

林珑點了點頭,這才放他們郎舅二人離去。

林綠氏和林琦簇擁着林珑進屋說話。

“怎麽這會兒想着回娘家來?”林綠氏一邊給懷裏的小人兒喂水,一邊問道。

林珑也沒有隐瞞,将她要與葉旭堯出遠門的事情告之。

“姐,要到這麽遠的地方去啊,這路上會不會有意外?”林琦皺眉問道。

林綠氏當即着急起來,“怎麽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這哥兒們還小,能不去嗎?”

“這都說好去了,就不好再反悔,我想着有義母幫我照看他們哥兒倆,我也沒有什麽好操心的,隻是舍不得罷了。”

聽到林珑的回答,林綠氏和林琦對看一眼,仍舊是不放心。

“你們都給我放一百二十個心,有我夫婿在,不會有問題的。”林珑又強調了一句。

“我不是質疑姐夫的能力,而是太遠了,少不得要憂心,再說臨近年關,你又出遠門去了,這結賬也會麻煩許多。”林琦嘟嘴道。

“這個到時候你少不得要多擔待一些,遇事不要自作主張,與我夫家的六嬸母多商量一下,她一向通情達理……”

“葉六夫人倒是沒有什麽,就是那馬賬房不讨喜。”林琦抱怨道。

她在店鋪的時間多,自然與馬賬房的摩擦就大,雙方鬧過幾次紅臉都被林珑壓了下來,省得爲這個與葉田氏不愉快。

“說到這個,琦兒,如果他不太過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過去了,這貓啊時間一長哪有不偷食的?”林珑對馬賬房私下暗吞回扣什麽的,也就當沒看見,不過,“如果他太過份,你就把這事暗地裏捅給六嬸母,這人是她的,她自會清理門戶,沒有必要爲此鬧成大紅臉。”

這合資就是有這個麻煩,互相要顧念合夥人的面子,要不然遲早得拆夥。

“姐,我曉得了。”林琦仍舊不爽地應聲。

林珑對小妹這态度雖不滿意,但也沒有苛責她,又從袖子裏拿出一份計劃書給她,“這是我對玉膚坊擴張的計劃,你看看,我估計要到明年秋左右才能回到來,如果一切按這勢頭發展,你就按我規劃的時間在周邊的鎮子開設分店,這事一定要跟我夫家那六嬸母商量,不可自作主張,明白嗎?”

一提起這個,林琦就來了興緻,還把懷中的小侄子遞回給長姐,拿過計劃書立即打開就看。

林珑覺得這小妹都要變成錢迷了,與林綠氏對看一看,均搖了搖頭。

林綠氏看到林琦看得入神,輕拍一下懷裏小人兒的襁褓,擔憂地問,“會不會操之過急?”

“二娘,放心,我們在京城開業都有一年了,又是宮廷貢品,那豐盛德現在被我們擠兌得日子難過,隻能靠在其他各處的分店賺錢,這京城的總店能不能堅持到明年誰知道呢?我們這擴張速度已經算慢了。”

早在半年前,林琦就叫嚣過要開分店,可林珑還是壓下她的提議,與葉田氏意見一緻,還是站穩點再擴張更好,遲早她們是要超過豐盛德成爲大順第一胭脂水粉鋪。

林綠氏聽了這解釋,還是略有幾分擔心,畢竟現在的好日子得來不容易,“生意一事,我沒你們姐妹倆在行,你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二娘,你就别管這麽多,就當那數錢的就行。”林琦頭也沒擡地就回了一句。

“好,二娘當數錢的。”林綠氏一臉高興。

這邊娘兒仨聊得起興,那邊葉旭堯卻是與胡老先生密談。

胡老先生摸了摸山羊胡子,“這汝陽城的事情,他有沒有參與,老夫不敢講,可自打小,他就不是個甘于人下的人。”

這皇家的事情他一向都諱莫如深,若非葉旭堯,誰也不能輕易套得他的話?

“這麽說來,先生也有懷疑?”葉旭堯微眯眼。

“韬光養晦這四字,子陽如何看?”胡老先生笑問。

葉旭堯的面容一沉,“這麽說?”

“要做到這四字不容易的,輕了沒人信,重了也沒人信。”胡老先生意味深長地道,用手指了指天上,“你能發現端倪的事情,上面的人也能發現。”

聽了這胡老先生一席話,葉旭堯算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測,聖上果然心如明鏡。

“若非有所顧慮,一切早就結束了。”胡老先生感慨地道,“聖上還是以情爲重的。”

“再重情,也得以江山社稷爲重。”葉旭堯冷聲接口,一如朱翊對蘇梓瑜那樣,就是太過于理智才會傷透了蘇梓瑜的心。

“葉侯爺知曉,就不用老夫再贅言了。”胡老先生再度摸着山羊胡子笑道。

“謝過老先生教誨。”葉旭堯起身給胡老先生行禮。

“葉侯爺客氣了。”胡老先生話雖這麽說,可依然受了他的禮,天子的禮他都受得,更何況一個候爺?“不過老夫仍要提醒葉侯爺一句,這兄弟之事,你還是要把握好這度,别輕了,但也别過重。”

畢竟中間還有一個極爲難辦的人物,會做出什麽來不是他們能預料的?

“是,謝過老先生指點。”葉旭堯恭敬地道。

在外面等候的林棟一直都安靜地做着老先生布置的功課,直到内室的門打開,他方才放下功課迎上前,“老先生,姐夫,你們總算出來了,姐剛才還過來說,就要開膳了,讓我請您倆過去。”

“老夫這就不過去了,你們一家吃個團圓飯吧。”胡老先生極通氣地道。

葉旭堯不是龜毛的人,見他無意,也沒有勉強,拱拱手爲禮,這才與林棟一道走向膳廳。

林珑也有邀請謝玉安過來,不過與胡老先生一樣,這位女夫子婉拒了邀請。

一家子提前吃了個團圓飯,席間林綠氏少不得叮囑林珑多吃一點,還有要葉旭堯路上多照顧林珑,别讓她吃苦。

葉旭堯一一應了。

在出發的前一天,蘇梓瑜就遣侍衛與太監過來擡兩個小家夥的日用品入宮安置,然後還傳話給她,出發那天她去送她,到時候再接這兩個小家夥進宮。

林珑自是感謝蘇梓瑜的體貼。

這天,葉旭堯也沒有再安排任何事,在家一整天就是陪伴妻兒。

出發的那天,天氣相當好,林珑一路上都輪流抱着兩個兒子,沒有一刻撒手,不是親親小臉就是摸摸小手,反正就是怎麽看也不夠。

“大奶奶,到了。”如眉禀報的聲音傳來。

她這才把手中剛抱了沒有多久的小兒子交給奶娘抱着,還又吩咐道:“你們侍候哥兒進宮,可要遵宮裏的規矩,要不然出了事,這山長水遠的我可救不了你們。”

兩個奶娘都忙點頭應聲。

林珑這才由如眉扶着下了馬車,這趟出遠門,她就帶也兩個大丫鬟,如雁和如眉,外加十來個嬷嬷和粗使奴婢。

當然還有一個辛大娘,這是葉旭堯特意提出來要她帶上保護她的,至于倆個小家夥在蘇梓瑜那兒,安全上是無虞的,皇後寝宮是全宮守衛最森嚴的地方,這可是朱翊和蘇梓瑜夫妻二人吸取了血的教訓換來的。

她才剛站定沒一會兒,蘇梓瑜的鳳駕就到達了。

所有人都跪地恭迎皇後大駕。

蘇梓瑜由晉嬷嬷扶着從暖和的鳳辇上下來,當即扶起林珑,“這一趟出遠門,你别操心,一切有本宮給你看着。”

“是,義母。”林珑乖巧地應聲。

離别之時,林珑難分難舍地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親了親,再看他們一眼,最後狠狠心轉頭,由葉旭堯扶着踏上船闆。

兩個小人兒似乎感覺到分别,少有地哭出聲來,每一聲都特别地揪人心,林珑似走在刀尖上一般,步步維艱。

不過隻是微頓了頓,她還是忍淚前行。

别說林珑,就是葉旭堯也是心如刀割。

好不容易挨到船上,看着岸上送行的人,有義母蘇梓瑜,婆母葉鍾氏,二娘林綠氏等人,她最後目光還是落在兩個孩子的身上,看到蘇梓瑜當衆哄兩個孩子,她就又紅了眼眶。

大船還是按時。

林珑抹了抹淚,正由夫婿勸着準備回船艙,卻看到一個意外的身影,頓時怔了怔。

好半晌,她才看向丈夫,“你怎麽沒提前告訴我,這尉遲侍衛會與我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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