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林黛玉乘興而來, 卻帶着一肚子氣回去了。
蘇婉忙完家事, 去了林黛玉住的院子, “妹妹這是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林黛玉卻不好意思說, 蘊之快人快語的将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蘇婉啞然失笑, “這就是所謂的升米恩擔米仇了。依我看,妹妹日後還是少去賈家好。”
林黛玉看着蘇婉,“嫂子?”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 她對蘇婉還是有些了解的, 她深谙中庸之道,鮮少這樣直截了當的說人是非。
“這些日子,史老太君使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吃的用的穿的都有。我細瞧了, 都是好東西。可我身邊的楊嬷嬷卻一眼瞧出不對勁來了, 找了大夫一看, 果然大多都是有問題的。”蘇婉微微一笑。
“什麽!”林黛玉一下子站了起來,“有什麽問題?嫂子沒用吧?太醫怎麽說的?”
“妹妹别着急。坐下聽我慢慢說。”蘇婉見小姑子這緊張的樣, 心中熨帖極了。楊嬷嬷當時就打算告訴爹娘,讓爹娘替自己讨回公道。是自己顧及小姑子的顔面, 那賈家到底是小姑子嫡親的外祖家,這事若鬧了開來, 賈家是罪有應得,可林家, 尤其是小姑子的名聲, 就壞了。故而她攔了下來。
林黛玉眼巴巴的看着蘇婉, 蘇婉笑道,“那裏頭加了些東西,長時間接觸會使婦人不孕。”
林黛玉再次激動的站了起來,“太過分了!外祖母怎麽能這樣呢!”林黛玉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賈家這麽做的用意。
“妹妹,你别着急啊。你聽我說完。我想着,老太太那樣的人,就算有心染指林家家業,怎麽會用這種膚淺又陰損的法子。”蘇婉笑道,“我使人調查了一下,原來那些東西,大半都是賈家二太太王氏假借老太太的名義送來的。”
原來如此!林黛玉深吸了一口氣,“日後嫂子還是不要去賈家了。嫂子,爹爹和哥哥知道這事嗎?”
蘇婉搖搖頭,“我未曾告訴老爺和大爺,到底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且又沒直接證據,萬一她來個矢口否認,将事情推到底下人身上,既無濟于事,又牽連無辜。何苦呢。”
“不行,嫂子,這件事必須得告訴爹爹和哥哥。她今日敢對嫂子下手,明日就敢對嫂子和我未來的侄子下手。防不勝防!”林黛玉站了起來說道,氣沖沖的往外走去。
“妹妹!妹妹!”蘇婉緊趕慢趕沒追上,無奈的笑了。
林如海和林澤林濤正在書房說話,林黛玉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蘊之,你帶着人出去,守住書房,不許旁人靠近。”
“妹妹!”蘇婉随後趕了過來。
“怎麽回事?”林如海蹙眉,他知道玉兒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此番這樣的作态定是有事發生。
林黛玉三言兩語将事情經過說了出來,林澤猛地站了起來,走到蘇婉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婉娘,你······”
蘇婉看到夫君這樣緊張,心中微甜,“大爺放心,我沒事的。那些東西并未曾近我的身。”
可林澤還是心跳的厲害!蘇婉是個善良溫柔的好女子,成親之後,她察覺到自己隐隐的疏離,沒有憤憤不平,沒有抱怨,反而回報以更多的溫柔體貼。林澤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就算是石頭做的,還有水滴石穿這一說呢。蘇婉的善良聰慧,讓林澤的心慢慢回溫。他開始覺得,或許這門親事,真的不是什麽壞事。
可就在林澤期待未來的時候,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林澤每每想起,總是一陣後怕。
林如海面色陰沉,“欺人太甚!”
“爹爹,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林黛玉怒道。
“放心,我心中有數。”林如海的右手食指敲擊着桌面,很快,便有了主意。王家的女人,一頭的小辮子,還自以爲是!既然敢動這樣陰狠的心思,就别怪他翻臉無情了。
過了幾日,林如海去了一趟賈家,徑直找到賈政,二人在書房密談了小半個時辰。賈政一臉感激的送走了林如海,然後面色陰沉的去了王夫人處。
随後,東廂房内發生了激烈的争吵,期間砸碎了茶碗無數,還伴随着賈政的怒罵聲和王夫人的啼哭聲。
李纨和寶玉三春得到消息,急忙趕了過來,在門外跪了一地,苦苦相勸。賈政卻依舊不改怒色。
王熙鳳扶着賈母氣喘籲籲的趕了過來,賈母叫開了門,看見茶碗碎了一地,王夫人捂着臉頰倒在地上,正在哭泣。
賈母怒道:“好端端的,你又做什麽!前頭打了寶玉,如今倒好,竟和那些村野匹夫學着打起老婆來了!你是越來越出息了啊!”
李纨和探春一左一右的扶着王夫人起來了,早有丫鬟端上了熱水,李纨探春服侍着王夫人洗了臉。
衆人這時候都看到了王夫人臉上鮮紅的掌印。
王夫人被衆人看到了她落魄的這一幕,自覺有些羞恥。可她的身份也不允許她做出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事來。隻能忍着。
賈母看打的的确有些重,跺了跺手裏的拐杖,“你還要臉嗎?她嫁給你這麽多年,爲你生兒育女,就算有些不是,看在娘娘和寶玉的份上,你也不能下這樣的狠手啊。”
“母親!你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珠兒媳婦,帶他們先下去。”賈政說起這個就一肚子的怒火,但到底顧惜顔面,所以讓李纨等人下去了。“今日如海悄悄來找我,說有個案子,其中的案犯供出了一些事情,牽連到了榮府。所以如海特意去調查了一下,果真确有其事。您猜是什麽,這個蠢婦當年在外面放利錢,逼死了十幾條人命。那個案犯就是當年負責追債的人。後來因别的事被抓了,竟這件事供了出來。如海已經打點過了。特特過來提醒我一二。”
說到這裏,賈母大驚,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夫人,她實在不敢相信日日佛珠拿在手裏吃齋念佛的王夫人,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王夫人出閣的時候,正是王家鼎盛的時候,嫁妝就算比不上後來敏兒的十裏紅妝,但也不少了。她爲何要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啊!“你說的可是真的,果真逼死了十幾條人命?”
看王夫人低頭不語的樣子,賈母也明白了,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隻是冰山一角,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我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爲了什麽!”賈政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雖說事情已經過了十多年,可若是被有心人得知,牽連了娘娘,還有府裏,她還有何臉面苟活于世!”
賈母面沉如水,“林姑老爺那邊,你再去一趟,務必将那人給我打發了。再将周瑞家的一家子給我綁了,遠遠的打發出去。”
王夫人聽到這,猛地擡起頭來,“老太太!”周瑞一家可是她的陪房兼心腹,多少事都是交由她做的。怎麽能打發了呢?
賈母瞪着她,“這樣不知道規勸主子,隻知道撺掇主子的奴才留着有什麽用。不打發了,還等着來日她将你做的那些事都翻出來嗎?”王氏的陪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還在榮府伺候的隻有周瑞一家,王氏也太蠢了,知道主子所有秘密的奴才也敢留在身邊。愚蠢!
“可這都是以前的事了,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有證據啊。何必小題大做。”王夫人抹着眼淚說道。今日當着小輩們的面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王夫人死的心都有了。她不認爲賈母這是在處理善後,隻認爲她是借機鏟除自己的臂膀。
“愚蠢!你想想娘娘!後宮傾軋什麽時候講究證據了。但凡你做過的壞事被人知道了一星半點,連累了娘娘,你死無葬身之地!”賈母怒道。
賈政嫌棄的瞪了她一眼,然後對賈母說道:“那個案犯本身身上就背着好幾件大案,也有人命在身,死罪是逃不了的。如海說了,将他單獨關押,相關的案宗如海也收了起來,隻等禦筆批示秋後問斬。老太太放心。”
賈母稍稍放心了些,嫌棄的瞪了王夫人一眼,“二太太病了,好生将養。這個月二六之期就讓鳳丫頭進宮給娘娘請安吧。”
王夫人心中憤恨,可是看到賈政正陰沉沉的看着她,到底不敢反對。隻好眼睜睜的看着周瑞一家被随便找了個理由遠遠的打發了。
王熙鳳從鴛鴦口中聽到了一星半點,心中又懼又怕,概因她也挪用了公中的錢去外頭放利錢呢。姑媽是娘娘和寶玉之母,老太太和二老爺半點顔面都不曾留,可見這事有多嚴重。
可是怎麽會呢,她母親,她嬸子也在外面放利錢啊。這東西不用什麽本錢,來錢還快,何樂而不爲呢。王熙鳳實在舍不得這一本萬利的事。
或許是因爲出了人命的關系吧。王熙鳳這樣想着,便交代了負責收錢的來旺幾句,囑咐他們不要逼得太緊,千萬不能鬧出人命來。或許這樣就沒事了。王熙鳳心存僥幸。
話說二六之期,元春見王夫人沒來宮裏請安,不免多問了幾句,王熙鳳隻說道:“二太太身子不适,如今隻在家中靜養。”
元春沒有多想,王夫人到底有了春秋,生病也是難免的,讓人賞了些補藥。“若宜人身子好了,務必讓宜人進宮一趟。”
王熙鳳連連點頭。
賈母聽到王熙鳳的傳話,蹙眉,“罷了,下個月我進宮去吧。”少不得要和娘娘說清楚,免得娘娘一時心軟,放了王氏出來。又縱的她無法無天。
王熙鳳立在下首,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