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竹了解情況之後, 感覺情況很不樂觀。
私人小工廠,沒有簽訂過用工合同, 更沒有交過社保。
宋山竹和安逸,也就是手指被切掉一小截的年輕男孩确認,“你的操作是符合工廠的安全規範的是嗎?”
“你有沒有違規操作?”
安逸的姐姐安然, 聽到宋山竹的話,瞪大了眼睛, “宋大師, 您真的是神算啊……”
“廠子裏說, 我弟的手指切斷和他們沒關系,是因爲我弟自己操作不符合規範才被切掉的,所以工廠不負責,工廠老闆特别兇, 還和我們說, 因爲操作不規範,機器都差點壞了, 要是機器壞了的話, 不但不能賠我們錢, 還要我們賠機器的錢呢。”
這次宋山竹倒是真沒想着故弄玄虛, 但她想着工廠想要推脫責任, 多半也就是這一套了, 說是員工自己違規操作, 所以工廠不需要負責任。
宋山竹問道, “那你究竟有沒有違規操作?有沒有違反工廠的安全規範?”
安逸一臉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直都是那麽操作的,那天的操作和平常都是一樣的,我剛進廠子裏的時候,教我的師父就是那樣教的我,我就一直這麽幹下去了。”
“至于工廠的安全規範,我沒有看過,所以不知道有違規啊。”
宋山竹在心中默默地記下,工廠并沒有進行過安全培訓,也沒有張貼過安全規範。
宋山竹繼續問道,“那你當天發生事故的時候,有其他工人在旁邊嗎?有人看到你的操作和平時都是一樣的嗎?”
安逸點頭,“有的,廠子裏的小孫,就是孫剛豪,我工友,在一旁都看見了。”
宋山竹又在心中默默記下孫剛豪這個名字,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山竹爲安逸和安然兩姐弟普及了一下相關的法律,“你的手指,已經屬于十級傷殘了,符合十級傷殘的鑒定标準,一手指除拇指外,任何一指遠側指間關節離斷或功能喪失。”
“因工緻殘被鑒定爲十級傷殘的,要支付一次性傷殘補助金,你這樣十級傷殘的,是6個月的本人工資。”
“所以說你不要信那些騙你們的話,什麽鑒定了工傷之後,年終獎金就不給你發了,你的年終獎金能有六個月工資嗎?”
安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連連搖頭。
宋山竹歎口氣,心想兩個安逸和安然還是兩個小孩呢,工廠說的那些話,顯然就是想吓唬他們一下,吓唬住了之後,再稍微給點錢就打發了。兩個這麽小年紀,又一直在工廠打工,社會閱曆很淺的小孩,突然遇到這樣的事情,慌神也是正常的。
宋山竹說道,“還不止這些呢,你的醫療費工廠也要給你,恢複期間還要正常給你開工資,都是要賠你的錢。”
可惜賠再多錢,斷掉的那截手指也回不來了,宋山竹能做的隻有幫他們争取到應有的補償。
宋山竹從口袋裏拿出三枚一元硬币,說道,“我爲你們蔔一卦。”
宋山竹揚起手,将三枚硬币抛到空中,然後等待硬币落在地下,看硬币的正反面。
“每個硬币正面爲陽,反面爲陰。将硬币扔下,二陰一陽爲少陽,二陽一陰爲少陰,三陽爲老陽,三陰爲老陰。”
宋山竹将硬币反複扔了六次,六次的結果疊加在一起,出了一卦。
宋山竹閉上眼睛,裝作一副聚精會神得解卦的樣子,其實心裏算得是自己的存款。裝模作樣一番之後,宋山竹睜開眼睛,說道,“這第一卦,是周易的第六卦,是訟卦。”
“訟就是有争執或争議,最後演變爲到法院打官司。你們這件事,最後要靠法院打官司解決。”
安然的臉色微微變了,“還要去法院打官司……要鬧這麽大嗎?可是法院打官司要花很多錢吧,要請律師什麽的……”
宋山竹沒有回答安然的問題,又将三枚硬币抛到空中,開始占蔔第二卦。
反複抛硬币六次之後,第二卦的卦象也有了,宋山竹繼續閉上眼睛,一副專心解卦的樣子,“第二卦的卦象,是周易第四十二卦——泰。”
“這意味着對你們來說是好事,也就是說,你們的官司可以赢,你們可以維護自己應有的權益。”
“再爲你們算最後一卦。”宋山竹又将硬币抛起,抛了六次,演算一會兒之後,說道,“第四十卦——澤卦。”
“澤,是恩澤的意思,意味着你們會有人來關心、幫助、救濟。”宋山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好好,你們會有貴人相助啊。”
宋山竹占蔔出來的三個卦象,都是極好的含義,聽得安然和安逸兩人臉上的神色好看了一些。
安逸的目光落在宋山竹臉上,說道,“宋大師真的厲害……以前我們村裏也有用周易算卦的人,也是用三枚銅錢占蔔,想必和宋大師用的三枚一元硬币,是同一種方法。”
“但是那人在占蔔之後,要将每一次扔銅錢的結果都在紙上記下來,然後六次疊加在一起,在紙上畫出卦象,再一點一點地翻着周易書,對照着書來解卦。”
“宋大師隻用心算,而且速度十分快,就能将卦象解出來,比我以前見過的那個大師,要厲害多了。”
宋山竹聽到安逸發自肺腑的誇贊,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略帶謙虛之色的搖搖頭,“我這樣的解卦速度,并不算快。”
“想當年我的師父,解卦的時候,隻用幾秒鍾就可以,也是無需紙筆,完全靠心算。”
“隻要對周易足夠熟悉,對卦象足夠熟悉,根本不需要紙筆,閉上眼睛,卦象就會出現在腦海中,解得卦多了,解卦的速度也就快了。”
宋山竹一派風淡雲輕地說道,這樣淡然的表情,饒是誰,也定然猜不到,宋山竹壓根不會解卦,剛剛給安逸算得卦,她根本不知道解出來會是第幾卦,甚至每一卦要扔六次硬币,她第六次扔硬币的時候,早就忘了前五次扔硬币扔出來什麽樣的結果了。
宋山竹唯一記住的,就是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是什麽——這還是她爲了唬人,最近剛剛死記硬背過的。
所以剛才宋山竹說出來的第六卦、第四十二卦、第四十卦,壓根不是宋山竹解出來的,隻是她從六十四卦裏挑出來的三個,她認爲含義适合的卦。
安然和安逸聽到宋山竹的話之後,臉上都露出驚歎和敬重的神色。
宋山竹爲了讓他們安心,說道,“剛才爲你們算了三卦,現在我再爲工廠老闆算三卦。”
宋山竹繼續抛硬币,她抛硬币的姿勢也是練過的,爲了顯得潇灑一點,這樣才有大師風範。
“第一卦,剝。剝就是要剝奪、剝離工廠老闆的财産。你們打赢官司之後,工廠老闆的處境不妙,要爲自己所做的付出代價了。”
“第二卦,困。困就是圍困、困住工廠老闆,唔,這一卦的含義比較廣泛,估計包括限制其人身自由和社會活動。比如說,将工廠老闆司法拘留,就是将其困在拘留所,如果将工廠老闆強制帶到法院訊問,這也是階段性的困,如果将他列入失信黑名制度、限制高消費和其它的一些活動,這也是困。”
“三是卦,坎。從這一卦來看,工廠老闆沒準要有牢獄之災啊……”
宋山竹将三枚硬币收起,擡頭對安然和安逸說道,“你們的三卦都是很好的,對方的三卦都是不好的,所以你們就放心吧。”
“災後有福,根據卦象,你們會有貴人來相助的,應該就在三五天内。”
宋山竹又叮囑到,“我知道你們突然遇到這樣的事情,一時有些慌亂,心中沒有主意,但自助者天助之,自棄者天棄之,想要維護自己的權益,肯定要自己動腦子自己跑腿的。”
“如果交了社保的話,大部分錢都是工傷保險進行理賠,但現在你們沒有交社保,工廠顯然也不想賠錢,肯定要有一番扯皮。”
“你們都需要做什麽,自己先上網查一查,我雖然不清楚,但至少知道第一步應該去勞動保障部門提出工傷認定申請,至于申請都需要準備什麽材料,你們自己查……不懂的話,也可以尋求法律人士的幫助。”
安逸和安然姐弟兩個,聽得連連點頭,“謝謝宋大師指點,我們回去自己查。”
宋山竹叮囑道,“不要灰心,不要放棄,這件事雖然多磨,但是最後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安逸和安然姐弟兩個對宋山竹又好是一番感謝,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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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竹用幾個小時的時間完成了搬家,然後立刻去找合适的律師。
經過多方的咨詢和比較之後,宋山竹找到一個年輕的女律師,名叫司雅萱。
宋山竹看中她的原因是,司律師雖然年輕,但是年輕有爲,打過的官司裏赢得很多,而且司律師打過不少爲底層人民維護權益的官司,之前也打赢過一場在工廠工作時緻殘的官司,宋山竹感覺和安逸的情況有些相似。
司律師或許是真的關心底層人民,或許是年輕律師,打這些帶有公益性質的官司,爲了揚名,宋山竹并不在乎這些,她隻要知道司律師很願意接下這個官司,同時會盡力而爲,這就足夠了。
尤其讓宋山竹心動的是,司雅萱還有一個做律師的爸爸,她的爸爸叫司方,是個很厲害的律師,很多時候,司雅萱打不赢的官司,會換上她爸爸繼續打,爲的是幫助女兒。
宋山竹也問過司雅萱,她覺得這個官司的赢面大不大,司雅萱笃定地說道,“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宋山竹這時候才說道,“我……我有個請求。能不能律師費我來付,司律師裝作義務幫他訴訟?”
司雅萱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爲什麽要這樣做?你和那個安逸,是什麽關系呢?”
宋山竹有些爲難,她并不方便解釋她這麽做的動機,要是解釋清楚動機了,司雅萱豈不是就知道她這個大師是騙人的了?
司雅萱隻是一個年輕律師,但她的爸爸司方可是一個很厲害的律師,司家也算是處在上流社會中的家庭。
宋山竹未來的目标也是要成爲上層社會人人追捧的大師,如果這時候就揭了老底,她以後怎麽在上流社會裝神弄鬼?
宋山竹想了想,隻想到一種關系,可以這樣默默地幫助,卻不計回報,甚至不想要當事人知道。
宋山竹微微低頭,露出一副害羞的樣子,低聲說道,“估計你也能猜到,是我在暗戀……但是我們之間完全沒有可能……所以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律師是我找來的,律師費是我出的,不想給他們造成困擾……”
司雅萱有些奇怪,她看向宋山竹,宋山竹的長相還不錯,雖然算不上大美人,但也絕對是清秀。而且她雖然不清楚宋山竹的職業,但從宋山竹的談吐上,可以看出來她還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而且也有一定的法律常識。而且宋山竹最起碼是有一定積蓄的,那一對姐弟估計連拿出來律師費都很困難,或者是不懂得尋求法律的幫助。
所以宋山竹爲什麽會暗戀一個在工廠裏打工的小夥子?又爲什麽會認爲,兩人之間完全沒可能?
就算宋山竹的年紀比那個叫安逸的小夥子大幾歲,但從綜合條件上來說,宋山竹的綜合條件,絕對比那個叫安逸的小夥子優秀多了。
司雅萱随口說道,“如果真的喜歡,還是勇敢地去争取一把吧?你們都這麽年輕,正是戀愛的好時候。”
至于結果,倒也不必強求。
司雅萱問道,“那個叫安逸的小夥子,長得很帥嗎?”
司雅萱也隻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了。
宋山竹靜默片刻,然後低聲說道,“不……不是的。我暗戀的不是安逸,是他的姐姐安然。”
司雅萱愣了一下,然後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自然一點,“啊……這,這樣啊。”
“那你或許……也可以将自己的心思透露一點,萬一……”
司雅萱說不下去了,她終于明白宋山竹爲什麽說“我們之間完全沒有可能”了。
宋山竹一臉黯然地說道,“沒有萬一,安然已經有一個正在談婚論嫁的男朋友了。”
宋山竹一臉鄭重地叮囑道,“所以請您務必幫我保密,我不想對任何人的生活造成困擾,我也不想讓别人知道我自己的這個秘密。”
司雅萱立刻回答道,“你放心,我一定幫你保密。”
宋山竹臉上一副傷心的樣子,心中則高興地忍不住偷笑。
嘻嘻嘻,她從那個999買桃花符的小姐姐那裏得來的靈感,真的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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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安逸和安然遇到來找他們的司雅萱,聽到司雅萱要免費幫他們打官司之後,一臉的震驚。
“真……真的嗎?”
“天啊,宋大師果然算準了!宋大師算得太準了!果然有貴人來幫我們了,貴人您快請進,您快進來坐下。”
這個官司對司雅萱來說并不難,詳細地了解了情況之後,心中就又多了幾分把握,也告訴了安逸和安然兩人,他們應該怎麽做,怎麽按照法律的保護,最大程度上維護自己的權益。
與此同時,宋山竹也沒有閑着,根據安逸的情況,她知道那個私人工廠中,存在種種不合法不合規的地方,有很多安全隐患,同時工人的權益也得不到保障。
宋山竹聯系了多個媒體記者,反映這一情況,還花錢買了水軍,在網上發帖曝光,持續性地保持熱度。
宋山竹還聯系了一家收費不菲的偵探事務所,讓私家偵探去調查工廠的各項情況,工廠老闆以及工廠老闆的家人的情況。
宋山竹的想法很簡單,工廠老闆這樣一個置員工的人身安全于不顧,賺黑心錢的人,一定道德底線很低,沒準會做出很多違法的事情。
而且這樣一個人品有問題的人,宋山竹不相信他的家裏會妻賢子孝,兄友弟恭,她覺得工廠老闆的家人沒準也會成爲一個突破口。
半個月之後,偵探事務所将調查結果告訴宋山竹,調查結果讓她十分震驚——
第一,工廠老闆的獨子,今年二十六歲,吸毒。
第二,安逸受傷并非偶然,工廠老闆爲了讓每台機器每天能生産更多的零件,将購買的機器,找人私自更改設定,讓機器的加工速度更快。但是私自改裝後的機器,對工人的反應速度要求極爲苛刻,工人如果稍不注意,就會受傷,嚴重的就會像安逸那樣,被削去一段手指。
所以工廠裏根本不是沒有進行安全培訓,沒有張貼安全規範的問題,而是工廠裏用的機器,就是私自改動過的,不合标準不合法的機器,極容易讓工人受傷!
宋山竹連忙将調查出的結果告知司雅萱,司雅萱聽到之後也十分震驚和氣憤,立即調整了訴訟的方向——
她原本隻想爲安逸要回應有的賠償,但是現在,她想要工廠老闆得到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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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的這件事,請律師、請水軍、請私家偵探,将宋山竹靠坑蒙拐騙攢下來的錢,差不多花了一個底朝天。
宋山竹看着自己的存款餘額,心中想到,果然來得容易的錢,去得也容易……
當然,宋山竹在這件事上這麽出錢出力,不隻是爲了幫安逸,也是爲了幫自己——
她想要當大師,自然要有幾件做得響當當的事情,來爲她打響名聲。
宋山竹又在偵探事務所續了一單,讓幫忙調查,有哪個同行的汽配廠老闆,如今正在擴張,想要買地建廠。
兩周之後,偵探事務所将報告交給了宋山竹,沉着臉說道,“宋小姐,偵探不是你這種用法的,我們主要是查有沒有婚外戀,有沒有私生子的。”
“接您一個單子,做完之後,我們都快能拿出一份行業報告了。
宋山竹笑眯眯地将報告接過去,“你們辛苦了,但是你們對我的單子,收費也高啊,這一單也讓你們賺了不少錢。”
偵探事務所的人看着宋山竹手中的文件袋,補充道,“當然,我們調查出來的結果,肯定是不全的。我們隻能動用自己的社會關系和人脈,知道這三個老闆最近想擴張生意,想買地建廠。”
宋山竹打開文件袋,展開其中的紙,看到上面三個老闆的名字,以及工廠的地址,“好的,謝謝了。”
離開偵探事務所之後,宋山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依次聯系這三個老闆,告訴三人同樣的消息——
“王老闆/鄭老闆/沈老闆,有一個消息想要告訴你們,大鵬汽配生産廠的孫老闆,如今官司纏身,馬上就要賣地賣廠了,如果您有購入意願的話,可以盡早做打算哦,沒準孫老闆還會因爲着急脫手,低價賤賣。”
沈老闆收到宋山竹的消息之後,愣了一下,他認識孫老闆,最近也聽說他的事情了,但孫老闆的态度很是随意,一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覺得自己的官司不會輸,覺得那個想要告他的小工不自量力,“切,就他還想告我?”
“我開廠幾十年,在本地怎麽也有點人啊,給上面送禮送了幾十年,再貪的也能喂熟了,何況這次隻是這麽一點小事。”
沈老闆沒有将收到的消息當回事,心想大概又是哪個鑽營的人,不知道從哪裏捕風捉影得到一點消息,就想拿到他面前賣個好,很快就将這件事抛到了腦後。
差不多同時,鄭老闆也看到了宋山竹發來的消息。他雖然不太相信孫老闆會賣廠賣地,但想到孫老闆的那一片地很大,廠房也蓋得很大,萬一真的賣了,裏面的設備都是一樣的,可以直接低價買過來。
孫老闆随口吩咐手下,“你們去關注一下,大鵬汽配廠,還有孫老闆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