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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兩個音節, 将笹川京子内心的動搖曝露無疑。
她似是在這一刻才留意到——不, 或者說是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這般清晰的意識到,綱君已經不再是那個她觸手可及的“綱君”了。
那個校園時代行爲笨拙卻難掩自身的閃光點的少年, 在時光的磨練下, 漸漸成長爲了如今這個談吐不凡、舉止溫文爾雅, 氣質出類拔萃到一定境界的優質男人。
——他還有些青澀的眉眼長開了,變成了如今這副帥氣的模樣。
——瘦弱的肉體雖然現在看着仍舊單薄,卻已經突破一米八的大關了。
——有點畏縮、腼腆的性子,也在種種事件的淬煉下, 日漸變得沉穩而果敢。
他再也不是昔日那個會被人以瞧不起的語氣說是“廢材綱”的男生了。
現在的沢田綱吉,雙眼蘊含着強大的意志。成熟又剛毅。是一個很難讓人挪開目光的、不太缺乏異性緣的存在。
他可以選擇的對象, 已經不僅僅隻有她笹川京子一個人了。
不像在并盛中學時——目光所及之處,最優秀的女性唯有校花笹川京子。現在的沢田綱吉看到了更遼闊的世界、遇見了更多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符合他現在需求的女性。
笹川京子雖然也很優秀,但那是在普通人範疇内的“優秀”。放到裏世界, 真的是不夠看的。
不說有強大到能夠殺死敵人的武力,她能夠自保嗎?
不說有強大到能夠給予彭格列十代目幫助的家世,她可以在宴會上幫着沢田綱吉招待裏世界的夫人小姐,還不出岔子嗎?
不說有親自動手的勇氣, 至少在沢田綱吉做出一些在普通人看來很殘酷的決定時, 她可以不要善心發作,去懇求沢田綱吉不要那麽做嗎?
這就是能力差!這就是表世界的居民和裏世界的居民在思維上的根本性差異!
作爲一個過來人, 沢田尤娜比誰都要看得透徹。
不同于出生在戰火時代的她, 可以輕易與Giotto在觀念上達成一緻。理解他的抱負、他的壓力、他如此做的原因。笹川京子即使理解了沢田綱吉這麽做的原因, 生理上還是不能夠接受的。
笹川京子确實是個很好的女孩,但要跟沢田綱吉一直走下去,還有待磨練。
沢田尤娜的觀點是:不同世界和階層的人固然能走到一起,但他們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去磨合兩者之間的“差異”,不然遲早會變成悲劇。而她不想自己的後代(沢田綱吉)成爲這悲劇的一份子,隻好策劃了與京子的相遇,打算讓兩者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
沢田綱吉一直藏着掖着有用嗎?——這根本解決不了他和他戀人之間的問題。反而會起反效果,慢慢擴大笹川京子的不安。
而且,笹川京子也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現的!
笹川京子早就發現,她的世界,正在漸漸地與“綱君”脫軌。
越來越難取得聯系的哥哥。越來越難碰面的山本君他們一行人。越來越少過來參加女性聚會的庫洛姆。以及……感覺越來越遙不可及的綱君。
不知從何時起,京子和小春,就被大家抛下了啊。——遠遠的抛在了原本的世界。以“不想讓京子和小春陷入危險”的名義。
其實……很怕。
很怕迎來綱君他們連聯系都不願的那天。
那種害怕喪失掉戀人的不安,在參與了一場又一場的婚禮,望見那些新人恩愛的模樣的時候,幾乎就要滿溢出來了。但笹川京子不敢将這種不安訴之于口。——她害怕,一說出口,就會迎來真正的“終結”。
綱君會不會覺得維系這段感情太累了。想提分手,卻又不想傷我的心,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這樣的念頭,笹川京子也是有過的。
沒有人比笹川京子更清楚“綱君”的溫柔了。他是那麽重感情的一個人啊。
他們之間畢竟有十年的情誼在。萬一……萬一綱君就是在勉強自己怎麽辦?如果,綱君已經沒有以前那般喜歡“京子”、非她不可了怎麽辦?
這種漸漸堆積起來的不安,終于在這一天被引爆了。
笹川京子雖然也隐隐意識到,長期待在意大利工作的男友沢田綱吉很受歡迎。但因爲從未直面過這種畫面(因爲跟京子在一起的時候270基本都會事先‘處理掉’),所以,她對自己愛人的印象大多還停留在那個義理巧克力都收不到幾份的少年時期,而不是像現在這個周圍圍了一大堆過來搭讪的美人的青年時期。
她腳步微動,不知何時已經甩下新朋友尤娜,走到了店門口的方向。
然後,親眼撞見了那一幕——别的女人朝她的男友投懷送抱的那一幕。那一刻,笹川京子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被撕裂開一角的聲音。雖然……綱君明顯拒絕了對方。但那一幕,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嚨的魚刺,讓笹川京子怎麽也無法釋懷。
——被她逃避了這麽久的問題,終于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候了。
……
講真,尤娜雖然氣Giotto在外“招蜂引蝶”,但還不至于因爲這個故意誤導京子,拿自己後代(沢田綱吉)跟他戀人的感情開玩笑。
她隻是直白的把“問題”放到笹川京子的面前而已。
沢田綱吉雖然不像Giotto那麽魅力無敵,但遭遇這樣情景的次數難道還少嗎?——笹川京子沒看見,不代表這種事情不存在。
如果單是現在這麽“基礎簡單”的等級,她都承受不來,那以後……
正是基于這一點,确認Giotto會對此事有所作爲的沢田尤娜,将事情揭露到了她的眼前。想要笹川京子這個女孩想清楚、想明白,以後戀情的前進方向。
……
明明被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搭讪者耽擱了自己的行程,但容貌偏向亞洲人種的棕發青年卻并未面露不虞之色。
他的面龐始終挂着禮貌但細看會發現有些公式化的笑容。一直,都以一種非常溫和有禮的姿态,來對待這些言行間态度稍微有點熱情過頭了的女性追求者。
“……女士,請自重。”
雖然他下意識謙讓着這些不帶壞心的女士,但Giotto的退讓到底是有底線的。至少,這動作對他而言就有點過了,必須明确的表現出拒絕的态度來。
這位大佬可沒忘記笹川京子和沢田尤娜兩女就在不遠處看着呢。
——雖然他現在裝做自己沒發現。
隻見——
在發現了對方的意圖後,由Giotto扮演的沢田綱吉就第一時間異常娴熟地避開了那位衣裳前衛的女士妄圖撲上來用自己高聳的飽滿來蹭他手臂的調情動作。
他的身體頗具技巧性的微微一側,再度拉開了一些兩者之間的距離。
Giotto好意提點了對方一句。
“作爲在男女之事上比較容易吃虧的那方,您得更懂得保護自己才行,美麗的女士。畢竟,不是每一位男士都像我這般,對女性充滿了尊重之心。”
雖然出生在那個沒有節操的上世紀意大利,但Giotto可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公然和一個看得上眼的陌生女子在大街上公開調情、甚至在肢體上有更深層次交流的男生。
——大尺度的東西,還是留到二人獨處的時候比較好。
可别誤會了。抱有這種想法的Giotto,絕對跟“保守”二字扯不上邊。因爲,野戰什麽的他也是玩得很溜的。生前也沒少玩。
這個俊美無俦的男子隻是單純不喜歡把本該存在在兩人之間的私密房事,曝露在衆人的眼皮子底下而已。
換句話說,他沒有公然上演十八禁給别人看的興趣。
正因爲Giotto發自内心的尊重着每一位女性。所以他才不會對她們做出那些帶有“輕賤”“輕佻”意味的舉動。尤其是對于他深愛的妻子——他不會爲了尋求那方面的刺激,故意拉着愛人在别人的面前大玩各種羞恥play。
“你這樣隻會讓我更迷戀你,爲人着想的紳士。”
被拒絕了的對方聞言也不氣惱。隻是嬌笑着,回道:“會說出這種話的男人,一般都有相當的入手價值。”
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不願意占女性的便宜——從另一種角度來看,何嘗不是自身人品的一種體現。
若這個棕發男子真的接受了她的“示好”,說不定這個久經情場的女性還沒有這麽大的興緻跟他“稍微認真的玩一玩”呢。
“呐~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她風情萬種的撩了一下自己波浪卷的長發。
格外專注的凝視着棕發男人的眼眸。似是想從中捕捉到一絲意動。
隻要稍微捕捉到一點點這方面的信息,這位女士就會放心大膽的展開“攻勢”。将這個男人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至于,這位美人是要棕發男人‘考慮’什麽?
哈哈,在這種情況下,要彭格列一世(假扮的沢田綱吉)考慮什麽,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嘛。兩人都是成年人了,難道Giotto還能聽不懂對方這帶有那方面暗示的話語?
——重點隻在他樂不樂意而已。
“放開那些自己給自己定下的‘枷鎖’,跟我一起度過愉快的一天嚒。”
不得不說,這真的是位很有魅力的女人。隻可惜,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顆心全挂在沢田尤娜的身上、且以前見過各式各樣的絕色的彭格列一世。因此,哪怕她故意用那種充滿了暗示意味的口吻,來朝“棕發男子”撒嬌,閱盡千帆的Giotto也是不會有絲毫的動容的。
就算把正主(沢田綱吉)換過來,面對同樣的場景,也是一個下場。
——誰讓一世和十世,心裏都有人了呢。沢田家的男人,共有的特點就是愛上後就非常專一。
誠然,良好的教養,讓Giotto做不出“給女性難堪”這種有失風度的事情。
所以,此時此刻,他隻是笑而不語、閉嘴不言。
但從他展露出來的态度中,卻可以清晰的獲悉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并沒有同意此事。
棕發青年注視着對方的眸光充滿了包容。——是那種年長者在面對年幼者時特有的包容。
不得不說,這真的是個充斥着難以言說的“别扭感”的畫面。明明棕發男子的年紀,跟那位試圖跟他調情的女性相近,但現在的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要比對方年長很多的長輩,正在溫和的看待一個不懂事、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一般。不帶絲毫暧昧的色彩。
見“打頭陣的出頭鳥”是這麽一個下場,其他幾位同樣對棕發青年很感興趣的女性氣勢都有點降下來了。
誠然,棕發青年的态度很好。之前的每一個談話,都是“有問必答”。但他卻完美的略過了涉及到自身隐私的問題。
現在這群女的也算是看出來了。
對方雖然沒有直接擺出拒絕的樣子,但他無疑是不願意的。之所以沒有做的那般明顯,也不過是因爲顧及着她們的面子,努力給她們個台階下而已。換句話說,他的态度都建立在他自小養成的紳士風度上。而非什麽“願意跟這些女性有進一步的發展”上。
女性的關注點——Giotto,感知到暗戳戳圍觀了這麽久、情緒已經瀕臨臨界點的笹川京子已經快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幾乎可以說是在心中掐準了時間點,開始了下面的“表演”。
Decimo最好禱告,他一手策劃的劇本能夠順利展開。
不然……
棕發青年狀似無意的望了眼自己腕間的手表,雖然還在正視着她們,但心神明顯沒有在這邊。那沒怎麽多做掩飾的漂移目光,完美的塑造出了一副“與人有約”“想脫身但又不好開口”的好脾氣先生形象。
猶豫的目光在圍在他周邊的女性身上轉了個圈。
棕發青年稍顯無奈的表情和充滿了退讓意味的笑容,讓這些因爲帥哥的“回應”而有些亢奮的将他攔了下來的女士,終于認知到自己的行爲已經給他人帶來了困擾。在這種很能夠察覺到對方的“主動讓步”的氛圍下,慢慢,撿起了自己的理性。
頂着沢田綱吉容貌的彭格列一世,這才開口道:“諸位美麗女士的‘邀約’,讓我不勝榮幸。但很遺憾……我的心中很久以前就已經住進了一個女孩。我,深愛着我的戀人。所以不能給予妳們回應。也不會如此不負責任的接受妳們的感情。——若真這麽做,不僅是對妳們的不公平,同時亦是對我戀人的傷害。”
“終有一天,諸位也會如我一般,遇到正确的‘那一位’。”
那雙宛若大空般包容的眼眸,平等的落到她們的身上。
“在那之前,不知我的戀情能否得到諸位的祝福呢?”他的笑容一如初見時的那般和煦。但嘴角漸漸彌漫開來的深情和話語中的期盼,卻令人動容。
這樣的他,讓那些抱着“結識美男”“跟帥哥約炮”“這個男人很符合我的審美、想深入了解、發展一下”等想法圍過來的女性,不知不覺打消了自己一開始的念頭。轉而給這位心中已經有人的好男人送上祝福。
“抱歉。我已經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了——不知,諸位能否容我先行告退,進去裏頭的商店,尋我的戀人?”棕發青年輕指不遠處的商鋪街。
明明他的話語不帶絲毫的指責和針鋒相對,卻聽得人萌生悔意。
有種“我之前的舉動是不是太任性了”“好對不起他”“都怪我”的奇妙感覺。
正當大家想散開給他讓路的時候,棕發青年面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神色間,也多了幾分慌亂。那種宛若被重要之人撞見了什麽他一直極力隐瞞着、不想讓對方發現的事情,并且打從心底不想要重要之人對這個畫面産生誤會的想法,幾乎可以說是直接寫在了他那張俊秀的臉龐上。
“京……京子。”這位男士磁性中難掩沉穩的嗓音,第一次染上了不知所措。
瞧他這想開口解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的可憐樣,哪還有半點剛剛面對衆女時的遊刃有餘。
本想就地解散的搭讪者們,仿佛都瞬間福至心靈了一般。意識到,十有八九是這位先生口中的戀人親臨了,才會導緻他這般反常的反應。
她們不約而同放慢了自己離場的動作,打算留下來看完戲再走。
咳咳,其實她們也很好奇,究竟是哪個幸運的女孩殺出了重圍,俘獲了這個男人的心。讓他面對衆多的美色,也毫不動搖。
隻不過……
一眼望過去,她們就犯迷糊了。
隻見,那位先生投以目光的方向,站着兩個肩并肩并排站着的标志美人。左邊的那位雙拳微微扯着自己的衣裙,泫然欲泣的望着他。雖然沒有沖上來質問,卻讓人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感覺。右邊的那位則是微垂下眼簾。輕輕将頭側到了一邊。似是在已經親眼目睹了“事實”的情況下,不想聽對方的詭辯。
無論哪個看起來都很像是正主啊有沒有!
衆女現在的心聲是這樣的——
#想看戲,但連女主角是誰都分不清楚腫麽破?!#
#先生,到底哪一位是你口中的‘京子’,煩請指指!#
這戲還能看成嗎?遞個準話來吧。——不能我們就不浪費時間,該散的都散了。
心急找人的彭格列諸位是怎麽也料想不到,這位連續一個月都無法準确定位出其真正的落腳點,結果不聲不響就搞了這麽大件事出來,如今連靈魂狀态是否還存活都尚且無法确認的亡靈,竟然就在離大家這麽近的地方。
以彭格列龐大的勢力而言,這種情況完全能稱得上“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了。
隻不過……他們心心念念要找的Giotto,如今的狀态可稱不上好。
……
酒店提供的雪白被單裏,躺着一個赤身果體的俊美男人。
若是彭格列那群人在這裏,一定立馬就能夠辨認出,這位正是他們全員正在努力尋找的對象——彭格列一世,Giotto·Vongola。
這個在彭格列的曆史中,留下“曆代最強首領”之名的男人,俊秀的眉眼此刻完全擠成了一團。蒼白的臉色和不斷往外滴落的汗珠,昭示了他并不好的身體狀态。雖然沒有痛呼出聲,但從緊抿的唇瓣和緊握的拳頭中,可以輕易得出這個男人現在并不好受的結論。
仔細觀察,不難發現,Giotto靈魂狀态時,總是在他額前靜靜燃燒的橙色火焰,現在已經消失在他的頭部。這意味着此刻的他或主動、或被動的退出了超死氣模式。
過于明顯的痛感,讓Giotto沒有多餘的餘力去維持本該銘刻進他靈魂裏,宛若身體本能的超死氣模式。
雖然因爲年輕時經曆過很多場艱苦的戰鬥的關系,導緻身體時常負傷。所以久而久之,對疼痛的忍耐力就被鍛煉了出來。但這回可不是傷在身上,而是傷在精神上。
這種傷勢可比身傷要難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