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本的人設,是時候該發脾氣了。
但是,遲玉她慫啊。
哦不對,是善良有愛心啊。
畢竟是被遺棄過的小獸,沒有安全感嘛,多給點耐心也是應該的。
于是她默默地又坐了回去。
少年果然立竿見影地放松下來。
被少女身上獨有的馨香籠罩着,他堅硬冰冷的心瞬間再次有了溫度。
“遲、玉。”粗啞的聲音。
“嗯。”
“遲!玉!”逐漸流暢。
“嗯!聽、見、了。”
遲玉重重地答應了一聲。表面很無奈,内心卻沒有不耐煩。
小帥哥被大小姐傷得太深,太沒有安全感了。就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過的小狗,在通過這種方式确認主人的存在。
隻有得到她一遍遍的回應,才能逐漸消弭掉此刻心中的不确定。
過了片刻,陸衍終于叫夠了,神色逐漸平靜。
遲玉再次試探性站起身。然後——
就又一次被拉住了。
“……”
這麽黏她,按照大小姐的性格,這一次真的……
“你、幹嘛呢?那麽緊張。”
好吧,發脾氣是不可能的。
遲玉努力地把少年可憐巴巴沖她搖尾巴的畫面甩到腦後,勉強拿出了她最硬的語氣。
“怎麽,怕我跑了啊?”
她一個凡人就算要跑,又怎麽可能跑得過這個帶了N多異能回來的挂神呢。
問這個問題就是爲了提醒陸大佬,你怕個球啊!
她真的隻是想叫醫生而已啊。
誰知陸衍聽了遲玉的話,卻沒有放下擔心,反而眸光一沉。
因爲他想到了另一種她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他是被他們推下海的,找的借口一定是鬧着玩、不小心。
可遊輪上人多口雜,不一定全是他們的人。隻要他醒來……
她是來讓他閉嘴的。
不管是威脅也好,懷柔也罷,又或者幹脆——陸衍的目光落在被他拿下來的呼吸機上。
呵,這才是更符合大小姐性格、更可信的理由不是麽。
他還敢奢望什麽呢?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她并不喜歡他,一點也不。即使他在夢裏催眠過自己無數遍……
呵。
遲玉:“???”
小帥哥怎麽又開始霸氣側漏了?腦補了什麽啊,又蠢蠢欲動想關她小黑屋了是不是!
好想打他。
隻可惜,打不過。
對着這張臉,也下不去手。
算了算了,誰讓他是金手指的受害者呢。
這位眉清目秀的異能大佬,這輩子都得爲了她這個女人腦殘到底了。
“好了好了,”遲玉再次坐回去,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聽說生病的人心理脆弱很黏人,看來是真的。”
寵就寵吧,反正她就是來補償他的。
傾身,抱住。
“不怕,我就在這裏啊。”
被抱住的陸衍又呆住了,像被施了魔法。但下一瞬,他立馬回抱回去,臉頰還在少女頸邊不停地蹭,真像個小狗似的。
什麽陰郁、什麽悲涼、什麽絕望,統統丢到一邊。整個人仿佛被注滿了勃勃的生氣。
沒錯,她就是他的魔法,主宰着他的一切喜怒哀樂。
隻要她對他好一點點,他就什麽都滿足了。
十年了,他想她想得快要入魔,内心充斥着各種扭曲瘋狂的念頭。
隻因不再奢望她的愛,隻求她能呆在他身邊!
可如果,是如果,她每天都能這樣主動抱一抱他,那麽……
陸衍剛想開口,病房門卻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不是醫生,是一個年輕的、穿着挺時髦的小女生。
女生看到陸衍驚喜地高呼一聲,“學長,你、你終于醒了!”
遲玉尋聲望去,看清了她的臉。
邱桧。
啊,隐藏boss這麽快就上場了,還是以這麽平平無奇的方式。遲玉心下啧啧兩聲。
這位小學妹是大小姐在學校收的幾個小跟班之一。長得一般,但勝在脾氣好,特别能屈能伸。
把驕橫的“遲玉”,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深受喜愛。
可這都是表面上的。
在大小姐因爲被關小黑屋十分痛苦的時候,唯有邱桧一人取得了陸衍的信任,使得她能夠繼續照顧“遲玉”。
一開始情況确實有些好轉,但很突然的一天,大小姐用一塊瓷盤碎片解脫了自己……
作爲一個旁觀了所有事情發展的局外人,遲玉非常清楚是誰誘導了大小姐情緒的崩潰。
是個殺人不見血的狠角色啊。對情敵是,對陸衍這個心上人也是。
不過正因爲是智商型boss,遲玉完全沒在怕的,大小姐蠢,她可不蠢。
隻要沒了她的信任,邱桧連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邱桧本來隻注意到陸衍醒了很是興奮,可轉頭看到遲玉,看到他們抱在一起的樣子,臉皮頓時僵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去。
這不是她演技不好,實在是内心各種不敢置信,控制不住。
怎麽回事?遲玉不是不要陸衍了嗎,現在又想做什麽?而且還一出現,人就醒了。
不過是離開一會兒,她就被摘了桃子!
學長又爲什麽……
爲什麽一醒來就和好了!難道一點都不恨這個女人?
邱桧滿腔憋屈地跑到陸衍面前,真的很想立刻搖他的肩膀讓他清醒一點。
可到底時刻謹記着她的人設,隻能先好聲好氣地問候遲玉:“學姐你怎麽來了呀?第一次——”
遲玉:“去叫下醫生。”
“啊?好、好的……”
怎麽回事?打斷她的話,語氣表情冷淡,沒直接發火卻也不想理她。
邱桧不明白今天這個大小姐是怎麽了,像變了個人似的,便轉而關心陸衍。
“學長,你什麽時候醒的?現在感覺怎麽樣?”
她的神情隻有真切的緊張,剛剛受的委屈一點也沒沖他表現出來。
陸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開口:“你是誰?不認識。”
小學妹聞言瞪大了眼睛,瞬間變得面紅耳赤,再張口都結巴了,“學、學長,我是、我是邱桧啊,心理學系的。”
畢竟是十年前認識的人了,陸衍聽了名字才堪堪記起來。
似乎是阿玉的朋友?
秉承着對女朋友的朋友要有禮貌的原則,他又補了個招呼。
“哦,你好。”
怎麽回事?先裝不認識她,再客氣疏離地問好,真像是從沒見過面一樣。
邱桧不明白今天這是怎麽了,爲什麽陽光溫和的學長醒過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而且還一直餓狼抱着肉一樣抱着那個女人。
小學妹隻好又轉向大小姐。表情都有點可憐了。
“學姐居然會親自來呢,第一次到這,問了不少路吧?真對不起,早知道學姐要來的話,我可以給學姐帶路的。”
嗨呀,這個女人真是執着啊!看來沒人理她她很痛苦的樣子。
“你怎麽那麽多問題?我去哪兒還用得着向你唔——”
遲玉正準備挺起腰來個大小姐驕橫三連,卻立馬被抱不夠的陸衍強摁了回去。
小下巴也被他捏住,“第一次來看我麽,呵。”
遲玉有點心虛,出了這種事,大小姐除了付了醫藥費之外,确實沒來過。大概是驚慌和逃避吧。
還有……對那晚缱绻的耿耿于懷。
大小姐雖然無腦,對那方面倒是意外的保守。
可是一碼歸一碼,女人過招,男人打什麽岔?她還沒怼完呢!
陸衍瞪她,遲玉便回瞪。
這人心理、身體狀态恢複簡直神速,渾身危險氣息也盡數收斂,遲玉倒沒那麽怕他了。
眉來眼去數個回合。
小學妹就比較尴尬了。她堅強地笑了一下,“我、我去看看醫生來了沒有。”
結果她剛轉身走了兩步,病房門再一次被推開,醫生和護士都來了。
邱桧:“……”
你還是乖乖站着吧。
不過遲玉也沒空笑别人了,陸衍跟護食的狼崽子一樣,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把自己□□。
“放手,陸衍,給醫生讓位置。”
少年無動于衷,還無恥狡辯起來:“這樣也能看。”
哎?這個小夥子不得了啊,真是醫學奇迹哦。剛蘇醒就跟沒事人一樣,還有力氣跟小姑娘摟摟抱抱的。
一邊的醫生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連忙提醒:“病人家屬是吧,趕緊的先出去吧,病好了再抱也不遲嘛。”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給這個病人檢查了。
“咳、聽醫生的話,”遲玉臉一紅,順勢說道,“我今天還有事,明天再來看你。”
陸衍聽了狹長的眼睛頓時瞪圓了,因爲邱桧的打岔,他們還什麽話都沒來得及說呢!
可他面色剛淩厲起來卻又突然一松,嘴裏還忍不住嗯哼了一聲。渾身霸氣一洩到底。
是遲玉捏住了他腋下的癢癢肉,他的死穴!
嘿嘿,貪得無厭的小狼崽子,還治不了你了。
被捏住了癢癢肉的少年果然主動退開了一點,望向她的眼神——無辜、懵懂、還有點小委屈。
啧啧,不僅恢複神速,還立刻學會了裝可憐。
不過一來遲玉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二來按照大小姐的性子,真的也應該回去了。
艱難地忽視少年的美色,遲玉平靜堅定地望回去。
糖要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好孩子不可以這麽纏人的,知道嗎?
陸衍:“……”
“好,我等你。”最後一次。
再相信你最後一次。
一步步看着她走到病房門口,看着她的身影即将消失,陸衍呼吸漸急,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
但,終究沒有做什麽。
遲玉卻突然間微笑回頭,“對了,明天想吃什麽,給你帶。”
說到做到的好孩子,當然要犒勞他一下。
四月春光般的笑容,嬌嫩透紅忍不住咬上一口的肌膚。
陸衍望着她怔了好一會兒,才說:“蘋果……”
“好,給你帶小蘋果。”
少女答應得爽快,又一轉頭,像是終于注意到角落裏的邱桧似的,臉上笑容盡收。
“現在輪到你了,跟我一起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