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蘇菱眼眶發澀, 她哪來的戲?然而看見外婆期望的目光, 她笑着說:“《十二年風.塵》,才開拍呢, 進度比較慢,也許明年才會播了。”
外婆枯槁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喃喃道:“明年……明年……我還等得起。”
蘇菱默然,下了飛機回到B市心裏的難過仍然揮之不去。
如果很多事注定發生, 那麽明年這個時候,就是外婆去世的日子。外婆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蘇菱成材, 然而蘇菱卻爲了躲開命運不敢接戲。
她的課和其他班換了, 現在回學校也沒多大意義。
她想了想,幹脆打車去清娛。
背包裏還有張四百多萬的卡,讓她坐立難安。外婆能救回來多虧了它, 怎麽也得親口說聲謝謝才是。
清娛并非是秦骁的總公司,僅僅隻是旗下一個影視公司。
他十九歲辍學, 接管家族企業, 秦家家大業大, 是名副其實的商業巨鳄。秦骁父親去世以後,秦氏的股份一半在他手上,一半在他母親文娴手中。
蘇菱不明白秦骁爲什麽要讓郭明岩把卡送來, 他這樣的人,做了什麽恨不得她立馬知道, 然後要挾和威逼齊上, 讓她和他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做好事不留名, 這還是第一回。
清娛的大樓上又一塊很大的LED屏幕,上面輪換當紅小生和小花們的寫真。
上面的色彩印入她的眼睛,讓她眼裏多了一絲向往和光亮。
秦骁從遠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她擡頭仰望的模樣。
他也跟着看了一眼那屏幕,上面的女人是個叫陳什麽的,秦骁記不清名字,隻看報表的時候知道她最近貌似很紅。但是遠遠沒有她好看。
蘇菱會出現在這裏,讓秦骁很意外。
他最近也是有毛病,反複往清娛這麽個小公司跑。
賀沁無奈出聲:“秦少,您到底要不要過去?”
怎麽一副忽喜忽冷的模樣。
秦骁橫她一眼,邁步向蘇菱走了過去。
他還記得那天她多絕情,因此此時冷着臉,直白得很:“找我有事?”
蘇菱乍一見到他有些慌,随即有些羞怯地點點頭,她若是不欠他什麽,自是能硬氣起來,可是萬沒有受了人家的恩還甩臉色的道理。
她拿出那張卡,沖秦骁彎了彎腰:“謝謝秦少,我會盡快還給您那五十八萬的。”
她态度好得讓秦骁彎了彎唇。
他随手接過這張卡把.玩,心想郭明岩這小子不靠譜啊,竟然給她說了,但好在看起來是件好事。
他眼裏帶着幾分笑意,“你怎麽還?什麽時候還?”
蘇菱咬唇,有點兒尴尬,她來回的機票花光了所有錢,現在書包裏隻有五十塊錢和兩個硬币,還有一張校園卡。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認認真真道:“三年之内我會還給您的。”
她那雙眼睛水盈盈的,他輕笑一聲:“可是利息呢,利息怎麽辦?”
她愣住,似乎沒有想到利息這回事。但是利息是應該的,畢竟三年時間不短,她正色道:“您說得對。”轉而臉頰微紅,輕聲問他:“那……那利息是多少呢?”
秦骁一副沉吟的模樣,低頭看着她,她羞紅了耳尖,請求道:“可不可以按銀行那個利率算?”
這是把他當成放高利貸的了?
他勾了勾唇:“不行哦。”
她聯想到他的惡劣,臉色白了白:“那……那是多少?”
見他伸手,她吓得後退一步。他低笑威脅道:“不許動,不然翻十倍。”
她呆住,十……十倍?
她是借了一個無底洞嗎?
他靠過來的時候身上帶着淡淡的煙草味,熟悉卻又出乎意料地淡。他不喜歡抽煙了嗎?
她有點兒害怕,最後還是沒忍住别開了臉。想到十倍,又覺得心灰意冷。
他輕輕握住她的長發,炎熱的夏,她發絲微涼,柔.軟得不可思議。他心底有東西蠢蠢欲動:“利息我要這個。”
她睜大眼睛,用看變.态的眼神看他。
他哼道:“想還利息還是和我去剪頭發。”
這個好選,包包裏五十二塊錢替她做了決定,秦骁這男人愛好很獨特,她驚怯開口:“剪……剪頭發。”
她又氣又怕的模樣讓他忍不住笑。
怎麽就……這麽軟呢?
她要是硬氣一點……算了想象不出來,他能不對她動手動腳已經是最後的克制。
清娛内部就有造型師,她緊緊拉着背包帶子。看着前面男人颀長的背影,越想越怕。她小時候家裏特别窮,外婆就會去賣頭發,往往每次一頭長發都會變成男孩子一樣的平頭。
但是外婆不讓她剪,她摸摸蘇菱的頭:“你乖,你頭發太細又軟,人家不要。”
後來她才知道外婆是瞎說的,也是疼她的表現。
蘇菱喊他:“秦骁。”
他回頭。
她倒也不是害怕變成平頭,她怕成爲“平頭”沒人願意讓她演戲,這樣錢還不上,永無止境。
“可不可以換個條件。”
他笑得壞:“成。”
她初初露出喜意,他上前一步:“吻我一下?”
她憋紅了臉,然後低頭:“我要去剪頭發。”
秦骁被她萌死了。
全然忘了人家多嫌棄他。
蘇菱坐上那個椅子的時候,跟坐上電椅一樣惶恐。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欠誰都不能欠他。
造型師很恭敬:“秦少,怎麽剪?”
秦骁說:“剪到這裏,劉海平一點。”秦骁完全是直男審美,蘇菱原本是碎碎的劉海,看着很柔美。造型師想笑,然而憋住了。
他過去給惶恐的少女剪頭發。
造型師效率很高,他剪得很快,原本蘇菱及腰的長發最後到了肩膀往下一點。劉海成了标準齊劉海。
造型師原本以爲不怎麽樣,結果蘇菱剪完更乖更萌。
給他打下手的助理小姐都想去捏人家臉了。
蘇菱自小審美有偏差,她隻大緻知道什麽叫好看,但是程度認知不清。因此一直不知道自己和唐薇薇鄭小雅這類人的顔值區别。
她回頭望秦骁,秦骁卻别過了臉。
很醜嗎?她樂觀地想,沒關系的,好歹不是“平頭”。
她站起來,背上包包,問債主秦少:“我可以走了嗎?”
她好想走呀。
秦少始終不看她:“走吧。”
蘇菱跟在他身後出去。
清娛底樓很空曠,由于是明星大咖聚集地,安保措施做得很好。
他們要轉角的時候,蘇菱還在算她三年怎麽賺夠五十八萬。
結果猛然被人扯進了懷抱。
她下意識就要掙紮,他抱得死緊:“求你别動了成不成,就抱一下,你想要老子的命嗎?”他.媽的忍不住啊,忍得太辛苦了。
這才是真正從頭發絲開始都在勾.引他。
她吓死了,一點都不配合:“秦骁,你放開我。”
他舍不得撒手,瞎哄人家:“抱一分鍾,噢不十秒減十萬行不行?”
她氣紅了眼睛,他怎麽還是那個德性!又霸道又無恥。
她下了狠力氣,一腳踩他腳上,他痛得吸氣,然而隻是把下巴擱她頸窩,離她更近。少女的發香清幽,像五月的栀子,他有種要醉溺在她身上的錯覺。
秦骁簡直快瘋了,媽的他想了一個多月了!
蘇菱掙不開,又氣又羞,眼眶紅了。
他覺察不對勁,連忙松開她,才看見她泛紅的眼眶。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混賬:“别哭啊,蘇菱,你哭什麽?”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尖。
秦骁沒有哄過人,他說:“是我混賬行不行?”
“不用你還錢,之前都是逗你的。”
“你不是踩了我一下嗎?你高興的話再打一下成不?”
她抿唇,不讓他看見自己通紅的眼,徑自往清娛的門口走。對于他而言可能隻是無關緊要的遊戲,對她來說卻是死死把她往前世那條路上逼。
秦骁追出去,看她坐上出租車走了。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這他.媽怎麽哄,她那副嬌軟的樣子,他忍得住才有鬼。
秦骁回到辦公室,想起他剛剛看見的那雙望着屏幕渴望的眼睛,拿出手機給賀沁打電話:“之前那場戲開始拍了嗎?”
賀沁秒懂:“《十二年風.塵》?”
“嗯。”
“沒有的,導演給我說,原本是計劃明年二月開拍。”
秦骁:“這個月就拍。”
賀沁不懂他要做什麽,但是服從是她的工作:“好的,我聯系一下那個導演。”
秦骁挂了電話,看見桌上還端端正正擺着那隻粉色兔子。
他拿起來,輕輕啧了一聲。他記起她老實認真地說它不值錢的模樣。
問那兔子:“有點良心行不行?”
兔子不會回答,軟趴趴的耳朵耷拉着。他回味那具又軟又香的嬌.軀在他懷裏的感覺,笑着扯了扯它耳朵:“我輸了,我無恥行吧。”
台下的郭明岩吓得一口氣沒上來,爆了粗口:“我他|媽操,這什麽鬼東西!”
這還不算完,台上的女鬼開始嗑藥了。她擰開藥瓶子,仰頭就灌。試着甩了甩鞋子,然而不知道怎麽回事,鞋子穿得結結實實,并沒有甩掉。
她并不在意,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闆。流淚的情節也沒了,她開始表演嗑藥以後的反應——在秋千上抽搐着翻白眼。
沒一會兒就斷了氣。
郭明岩:……
秦骁的一衆狐朋狗友:……
郭明岩看得目瞪口呆,他長這麽大,第一次看到這麽辣眼睛的表演。他感覺胃隐隐翻滾,午飯都快要吐出來了。
郭明岩連忙去看秦骁的反應,男人面無表情,看了台上好幾秒,别過了頭。
郭明岩捂住眼睛:“天呐,這就是z傳媒大學?”
秦骁低低一笑,回過了頭,對坐在自己身後的導師陳帆說:“貴校好得很,人才輩出。”
陳帆盛怒驚詫的目光還沒斂住,下意識辯解:“她排練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一想到秦骁的壞脾氣,連忙不敢再解釋,改了語言:“晚上我讓她給秦少賠罪。”
秦骁還沒表态,郭明岩立馬接話:“把人拉遠點,拉遠點,賠個鬼的罪。”看着就傷眼。
此時表演已經完了,陳帆想想剛剛看到的蘇菱,怎麽也沒辦法說出這其實是個清純大美人的話。
原本想讨好的人,竟然被得罪了個徹底。
秦骁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眉眼冷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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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菱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拉過一旁呆滞臉的雲布:“我們回去吧。”
唐薇薇目光奇異地看着還沒有卸妝的蘇菱,這個病秧子窮鬼是瘋了嗎?本來還剩個女神的名号,今天一過,就徹底成爲笑柄了。
兩人走了老遠,雲布才低低出聲:“天啦,菱菱你完了,陳帆會想打死你的。”
蘇菱回頭,慘白的妝容下,露出溫和的微笑:“沒關系的。”
雲布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有關系啊,要是今天的視頻流了出去,以後哪家的劇組敢用你。你的夢想怎麽辦?”
蘇菱愣了,夢想?五年的禁锢讓她忘了,她原本是想成爲大明星的。
她努力學習,考上了傳媒大學,一有空閑就去打工,來墊付高昂的學費。就是爲了這個泡沫一樣脆弱的夢想。
蘇菱輕輕地搖頭:“試鏡不會光看我今天的表現,我以後會更努力的。”
雲布顯然絕望了,蘇菱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滿臉寫着完蛋的情緒。好一會兒才開口:“可是今晚還有慶功宴。”
秦骁砸錢請客,全院的導師和表演的學生都會去。
蘇菱的笑意淡了,她眼裏染上三分冷:“我知道。”
怎麽會忘,上輩子就是在今晚,她被送上了秦骁的床,一覺醒來就變了天,原本平靜的日子被打亂,她被逼得無路可走。可是她就連害了她的是誰都不知道。
蘇菱回寝室把表演的衣服換了,妝容她很滿意,暫時不打算卸了,哪怕最終她還是會被害,這張臉就能生生把秦骁惡心透頂。
她昏迷他都還有興緻睡,但總不至于連如今這幅尊容還下得去口。
雲布很愁,不住歎氣。她怎麽感覺蘇菱睡了一覺起來,有哪裏不一樣了?蘇菱一向膽小,難道是太怯場,才在舞台上搞砸了?
蘇菱不打算去晚宴,她好奇心不強烈,比起查清楚誰要害她,她更想安然無恙。
她回寝室就睡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雲布,我不舒服,不去晚宴了。”
然而沒過多久,她的電話響了,那頭是陳帆怒不可遏的語氣:“蘇菱,你怎麽回事?馬上過來。”
蘇菱聲音悶悶的:“老師,我不舒服。”
陳帆并不吃這一套,他知道蘇菱是軟柿子,捏起來不費勁:“你今天的表現就足夠期末挂科了。過來道歉!”
“好的。”她低低道。
寝室的光昏暗,雲布走之前爲了方便她休息,把燈關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纖弱無力,在暗色裏瑩白細嫩。就是她這幅模樣,才導緻所有人可以拿捏。
别人不怕挂科,可是她怕。進入大學,她沒有逃過一堂課,專業成績一直是第一。
同學在聚會的時候,她在圖書館看書。同學在看演唱會的時候,她對着舞蹈室的鏡子一遍遍磨煉演技。
就爲了那八千塊錢的國家獎學金。
窮人是沒有尊嚴的。
她沉默片刻,換好衣服去酒店。
夜風把她吹得一個激靈,她裹緊身上的外套,看着自己燈下被無限拉長的影子,不要怕,她告訴自己。他還沒有喜歡她,日子就總會好起來。
秦骁不是那麽好見的,他高高在上慣了,不會來這些凡人的地方。
她進入包間,環視一圈以後沒有看到他,松了口氣。
蘇菱對着陳帆和同系的同學鞠了個躬:“是我狀态不好,抱歉。”同學們面面相觑,誰都不吭聲。
陳帆是系裏出了名沒風度的老師,他恨煞了蘇菱,以秦骁的本事,要是肯幫他一把的話,無論是評職稱還是搶資源都是小菜一碟,可如今都被這個平時乖巧的學生搞砸了。
他不甘心。
“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把臉洗了,和我去道歉。”郭明岩說了不要去,可是秦骁沒表态,男人隻是摩挲了下自己的無名指,意味不明地笑。這群人中,真正要讨好的是秦骁,隻要秦骁沒明确拒絕,就還有希望。
蘇菱擡起頭看向陳帆,眼睛幹淨清澈,透着幽幽的冷。
她懷疑是陳帆把她送到秦骁床上的。可能排練節目的時候,他就已經打着這樣的主意。不然她平時内向的性格,怎麽也輪不到女一号。
蘇菱唇色蒼白,如果順利的話,她還要在z傳媒大學呆一兩年,陳帆是輔導員不能得罪。她想拒絕,可是在上輩子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她最不擅長的就是拒絕。
秦骁太過霸道,不允許她從嘴裏說出拒絕的字眼。她都快忘了怎麽說不。
蘇菱隻能迂回:“沒有卸妝水卸不下來,陳老師,就這樣去吧。”
陳帆隻想找個上樓的由頭,皺了皺眉沒有拒絕。
他領着蘇菱上了七樓:“這個圈子你懂的,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你自己給我分清楚。要是學不會識時務,不如早點放棄。”
他等了半天,身後的少女才輕輕應一聲好的。
他們進去的時候,唐薇薇在給秦骁敬酒。她蹲在他腳邊,乖順得像隻小貓。男人靠在沙發上,黯淡流轉的光裏看不清神色。
他喜歡别人聽話。
包間裏除了郭明岩,還有一個叫董旭的男人,蘇菱認識他,他是個才華橫溢的天才導演,但是天才和瘋子僅僅一線之隔,他對作品狂熱的追求勝過了一切。
蘇菱走進來,慘白的臉一下子就刺激了郭明岩,郭明岩是個顔控晚期,他捂住眼睛:“陳帆你聽不懂人話嗎?不是讓她滾遠點嗎?”
陳帆連忙說:“郭少,她是來道歉的。”
“不需要不需要,你找個好看的來啊。”
陳帆想說這就是最好看的,但是長了眼睛的明顯都不信。化妝簡直是妖術。
陳帆還分得清主次,向最裏面看過去:“秦少,對不住,糟蹋了您的作品。”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驚訝得不得了,《青梅》是秦骁的作品?
蘇菱死死克制,才能安靜沉默地站在原地。怪不得,那種變|态的結局,恰恰就是他喜歡的風格。這一刻她甚至有種悚然的猜想,她的戲份和唐薇薇調換了,而所有人都猜不到,秦骁最喜歡的,就是結局那一幕。如果她們的戲份沒有換,那是不是就沒有上輩子後來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