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半會想不分明的東西, 傅予景索性不再花費時間糾結, 他一向是如此,比起确認自己的心思,更喜歡直接按照心意去做。
至于原因與後果,他很少去考慮。
甯果正低着腦袋思索着見到沐長竹以後的事情, 眼簾中卻猝不及防冒出一根棒棒糖, 卡通糖紙上還印着圓潤蘋果的圖案。
再傻也知道這是要給自己的意思, 甯果沒有接過來,而是輕輕推拒開來。
傅予景皺眉, 爲什麽不要?是不喜歡?
不可能不喜歡的,上輩子幾乎每次他看到甯果時,這個小姑娘都會随身攜帶着青蘋果糖吃。
這時候,甯果也禮貌地出聲說:“謝謝, 我已經有啦。”
說着, 她還證明似的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顆小巧的糖果, 也是明晃晃的青蘋果味。
“這樣啊。”
傅予景心底的焦躁卻似乎更強烈了些, 他面上沒有洩露絲毫, 唇角仍舊勾着漫不經心的淡淡笑容, 十分自然地收回手。
甯果若有所感, 疑惑地打量他一眼,然而并沒有發現什麽。她低着頭将糖紙剝開,裏面晶瑩甜蜜的一顆糖果理所當然地被她抿進口中。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清甜糖果香氣蕩漾開來。
傅予景頓了頓, 也拆開棒棒糖外包裹的糖紙, 從容不迫地把棒棒糖擡起, 觸在色澤誘人的唇瓣上。
随後,他薄唇微動,淺綠透明的糖塊被咬下一部分,在男人的唇齒間發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面無表情的模樣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幾個億。
片刻間,傅予景咽下咀嚼後的糖果,露出一點點嫌棄的神色。
甜得膩人的東西,到底有哪裏好吃的?
他不自覺地側頭望向甯果,小少女正眯着眼睛,腮幫子一動一動的,顯然在很認真地吮吸着嘴裏的糖。
傅予景移開目光,狀似專注地又是咔嚓一口咬下一小半棒棒糖,隻留下糖棍上孤零零的一小塊。
……勉強吃掉。
公交車搖晃一下,猛地停住,語音播報着當前站名。這回甯果抓緊豎杆站的穩穩當當的,倒是傅予景一時走神,竟是随着慣性晃了幾步。
甯果伸出手臂舉高,相當男友力地攬住傅予景的腰,另一隻手拽着欄杆穩住。
“……”看着自己腰間攬着的細白手臂,傅予景心情一陣複雜。
“沒摔倒就好。”甯果松口氣,見傅予景目光似乎有些放空,于是安撫地拍拍他,軟聲安慰着。
傅予景迷茫點頭。
場景是很少女很偶像劇了,隻是怎麽好像有哪裏不對呢?
他好像拿錯劇本了?
還有,這麽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子,力氣這麽大的嗎?
沒等傅予景再仔細琢磨過味兒,公交車門先打開了。
甯果便朝傅予景笑了笑,揮揮手:“我先下車啦,再見。”
傅予景一頓,忽然上前幾步,追上快到公交車門的甯果,遵從心意狠狠揉了揉她的腦袋,少女兜帽上的一對貓耳朵被揉捏得都耷拉了下來。
嗯,心滿意足。
滿足心思的傅予景眉眼含着笑意,桃花眼潋滟,湊近少女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就松開她,微笑示意她再不下去的話門就要關了。
甯果瞪着貓瞳:“……”你倒是說說罪魁禍首是誰!
匆匆下了公交車,擡頭還能瞅見車窗裏傅予景正沖她笑着擺兩下手表示再見,俊美面龐上的表情猶如一隻吃飽喝足的禽獸。
甯果冷酷無情地撇開臉,迎着陽光的碎金色的貓兒眼微微眯起,還在想着剛才傅予景在她耳邊說的話。
“小心安芊芊。”
道理甯果都懂,但是爲什麽傅予景要對她說這樣的話?
既然能說出安芊芊的名字,那麽作爲男主之一,傅予景應該已經認識安芊芊了。
可是不是應該喜歡上安芊芊嗎?爲什麽會對她這個跟安芊芊沒什麽交情的人說出這種類似于警告的話語?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一直沉迷學習而浸淫小說很少的甯果一時半會沒想到重生上面去。畢竟重生這種事情,未免太過狡猾了。
她敲敲腦袋瓜,确定目前想不出來後,索性把注意力轉回現在的情況。
嗯,沉暮街到了,該去找沐長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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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留在公交上的傅予景目送着小少女逐漸消失的背影,不禁摸了摸下巴。
還真夠無情的,連頭都沒回一下。
不過,貓嘛,也是很正常的。
很快爲甯果找好理由,傅予景心頭的燥郁一掃而空,唇畔弧度上揚,心情頗好。
最後爲什麽要跟甯果說那句話?沒什麽理由,他就是想提醒她,于是就那樣做了。
至于甯果會不會不相信他,會不會因爲他的話而猜測出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也不是他準備考慮的事。
不對,想到如果她真的不信他……好氣啊。
十分鍾後,傅予景也下了公交,踏進裝修奢華的會所。門口侍者一眼認出,殷勤地上前引着他去了包廂。
“哎傅少你可來了!”裏面的一群二代們瞧見傅予景,紛紛笑着打招呼。
“好好玩兒啊傅少,别客氣。”也有人擠眉弄眼,露出一個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容。
傅予景散漫随意地點着頭,轉過頭,在看到一個也沖他揮着手的人後,眼眸頓時危險起來。
沒察覺到危機的宋宇大喇喇地倚在沙發裏坐着,手攬女人調笑,還扭臉不知死活地問傅予景:“阿景,公交卡好用嗎?對了你的跑車倒是挺好用的,開起來那爽的……”
回答宋宇的是毫不留情的一掌。
宋宇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哀嚎着:“傅大少爺你這也太不講情面了吧。”
“我這兒你還有情面?”傅予景瞥一眼這傻了吧唧的腦殘,懶得再理會他,在一個沒人坐的沙發上坐下。
有長相姣好的女人湊到傅予景身邊,剛要試探地挨上去,就被對方毫不猶豫地推開。
傅予景有一點潔癖,雖然不嚴重,但也絕不會願意跟不熟悉的人有肢體接觸,更何況是這樣滿身香水味的陌生女人。
女人心裏一咯噔,看見昏暗光線裏傅予景不曾掩飾的不耐煩,不敢再繼續湊上去。包廂裏其他女人将這一幕收入眼底,也沒再貿然貼過去。
勾搭金主對她們來說固然重要,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就不好了。
“傅少,都不合胃口?”劉少驚訝地問。
先不說這會兒什麽類型的女人都有,傅予景對于美人可是一向都溫柔得很,雖然也沒見他真的碰過哪個,但面對她們也都是帶着笑的。
然而劉少看的清楚,剛才有女人想湊過去的時候,傅予景不止毫不留情地推開了,還滿臉沒有遮掩的不耐。
這可不像是以前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傅少。
“莫非是傅少轉了性子了?”一旁的王少也接過話頭。
傅予景隻微微搖頭,漆黑漂亮的桃花眼漫過潮水般暗色的情緒,薄唇勾着些許弧度。
“沒轉過性子,一直是這樣的。”他說。
隻是以前還喜歡披個溫柔體貼的皮子,現在連僞裝的皮子都不耐煩披了而已。
他從來都不是好性子。
劉少和王少正奇怪着他的話,才要追問,包廂的門突然開了。
“不知道先敲門的?”有靠近門的人不滿地道。
“對不起對不起。”一個嬌嫩柔和的少女嗓音連聲道歉,在音樂嘈雜的昏暗包廂裏宛如一淙潺潺的流水。
傅予景倏忽擡眼,朝門口望去,有些意外。
容貌清純可人的女孩正從外面進來,手裏端着個托盤,有食物和酒。她一臉惶然無措地站在房内,顯然很不适應這樣放縱的環境。
怯懦柔軟如同小兔子的無害少女,在這種格格不入的地方,無疑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傅予景看戲似的打量一會,眼底閃過一抹狠戾。
呵,他差點忘了,安芊芊這玩意兒,上輩子也出現在了這裏。
很快,安芊芊這身如同打着燈一般醒目的氣質引起了二代們的注意,有人流裏流氣地吹了個口哨:“喲,哪裏跑出來的小白兔啊。”
“難道是哪個好這一口的叫來的?”
聽了這話,原本還手腳僵硬的安芊芊立即擡頭,搖着頭否認:“不,不是,我隻是來送酒水的……”
衆人可不管安芊芊的否認,口中繼續在那裏有一句沒一句地調笑着。
安芊芊紅了眼眶,忍着眼淚裝作聽不到周圍湧來的輕佻言語,慌忙想要放下端着的東西。
桌子離傅予景很近,安芊芊才走到邊上,就一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将一些酒水灑在了傅予景的褲子上。
“對,對不起。”安芊芊更加慌亂了,才剛道歉,不知道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身體一歪,又向傅予景倒去。
下一秒,傅予景眼疾手快不留餘力地一推,沒有預料到這種發展的安芊芊栽倒在地上,發繩微微散開,姿态好不狼狽。
“你……你這人怎麽這樣……”安芊芊捂着腳踝仰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臉色泛白,幾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明顯痛得不行,模樣楚楚可憐。
這副表情并不像是裝出來的,倒是讓之前覺得她是在欲擒故縱故意摔倒在傅予景身上的人也不由動搖了想法。
傅予景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将他們從遲疑中拉了出來。
安芊芊感覺到這聲嗤笑中毫不遮掩的惡意,她不禁顫了顫身體,咬着嘴唇垂下眼睛,扶着桌腿慢慢從冰涼的地上站起來。
“小姐,您的嬌弱讓我大開眼界。”傅予景開口,語氣與他的态度完全不符合,是相當禮貌且緩和的低沉嗓音。
透着股敷衍的虛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