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密旨


這辯駁的喊聲極響,衆人的神色也極微妙。

葉蔓君的神色更是一凜,她犯得着與這麽一個隻能當妾侍的女人較勁嗎?還要除去她的性命,這滕媛媛自個兒腦子進水了,也不能當别人的腦子被驢踢了吧?這是她聽過最大的笑話,沒有之一。

林珑最先笑出來,最後嘲弄地看了看在座的汝陽城有頭有臉之人,“我夫君真沒有說錯,這汝陽城裏的貴女們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不顧汝陽城衆人臉色一沉,兩眼看向滕媛媛,“我家小姑是世子妃人選,是堂堂正妻,犯得着與過不去?還說是你死了,你們汝陽城的貴女們就會放棄這一‘遠大的志向’?”

那遠大的志向五個字相當的嘲諷,更是讓滕家主與安家主的老臉紅透,爲了保證自家的利益,他們家無論嫡出還是庶出都有可能成爲汝陽王的侍妾,這平日沒有人嘲諷倒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這來自京城的貴夫人一開口就揭去了那層遮羞布,頓時感到面子挂不住。

朱翌的神色也極怪異,畢竟他自身就納了不少汝陽城的權貴之女爲妾,他等于掃到了台風尾,想來也是極沒有面子之事。

先不說這側妃人選還沒有定下來,就算是定下來了,滕媛媛是死是活都對大局沒有影響,又如何值得葉蔓君花費心思去整治她?未免顯得有幾分可笑。

這個想法很快就在衆人的腦海裏面,再看這滕媛媛,隻覺得她的說辭相當的不可靠,葉蔓君下毒嫁禍她一事幾乎不值得可信。

朱子期的臉色更是直接一黑,誰要這麽個瘋婆子當妾侍?當他也與老爹一樣有眼無珠?

“父王,這是子虛烏有之事,兒子并未承諾她什麽,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自作多情,爲此還曾在王府裏教訓她的庶姐滕紗紗,可想而知以她這樣的性子如何的嚣張跋扈,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此番言論純粹是爲了把髒水潑給葉姑娘,父王,此女心腸如此歹毒,不過想出這招數害人,隻怕背後有人爲其出謀劃策。”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朱陳氏,實在受夠了這個嫡母,以前還會憐她死去兒子乃至行爲失常,但這回把手伸到他的後院就是他所不能容忍之事,更何況還要殺害葉蔓君。

心上人這一番澄清的話,令葉蔓君眉眼間有幾分笑意,自家大嫂說過,女人要争後院的掌控權,擺平男人才是王道,不然争得再多又有何用?總得男人憐惜才是真的好。

朱陳氏倒還是沉得住氣,不過對于這庶子暗中向她發難的行爲還是氣得嘴角一歪,等他日時機成熟,她必會除去這個不聽話的庶子。

滕媛媛沒想到她的親表哥會這麽說她,這已是第二次了,兩眼藏不住傷情地問道,“表哥,媛媛在你的眼裏就是那麽不堪嗎?就真的沒有一點可取嗎?”

朱子期不打算再給這個傻姑娘以妄想,直截了當地道:“表妹,如果你不是這麽蠢的将真心錯付給我,又豈會落得如今的地步?我已不是第一次與你說過,我對你并無男女之情,念在我娘待你如親女,我才會視你爲妹,不過你這次做得過份了,這就不在我可以容忍的範圍内。”

這番當衆不留情面的話語,直接就摧毀了滕媛媛内心中的那點幻想,原來表哥真的不悅她,隻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林珑看到滕媛媛傻愣的樣子,不在乎在這個傻笨的女孩心裏再加上一刀,最好讓她喪失信念,這樣一來估計她會說上幾句真話,遂道:“一個未婚的姑娘家家就整日的情啊愛啊地挂在嘴邊,還知道羞恥二字如何書寫嗎?本夫人聽聞薨逝的世子生前還令身邊的未婚妾侍懷上身孕,本以爲這是孤例,現在看來,王爺,令貴地的女子還真的要好好教化才是,不然别人必當汝陽城的本地女子是粗俗不通禮教之人。”

朱翌覺得他一輩子就數今天最丢臉,雖說汝陽城不可能與京城相提并論,但在這塊地兒,他就是土皇帝,現在居然被人指說他管轄之地是蠻地無教化,這讓他的老臉往哪兒挂?

朱陳氏看了眼丈夫,看到他一聲不吭,任由這襄陽侯夫人說盡嘲諷之言,她還真的小瞧了這個年輕的貴夫人,說話倒是伶牙俐齒的,仗着她也是來自京城的身份,道:“襄陽侯夫人,這麽些年來這汝陽城的女子是一天比一天知道禮教,并沒有夫人嘴上所說的這麽粗俗不堪……”

“那敢問王妃,前世子是不是有個正身懷六甲的未來妾侍?”林珑一挑眉毛就與朱陳氏對上,這才是她此行的目标,至于那個滕媛媛與安心如不過是捎帶的。

“是有這麽件事,不過……”

“那又敢問王妃,此女意圖用梅花餅來毒害我家小姑,若不是出于本意,莫非是王妃的授意?”

林珑這回直接就把這頂大帽子扣在朱陳氏的頭上,這朱陳氏自己的屁股還沒有擦幹淨,還有心思說這樣的話,她焉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朱陳氏立即反駁,臉上一副被冒犯的表情。“此女行事有偏差,我扯到本王妃的頭上是何用意?襄陽侯夫人,你給本王妃把話說清楚?”

“王妃,您急什麽,現在不正在審嗎?身正不怕影子斜,惟有心虛才夜怕鬼敲門,我家小姑被人欺負到這份上,我們身爲兄嫂的不追究到底,那還是人嗎?”林珑冷笑地道。

朱陳氏當即被噎得胸口直疼,這個襄陽侯夫人顯然是挖好陷阱等她跳下去,如果要說自己不是授意者,那就要嚴查,這樣一來于她并不是最有利的;若是否認,也不好辦,這不等于是承認自己是殺害葉蔓君的主謀,這怎麽想都不妥,故而她隻是一臉氣憤地看着林珑,并不輕易發言。

葉蔓君聽到長嫂這一番話,頓時感動得眼裏淚光漣漣,不禁抽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淚水。

這舉動落在衆人的眼裏,仿佛她在汝陽城這段時日受了無盡的委屈似的,滕家主與安家主本想出言維護自家女兒的,那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不然豈不是被人說成欺負葉蔓君這個遠嫁而來的京城嬌嬌女。

場面又冷了冷,朱翌臉色不豫地轉着大拇指上的大闆指,朱陳氏拿帕子掩了掩口,眼裏的神色有幾分不定。

葉旭堯開口打破此間的沉默,“王爺,就連令公子也懷疑此案背後有指使之人,看來此案牽涉不小,本侯聽聞昨兒夜裏王府并不安甯,不知是不是與本案有關?”

朱陳氏聽聞,立即擡眼看向葉旭堯,他是什麽意思?

朱翌皺眉看了眼妻子,昨兒夜裏鬧的那一出其實頗爲可疑,漸漸的他的眼裏有了冷意,這麽說來,這妻子什麽半夜審問下人捉拿偷賊隻是表面之詞罷了,真正的原因是要掩蓋這下毒的真相。

朱陳氏是汝陽城裏惟一一個一心一意要緻葉蔓君于死地的人,這樣的事情她很有可能做得出來,在他給了她警告之後,她竟然還是置之不理,這讓朱翌對她失望至極,她不是不知道葉蔓君的死意味着什麽?

這葉家嫡女絕不能死,她的生死決定着汝陽城的生死,他并不想直接與京城的堂弟對上,這于他于汝陽城都沒有好處。

朱陳氏感到背脊有着一股寒意爬上來,這丈夫看她的眼神讓她的心不停地打顫,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努力讓聲音平穩,“王爺,妾身院子裏失了東西,我急于尋回有什麽不對嗎?這兩件事并沒有可比性,怎能混在一起來談論?這是滕媛媛和安心如兩人做的孽,爲何要戴在妾身的身上?他們都誤會了妾身,難道夫妻幾十年,王爺也不信妾身嗎?”

她知道朱翌,這個男人對她也許無愛,但絕對不是半點情義也沒有,從她手刃朱子然,他還願意維護她就可見一斑,所以她怨他,卻從未真正地恨他。

朱翌放在椅把的手猛然緊握,就爲了這份夫妻之情,他容忍了她多少的胡作非爲?對她倒行逆施的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因爲他心中有愧,朱陳氏成爲今日這模樣,他也有責任。

這對老夫老妻彼此之間無聲流露出來的糾葛盡落葉旭堯與林珑二人的眼裏,夫妻二人不禁對視一眼。

林珑略皺眉頭,她是聽葉蔓君詳細說過朱子然之死的,就連殺子之仇朱翌也容忍了,可見他并不是那麽地對朱陳氏無情,這麽一想,眼裏略有幾分急意地看向丈夫,很顯然朱翌并不想放棄朱陳氏,哪怕這是京城的一顆棋子。

葉旭堯安撫地看了眼妻子,示意她不要操之過急,不過一天一夜,他對這汝陽王朱翌的性子也摸了個七七八八,再如何内疚也是有不容侵犯的底線,朱翌不可能沒有,隻能說這朱陳氏現在還在他的容忍範圍内。

“王爺,王妃不過是區區幾句話就能洗刷嫌疑,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雖然王妃也是奉命嫁到汝陽城,但是不代表她做了惡事卻不受制裁,不然天理何存?還是說王爺治下就是如此的混亂不堪?”

此時此刻,他拿話來激這汝陽王,就是要提醒他,朱陳氏正在一步一步地越過他的底線。

朱翌此時心中早有決斷,隻見他目光冷冷地看向葉旭堯這年輕的欽差,“葉侯爺不用拿話來激本王,本王一向賞罰分明,此時也不例外,來人,拘拿王妃院子裏的人問話,一個也不能放過。”

“王爺,這不過是嫁禍栽贓幾句話,您就拿妾身身邊的人來開刀,這又合乎規矩嗎?王爺,妾身是清白的……”朱陳氏急切地辯解。

她并不怕查出什麽來,畢竟該清理的人她昨兒夜裏清理幹淨了,但這個舉動帶來的影響極壞,這傳出去後,等同于當衆打了她十個巴掌,她以後還有何臉面見人?

“既然是清白的,又如何懼怕審問?”林珑咄咄逼人道,擺明了她不會善罷甘休。

朱陳氏怒瞪林珑,她性子裏極欲壓抑的一面忍不住表現出來,“你給本王妃住口,何時輪到你一個黃毛丫頭來教訓本王妃?本王妃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要長,别以爲你來自京城,本王妃就要怕你?本王妃也是出身京城的的名門之後,論出身論地位論年紀,本王妃又豈是你可以随意發難的?”

這當衆怒斥的話,她說得歇斯底裏,竟是半點禮儀也不顧。

林珑擡頭與她直視,不怒反笑道:“王妃占不到一個理字,才會拿這些來壓我一個晚輩,真是讓人好生佩服,從側面看,”故意頓了頓,在朱陳氏扭曲的臉孔中繼續道:“你是心虛了,因爲就是你指使這兩人下毒毒害我家小姑……”

“你給我住嘴,這是無中生有之事,下毒一事與本王妃何幹?本王妃……”朱陳氏朝林珑大聲喝道。

偏在這時候,一直處于石化狀态的滕媛媛卻是道:“這一切都是王妃支使我的,不關我的事情,我隻是聽她的命令行事,王爺,我句句屬實,還請王爺寬恕小女子一念之差……”

一直不肯認罪的滕媛媛這會兒卻是松口把朱陳氏供出來,實出乎衆人的預料,畢竟她一直都不肯松口指證朱陳氏。

其實她此刻哀莫大于心死,朱子期這表哥給了她緻命的打擊,對于嫁給表哥爲妾一事已經沒有了希望,她就不得不爲自己的生死考慮,若是難逃一死,她也不能放這朱陳氏逍遙好過,反正她再如何巴結她,也是不可能成爲表哥的枕邊人之一。

朱陳氏瞪大眼睛看向滕媛媛,恨不得手中有刀将這個可惡的女子捅死,“你在胡言亂語什麽,本王妃何進授意你殺人?你可有人證物證……”

這個問話讓滕媛媛好不容易有了一絲血色的臉龐再度蒼白一片,她記得那天朱陳氏耳語吩咐之時,身邊隻有朱陳氏的人,至于那包砒霜早已用于梅花餅内,實在是拿不出來有力的人證物證,如今再回想,隻覺得自己蠢得要死。

朱陳氏一看就知道她什麽也拿不出來,嘲諷地一笑,“你自己做下的孽卻要推到本王妃的頭上,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滕媛媛,難怪你姑姑要說你是養不大的白眼狼,虧本王妃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麽回報本王妃的?看來襄陽侯夫人打你闆子倒是沒打錯,你果然就是欠揍……”

“不是這樣的,她在說謊,是她教唆我去害葉姑娘的,是她——”滕媛媛厲聲嚷道,手更是不顧尊卑地指向朱陳氏。

“你這是意圖嫁禍于本王妃……”朱陳氏立即辯道。

滕家主雖然不再疼愛這個惹禍不斷的女兒,但是此刻女兒被人如此欺負,他卻是不能再不顧,于是上前拱手道:“王爺,小女雖然頑劣,但也不至于要嫁害王妃,如襄陽侯夫人所言,身正不怕影子斜,還請清查王妃身邊之人以正小女的清白。”

“你女兒做下這樣的事情,哪有什麽清白可言?”朱陳氏反駁。

葉旭堯卻是道:“沒想到汝陽城還有清醒之人,王爺,王妃說自個兒是清白的也不過是上下兩片唇,這清查也是爲了還王妃一個清白,假設她真的什麽也沒有做。”

朱子期也不放過這個機會,這朱陳氏不能再擋在他與葉蔓君之間,天曉得如果他們成親,朱陳氏指不定要生出多少的蛾子來。“父王,葉侯爺所言甚是,母妃說清白也得有鐵證。”

“還是說,王爺要包庇至親,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林珑冷然道。

做爲來探親的娘家人,她并沒有打算說太客氣的話,畢竟她是葉蔓君的嫂子,維護自家小姑天經地義。

“查,自然是要查的,葉侯爺,侯夫人,本王也不是那等不講理之人,必會給你們夫妻以及葉姑娘一個交代。”朱翌斬釘截鐵地道。

“王爺?”朱陳氏一臉的急切。

朱翌一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王妃,如果你真的沒有做下本王警告之事,那自然就罷了,如果你真的多行不義,本王必定不會輕饒,必向京城的聖上直陳你的過失,禀公處罰以正視聽。”

這番話朱翌說得毫無轉寰的餘地,朱陳氏臉色尤爲難看,咬着自己的下唇坐回椅子裏,她的手緊緊地握着椅把處,手背更是凸出條條青筋。

葉蔓君看到朱陳氏這一副樣子,沒有同情隻有冷笑,這個朱陳氏是如何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朱陳氏存在一天,她就要面臨一天的生命危險。

隻是她自幼受到最正統的庭訓,這會兒做不出來落井下石的舉動,但端莊的面容上卻流露出來她對朱陳氏的不屑與鄙視。

朱陳氏的目光一與葉蔓君對上,看出她眼中的含意,她頓時咬緊一排銀牙,雙眼再也不掩飾她的恨意。

朱子期看向葉蔓君,看到她的面容未變,這才放下心來,滕媛媛是他的表妹,在這件事上他愧對于她,若非老天幫忙,他很可能就真的失去她,若真是這樣,他将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廳堂裏面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隻是大家都不訴之于口。

沒有多久,就有人進來禀報,說是王妃院子裏有人招了。

“誰招了?把她拖上來。”朱翌怒道,不忘威嚴又淩厲地看向妻子,她真的将他的警告左耳進右耳出。

朱陳氏的眼睛瞬間睜大,到底是何人背叛她?手指緊緊地攥着椅把,在想着分辯之詞。

被拉上廳堂之人正是朱陳氏院子裏的人,隻不過不是她那幾個親信,而是一個二等丫鬟,隻見這個被用了刑的丫鬟斷斷續續地招認出朱陳氏指使大丫鬟去買砒霜,而她正是那個經手人之一,還一連招供出不少人來。

朱陳氏立即反駁,“一派胡言,本王妃根本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何來你口中之事?買砒霜?可笑之至,這分明就是你受不住嚴刑拷打而編出來的說辭……”

“王爺……查查奴婢供出來的藥商,就會……知道奴婢……沒有說假話……”這二等丫鬟卻是不理會朱陳氏的言辭,徑自向朱翌道。

“這丫頭倒是言之有理,隻要順藤摸瓜焉能找不出證據來?”葉旭堯冷聲道。

朱翌現在也想弄清楚這事,不能再容忍朱陳氏胡來,焉知會不會還有下次?“葉侯爺言之有理,給本王去把這侍女供出來的藥商拘來回話。”

“是,王爺。”屬下領命,立即就退出去。

朱陳氏這回感到全身涼透,這冬日之冷她算是徹底領會了,雙目死死地盯在這個侍女的身上,恨不得能戳出幾個窟窿來,這該死的小人,昨兒就該都處置妥當。

就在她坐立不安的時候,又有人進來報,有人招供。

立即又有一人被拖進來,這個人是她身邊的一個老嬷嬷,以前還比較得她信任,後來她有了更得力的左膀右臂,漸漸又棄了她。

在她聽來,這老嬷嬷的話根本就是瞎編來給她潑髒水的,遂怒喝一聲打斷這老太婆的胡言亂語,“住口,你這是毫無根據捏造的說辭,本王妃豈是你可以随意污蔑的……”

“既然王妃說她是污蔑,那又何懼她的言辭?何不讓她說完再行辯駁?”林珑笑道,隻是她的笑容充滿了嘲諷。

朱陳氏冷哼一聲,“她不過是區區一介奴仆卻以下犯上,我爲何就不能喝斥?葉夫人,你這舉動有失偏頗,現在本王妃可沒被定罪……”

“哪怕沒被定罪,那也是嫌犯之一。”林珑用無辜的表情重重念出嫌犯之一這四個字,提醒朱陳氏她現在可是被懷疑的對象。

朱陳氏恨恨地咬着一口銀牙瞪了林珑一眼,然後又自持身份地坐回原處,隻有她知道屁股底下的椅子有多麽的硌人。

不好的消息一樁接一樁傳來,知道她最多事情的心腹親信沒有出賣她,而是服毒自盡了,至于另一個親信卻是咬舌自盡,兩條屍體被拉到她的面前,前一刻這兩人還是鮮活的生命,現在卻成了死屍。

一向慣于用吓人的手段行事的朱陳氏現在卻是被吓得不輕,慌張地拉着身後婢女的手,另一手指着那兩具屍體,“拉走,給本王妃拉走,本王妃不要看到她們……”

這死去的兩人哪怕一字未招,卻是明晃晃地說明朱陳氏就是梅花餅下毒一事的幕後指使,要不然這兩人也不會畏罪自盡。

朱翌并不同情朱陳氏此刻滿臉的驚懼,在她做下傷天害理之事時,就要預料到有今天,“王妃,你還有什麽狡辯之詞?”

“王爺,不是我做的,是他們在害我,是他們……”朱陳氏的手指向葉旭堯和林珑夫妻二人,若非這對夫妻壞事,她焉會落到如期境地?

“本侯與夫人昨天才到達汝陽城,初來乍到之時又如何害得王妃你?”葉旭堯這回語帶嘲諷地反問一句。

“王妃,聽就你有失心瘋的症狀,我還以爲是我耳朵不好使聽錯了,現在看來卻是所言不虛。”林珑也笑眯眯地緊跟在丈夫後面發言。

她每說一句,朱陳氏的臉色就更爲獰猙,這正中林珑的下懷,朱陳氏有失心瘋。

“胡說八道,王爺,這都是胡說八道——”

“這是不是胡說八道,王妃你心裏清楚明白,爲何你要兩次三番地要我的性命?這已不是第一次了。”葉蔓君不打算再沉默了,她不能一輩子躲在兄嫂的身後,這場仗她也要參與。

“你說說看本王妃爲何要害你?”朱陳氏睜大眼睛看向葉蔓君,一副看似清醒的樣子,可是她的表情卻出賣了她。

“那還用說?自然是爲了已薨逝的世子……”

“住口,你不配提起他,是你,是你的命硬不好,把我的兒子克沒了,你沒有資格提到他……”朱陳氏的理智在聽到兒子之時就徹底喪失了,這是她不能被人輕易觸到的地方,更何況這個輕觸的人是葉蔓君。

聽到這克夫論,葉蔓君并未動怒,顯然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污蔑她名聲的言論,汝陽城有相當一部分人都用這個來诋毀她的名聲,隻是随着她與朱子期的婚事成爲定局,這樣的言論更是甚嚣塵上。

不用刻意地去查,她也知道背後散播的人是誰,除了這汝陽王妃之外就是汝陽城貴女們,但這王妃的可能性最大,畢竟她看不得她改嫁給朱子期。

葉旭堯卻是聽不得這樣的言論,一直神色都頗冷淡的他這會兒卻是怒拍桌子,“王妃,注意你的用詞。”

“我又沒說錯,你妹妹就是命硬,天生克夫……”朱陳氏并不怕葉旭堯,冷笑着重複這番說辭。

朱子期上前一把将這行爲越發失控的嫡母控制住,“母妃,你說夠了沒有?這樣抵毀葉姑娘的名譽,你還說你沒有暗害于她?誰信……”

“朱子期,你給我放手,我就是要她的命,怎的?她隻配到陰曹地府去陪我的兒子,而不是與你雙飛雙宿讓我們王府丢盡臉面。”朱陳氏已經是不管不顧地将心底最深處的話說出來,接連受到刺激,她已是不知道理智爲何物,轉頭惡狠狠地朝葉蔓君叫嚣,“你爲何還恬不知恥地活着?你說,你早點死不好嗎?全了你節婦的名聲又可以不讓我兒孤獨,葉蔓君,你該死,該死——”

這樣惡毒詛咒的話,葉蔓君聽得全身發冷,這朱陳氏實在是無可救藥了。

林珑見狀,起身上前将葉蔓君抱在懷裏,“小姑,莫怕,她現在再也害不了你了……”

“大嫂,我知道。”葉蔓君依在林珑的懷裏,努力地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自己并沒有事。

林珑還是不太放心地輕撫她的手臂,然後含着怒意地看向歇斯底裏的朱陳氏,這個朱陳氏實在是讓人恨之入骨。朱子傑的死又怎麽能怪罪到葉蔓君的身上,這根本就是遷怒。

實在是丢人現眼,朱翌看着向葉蔓君方向發瘋的老妻,朝兒子大喝一句,“把你母妃押回她的院子嚴加看守。”

“是,父王。”朱子期立即應聲。

兩手押着朱陳氏就往廳外而去,期間不忘朝葉蔓君安撫地看了一眼。

兩人目光交彙那一刻的纏綿盡落在林珑的眼裏,看來這兩人應是真愛無疑,這算是一連串不好的事情當中最好的一件事,不過兩眼一觸癡癡望着朱子期的滕媛媛和安心如,她的眉間又皺了起來。

這娶妻與納妾同時進行,不好,真的不好。

“王爺,此二女您打算如何處置?”葉旭堯冷聲提醒。

朱翌看了一眼滕安二女瞬間再度刷白的面孔,“下毒害人實乃大惡不赦之罪,滕家主,安家主,你們可是這般認爲?”

滕家主與安家主并不想女兒被追究責任,但現在證據确鑿,又不容他們二人抵賴。

好半晌,安家主朝朱翌施了一禮,“王爺,說來也是小女的過錯,不該起了這歹心,但看在我們爲汝陽城勞心勞力了一輩子,就給我們一個恩典,饒了她們兩個不知道輕重的丫頭吧。”

“說得真是好聽,這下毒能用不知輕重四字來形容嗎?”林珑聽着覺得可笑,立即反駁問道,“依你之言,那我也可以把這梅花餅強迫令嫒吃下去,是不是也能用不知輕重四個字來推卸責任?”

“這?”安家主一時語塞,找不到詞來爲女兒開辯。

“侯夫人,我們都這把年紀了,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不是在剜我們的心?我們發誓必将看好小女,不再讓她惹事生非招惹葉姑娘……”滕家主也一副求情的可憐模樣。

“不追究她們二人倒也可以,不過你們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林珑沉吟道。

“什麽條件?”滕家主與安家主一緻同聲問出口。

“就是你們家的女兒放棄成爲汝陽王世子的妾侍。”林珑立即抛出自己的要求。

朱翌聞言微皺眉,刻意看了眼葉旭堯,這男子就任由妻子胡亂開條件?先莫說這是汝陽城的傳統,單就一條來說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難道他葉旭堯隻有林珑一個女人嗎?

葉旭堯隻是淡定品茗不置一詞,顯然他是支持妻子論調的。

朱翌也捧起茶盞輕茗,也裝做一副沒有聽聞的樣子,其實女人多了也不好,争寵一事極讓人厭惡,若是兒子能少一點女人他還是樂見的。

滕家主與安家主都面面相觑,他們沒料到林珑一開口提的要求就戳中他們的要害,這個要求這女人也敢提。汝陽城的權貴不隻他們兩家,還有其他人,若是沒有女兒在王府内,他們也不放心。

滕家主還想到庶女滕紗紗,妹妹極爲看重這個女兒,爲了家族利益,他甯可舍棄毫無價值的滕媛媛,也要保住滕紗紗嫁進王府的資格,思定後,他第一個往後退幾步,表明不再庇佑這闖禍的女兒。

“爹?”滕媛媛難以置信地看着親生父親,在他的心裏,她還不及滕紗紗?

滕家主痛苦地閉上眼睛,随後再睜開時他輕輕搖了搖。

滕媛媛看明白父親眼裏的意思,心涼透地倒地而坐,她知道大勢已去再也沒得挽回。

安心如急切地看着父親,“爹,您也要抛棄我嗎?”

安家主看了一眼這個女兒,“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心如,是爹對不起你。”

家族比女兒重要,本來在側室一事上,安家并不具備競争力,他是寄予希望在安心如身上的,但現在看來是押錯寶了,回頭再選一個就是。他的女兒中沒有合适的,旁支也沒有關系,過繼來一樣是女兒。

人性往往就是這麽自私直白,林珑并沒有同情滕安二女被親爹抛棄的不幸,若非前因,何來後果?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葉蔓君卻是輕舒一口氣,與這兩女相比,她是幸運的,至少她的兄嫂爲了她不遠千裏來到此處,這樣的在乎對比滕安兩位家主,真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高下立見。

“王爺,竟然他們都不顧女兒,那就請王爺禀公處理,還我家小姑一個公道。”林珑朝朱翌請求道。

葉旭堯也看向朱翌,無聲地施壓。

朱翌對于這兩個不顧女兒生死的混賬,眼裏一片譴責之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心狠,這下毒本身就不可原諒,哪怕沒能傷及正主兒?”轉了轉拇指的大闆指,他朝身邊人道:“将庫房裏面的三尺白绫賜給滕氏女與安氏女。”

這賜白绫的舉動就是要她們死,滕媛媛和安心如頓時面如死灰,她們連二十芳華都沒到,哪裏舍得就這樣死去?

“王爺,開恩啊,開恩啊……”

兩人拼命的求饒聲哪怕已到回廊仍舊聽得一清二楚,隻是廳堂裏的數人,無人爲之所動。

滕家主與安家主一臉黯然地行禮告退。

滕家主在離開之前還刻意看了眼葉蔓君,這個女子即将就是汝陽王世子妃,看來對朱子期的影響不小,确是不得不防,他眼裏的防意漸深。

滕媛媛的下場很快傳到了滕側妃的耳裏。

在初聽到這侄女要被處死,她立即跳起來準備去搭救,可在聽到葉家提出的條件之時,她又咬着指甲跌坐回椅子裏。

“那位年輕的侯夫人真這麽說?”

她仍然難以置信,有哪個女子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來?哪怕她也見不得朱翌有妾侍,可也沒敢明目張膽地表示要霸占他一個人啊。

“側妃,這話千真萬确,那位侯夫人确實是這麽說的,她的丈夫也沒有出言呵斥她,不就是默認了嗎?”心腹嬷嬷再次道。

滕側妃痛苦地閉了閉眼,好一會兒方才睜開,“且罷,事已至此,我再爲此出頭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頓了頓,“這葉家可真夠霸道的。”

最後這句充滿了嘲弄與提防之意。

“可不是?豈不是說不讓我們二爺再有别的女子,隻能守着一個葉姑娘過活?”那心腹嬷嬷也是不滿的,多子多福的觀念是根深蒂固。

滕側妃卻是銀牙一咬,“這是癡心妄想,我兒豈能過得這麽苦?”

她絕不同意,原本心裏頗爲滿意葉蔓君的,可如此不懂事,她必要敲打敲打她才行,省得她往後不将她這個婆母看在眼裏,到時候可就不那麽妙了。

被關押起來的朱陳氏,頭腦漸漸清醒過來,她幾乎不相信自己會自曝其短,正打算寫一封聲情并茂的信向朱翌忏悔,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葉蔓君的前頭,這回她想到了安嬌肚子裏的孫子,這是第一次,她想要爲這個孫子做點什麽。

正在這個時候,門“咿呀”一響,随着滿室的光線,一個身材颀長的人走了進來。

朱陳氏用手擋了擋過強的光線,好一會兒方才看清楚這人是葉旭堯,她放下手來,面色冷然道:“你來做什麽?來看我有多落魄嗎?葉侯爺,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原來你早就利用京城的眼線來牽制我,隻是你現在想要我死,我偏死不了,我這汝陽王妃可是有京城的旨意護身的,朱翌就算要我死,也不敢輕舉妄動,這都要禀明當今聖上方才能處置得了我……”

再怎麽說,她還能多活幾個月,爲此,她笑得越發猖狂。

“汝陽王妃,你别高興得太早,再說我何時說過要你現在就死了?”葉旭堯嘲弄地看着她。

朱陳氏的笑聲一收,狐疑地眯眼看着他,這個男人又要說什麽?她的手緊握成拳,這次她不能再輕易地掉進他挖好的陷阱裏面。

葉旭堯也不賣關子,“我的到來是爲了舍妹的婚事,你好歹也是嫡母,現在死了,你讓舍妹如何再與朱子期成親?”

再等三年,豈不是個笑話?

朱陳氏沒想到他不讓自己死就是爲了這個原因,守孝,這人讓她漸漸感到可怕。

葉旭堯從懷裏取出一本明黃的折子,朝朱陳氏道:“我這裏有聖上的密旨一封,出京前,聖上與我說,若是朱陳氏行爲有過失之處,當向她宣讀此密旨,着令她按旨辦事,不得有抗。”

朱陳氏雙眼死死地盯着葉旭堯手中的密旨,全身止不住地打冷顫,終于,她期待又害怕的東西還是來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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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萬更是送給大家的節日禮物,謝謝大家對某夢的支持與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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