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兮的擔憂不無道理, 畢竟這一條商路可沒人走過, 更何況, 她是對這些幹貨有信心, 但結果到底如何, 卻沒有任何人預料到。
帶着對秦铮和阮昕即将歸來的忐忑, 雲兮也開始着手安排莫钰要來的事情。
當初說好, 莫钰給雲兮三個月的時間, 讓他看到她有能力讓這島上的百姓自給自足,過上好日子,甚至是改變這個島。
如今三個月的期限就要到了, 雲兮自然要開始準備這件事情。
不過在這之前,她卻還是要找找杜良問問莫钰到底什麽時候來。
之前都是杜良來見她, 有幾次在島上的時候遇見他, 他也隻是露個臉很快又會消失。
這次雲兮想要找他詢問莫钰到底何時來的事情,卻不知該怎麽找他。
辰哥兒自丁衡和萬裏不在家後, 自覺每天關注雲兮,努力想要做好一個能撐起這個家的小郎。
今日吃飯時, 他就看出雲兮好似是有心事,如今吃過哺食, 該是他們一家人談心的時候了,他又見雲兮露出爲難的神色。
看着雲兮頻繁露出這樣的神色,辰哥兒想了想, 還是看着她道:“娘, 您這是有什麽爲難的事情嗎?”
最初聽到辰哥兒的話時雲兮還愣了一瞬, 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可待她看到辰哥兒眼中的認真後,這才明白過來他是真的在詢問。
見辰哥兒關心自己的情緒,心裏感動卻不當回事的雲兮,這才随意開口将自己要找杜良的事情說了出來。
辰哥兒一聽雲兮這般爲難竟隻是爲了找人,當即對着雲兮保證道:“這事娘您不用爲難,交給我們去辦就好。”
辰哥兒這話說完就側身對着一邊的姚遠和小魚道:“姚遠,有事做了!小魚,你也趕緊過來,我們商量一下。”
聽出辰哥兒語氣裏的自信,又見朝着他跑來的姚遠臉上激動的神情,雲兮看着他們三人笑着道:“你們幾個小郎真有辦法?”
雲兮剛把這話說完,姚遠就最先迫不及待地對着她點頭保證道:“雲姨您放心,這事我一定給您辦好!”
看着姚遠這般自信的模樣,雲兮對着他挑眉後點點頭,而後就真的不管此事将這事徹底交給他們。
江擎文原本一直在旁看着雲兮和辰哥兒說話,此時見雲兮真的這麽輕易就将此事交給辰哥兒和姚遠他們,在他們跑開後,不由走到雲兮身邊道:“你就這麽将此事交給他們去辦了?”
江擎文可是知道杜良是聯系莫钰的關鍵,最重要的,還是丁衡在島上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他在哪裏。
可雲兮此時卻這般輕易地将此事交給了小郎們,這讓江擎文非常意外。
聽完江擎文的話,見他眉間露出擔憂的神色,雲兮看着他嘴角上揚道:“無論是小郎們還是小娘們,他們總有一天會長大。
現在還有我們跟着他們,看着他們做事,他們要是做不好,我們還可以及時補救。
但要是我們現在不讓他們做,不讓他們跌倒而後扶着他們起來,将來等我們都不在他們身邊,他們又該怎麽辦?”
雲兮看着江擎文說完這話,見他蹙眉深思,又繼續道:“教養小郎和小娘,最好的方式不是什麽都幫他們做好,而是放手讓他們去做。
我們隻要在他們身後護好他們,在他們做錯,影響大局時伸手幫一下就好。
跌倒不怕,怕的是他們跌倒後沒有爬起來再走的勇氣,我們需要教他們的,是怎麽爬起來和如何避免下一次再跌倒,而不是害怕他們跌倒。”
雲兮這一大段話剛說完,季冠霖就不知從哪裏走出來看着她一臉崇拜地道:“雲兮,你說的太好了,你能有這樣的感悟,可稱‘大儒’了。”
見季冠霖帶着阮阮倆人都眼睛發亮崇拜地看向自己,又聽他稱贊自己爲‘大儒’,雲兮立即對着他們笑着搖頭道:“這些話也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我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的。”
說完這話,猜到季冠霖會問書在哪裏的雲兮又緊接着道:“隻是可惜這本書被大火燒沒了,不然我一定拿給你看看。”
季冠霖的确是想問書在哪裏,一聽雲兮說這書被大火燒沒了,當即悲戚道:“當真是遺憾,這等好書不能親自拜讀。”
江擎文見季冠霖這般難過,特地走到他身邊對他道:“不要緊,這些話都在雲兮腦子裏,你可以記下來重新整理成書。”
原本江擎文隻是随口一說,誰知他這話說完後季冠霖就對着他激動道:“江兄當真是好主意,某今日就開始準備。”
看着江擎文說完這話,季冠霖這才又看向雲兮道:“雲兮,某要将你的這些話記下來,你還有什麽話,可否以後每天有空時都告訴某?”
雲兮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見季冠霖的神色實在太過激動,而且這說話都文绉绉起來了,更是擔心。
她擔心自己拒絕後他會接受不住,猶豫一瞬後,最後還是開口道:“我不能保證我都能想起來,但是我以後要是想到,就告訴你。”
有了雲兮這話,季冠霖總算是放下心來,不過越想越激動的他還是等不到明天,低頭看着阮阮道:“阮阮,表哥今日不能給你講故事了,明日補上可好。”
阮阮和季冠霖相當熟悉,當初她還小,阮昕不在家時都是季冠霖陪着她,如今一聽季冠霖的話,她當即乖巧點頭道:“表哥去忙,阮阮明天再聽也沒關系。”
阮阮這話說完,季冠霖就對着她笑笑而後就快步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直到他離開正堂,雲兮這才看着江擎文道:“真沒看出來這季冠霖竟然還是這般性子急的小郎。”
聽到雲兮這話,江擎文對着她笑着搖頭道:“他不是性子急,隻是愛書。”
說完這話,江擎文見阮阮往灏哥兒身邊走陪他玩雲兮給他縫制的沙包後,這才靠近雲兮小聲道:“季冠霖說他帶來的那些書,都是他的‘嫁妝’。”
“嫁妝?”雲兮以爲自己聽錯了,努力克制自己的聲音喊出那麽一聲,見江擎文對着她點頭後,這才不确定道:“怎麽回事?”
“阮昕家原本隻有她和阮阮,想要傳承下去,隻能是阮昕接掌家業,這事你知道。
她一個小娘,想要延續香火,自然是要招贅的,這季冠霖,其實是阮昕招贅的小郎君。
雖說如今她們姐妹不用招贅了,可季冠霖說他身體不好,不能養家,所以季家最後還是決定讓季冠霖跟着阮昕走。”
雲兮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見江擎文說的真誠不像是假話,她這才點頭道:“怪不得他一提到阮昕就那般嬌羞,原來是他要‘嫁’給阮昕。”
聽雲兮這般說,江擎文想了一下季冠霖嬌羞的模樣,不由覺得這種感覺特别熟悉。
不過他現在一時沒想明白,見天色不早,他便開口讓雲兮早些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其實雲兮不累,這兩天丁衡和萬裏都不在家,她不用幫着秀春和麗夏做飯,倆人就能把家中所有事情做好。
但看着江擎文那般認真的神色,雲兮還是從椅子上起身,沖着趴在一旁玩沙包的灏哥兒和阮阮道:“灏哥兒,阮阮,我們要洗漱休息了。”
聽到雲兮這話,灏哥兒立即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拿着一個沙包,走到雲兮身邊乖乖把沙包上交後,目光就随着雲兮手裏的沙包一直移動。
見灏哥兒望着沙包一臉都是‘沒玩夠’的神情,雲兮一邊收着沙包一邊對他道:“不難過,你乖乖的,娘明天再獎勵你玩半個時辰,好不好?”
一聽雲兮這話,剛才還難過的灏哥兒當即笑起來,擡起頭,嘴角的梨渦努力對着雲兮賣乖道:“好,灏灏,乖。”
灏哥兒這話一出,雲兮就滿意地對着他點點頭。
帶着灏哥兒和阮阮去洗漱休息的雲兮還想找找剛才跑開的辰哥兒他們去了哪裏,可在院子裏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無奈,她隻能帶着灏哥兒和阮阮去洗漱休息,心裏卻想着第二天一定要好好看看他們用的是什麽辦法找杜良的。
雲兮之前有猜測辰哥兒他們會發動學堂的小郎和小娘們一起找杜良,也有想過辰哥兒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杜良住在哪裏。
卻絕對沒有想到他們的辦法會那麽簡單直接。
看着自家門口豎起的旗杆,還有旗杆貼着的黃紙上顯眼的幾個字,雲兮對尤三郎質疑道:“這真是辰哥兒讓你做的?”
丁衡和萬裏還有花甜離開後,島上軍營還有島上安全的事情基本就交給尤東的阿爹尤三郎負責。
尤三郎長相普通,但那黑瘦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尤東的阿爹。
聽到雲兮這話,尤三郎又檢查了一遍旗杆的确很牢穩後這才看着雲兮回道:“是少主昨晚和我家娘子說的,她現在還在家。”
尤三郎和雲兮不熟悉,但是知道她和自家娘子熟,所以他會這麽說,也是示意雲兮可以去找他家娘子詢問。
雲兮一聽尤三郎這話,就對着他點點頭而後轉身就往尤娘子家走。
雲兮也有好幾天沒見尤娘子這個姐姐了,不是她不來找尤娘子,而是尤娘子沒空。
如今島上的養雞場辦的非常成功,小雞崽們長的好,尤娘子滿是幹勁,回家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雲兮一到尤娘子家,就看見她腳邊擺放着一個籃子,籃子裏有幾十個圓滾滾的雞蛋緊緊地靠在一起取暖。
“你可算是來了,我待會還要去雞場。”尤娘子一見雲兮開口就是這麽一句話,說完後,就指着裝着雞蛋籃子道:“五十個,你待會提回去,留着這些天一家人補身子。”
聽尤娘子這麽說,雲兮剛想開口勸她以後不要再給她雞蛋,尤娘子就先開口道:“你别和姐姐客氣,如今姐姐家的雞都放在雞場,每天吃的好,雞蛋也多。”
說完這話,尤娘子又繼續道:“你來是問辰哥兒讓我家郎君在你家門口豎旗杆的事情吧?
我告訴你是怎麽回事。”
尤娘子或許是真的急着去養雞場,她也不等雲兮開口,便直接開口道:“昨晚辰哥兒和姚遠還有小魚三個小郎跑來我家找我家郎君,說你要找杜郎君。
可你又不知道該怎麽找他,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裏,所以他們就想到個好主意,要幫幫你。
我也不認字,他交給我一張糊起來的黃紙,讓我交給我家郎君,讓他在你家門前豎個旗杆,然後把那張紙挂上去就好。
我家郎君昨晚回來晚,我把這事告訴他後,他也沒有多想,畢竟在他眼裏辰哥兒是少主,不是晚輩。
心裏惦記這事,今天天沒亮,就起床去辦這事了。”
說完這話,尤娘子這才看着雲兮道:“好了,我說完了,你可還有什麽不明白?”
雲兮一聽尤娘子這話,就知道她是急着離開去養雞場,看着她這麽積極,雲兮望着她道:“雖說雞場也要忙,可姐姐也要多注意身體,不能如此操勞。”
雲兮是真擔心尤娘子會累到,可聽到她這話的尤娘子卻在她說完後對着她搖頭道:“這事你放心,姐姐心中有數。”
回了雲兮一句後,尤娘子就望着雲兮道:“你可還有事?”
見尤娘子這麽一會都等不了,雲兮這才趕緊開口道:“還有件事情就是等我找到杜良後确定一件事情,我要見見跟着你幹活的小娘和娘子們。
還有幾個晾曬幹貨場地的所有人,這事你提前和他們說一聲,具體時間等我再通知,不過肯定就在最近幾天。”
聽到雲兮這話,尤娘子雖然不明白雲兮要做什麽,但還是爽快地點點頭。
确認雲兮沒有話要說後,她這就準備離開家去雞場。
雲兮看着尤娘子走遠後才提着籃子回家,走到家門口,見尤三郎已經離開,這才又擡頭看看旗杆上貼着的黃紙。
隻見不知用什麽将幾張黃紙粘在一起的大紙上寫着幾個初露風骨的大字。
‘杜良 速來’
雲兮望着這紙搖搖頭,而後這才提着籃子進院,她不覺得,這一招會有用。
雲兮心裏這麽想着,可現實卻很快給了她一巴掌。
看着出現在自家院子門前,手裏拿着黃紙的杜良,雲兮驚訝地擡頭望望,見旗杆上的黃紙果然不見後,這才看向杜良道:“你真是看到這旗杆上字才來的?”
雲兮這話剛說完,杜良就看着她擡起拿着黃紙的手問道:“這是你的主意?”
雖不懂杜良爲何會這麽問,但雲兮還是誠實搖頭道:“不是,是家中幾個小郎的主意。”
聽到雲兮這話,杜良挑眉詫異道:“果然,這也不像你會做的事情。”說完這話,杜良也不等雲兮開口便接着道:“找我何事?”
雲兮見杜良沒有深究此事便沒有再提,而是看着他回道:“想讓你聯系下莫钰問問他,他打算什麽時候來島上看看。”
其實雲兮相信,他們島上這些日子的變化,杜良一定會告訴莫钰。
不過既然當初說好的事情,雲兮自然不會反悔,一定要讓莫钰自己看到這島上的變化。
聽到雲兮這話,杜良對着她點點頭,确認她沒有别的事情後,這才轉身準備離開。
見他又要走,雲兮趕緊開口道:“下次我要找你,怎麽辦?”
總不能一直貼黃紙,這在黃紙上寫名字,雲兮總覺得怪怪的。
雲兮話落,杜良這才停下腳步沒有轉身直接到:“在顯眼處綁個紅布條就好。”說完這話,他頓了頓又道:“這旗杆就不錯。”
話音落下,杜良也再次邁步離開,這一次,雲兮沒有再開口喚住他。
看着杜良走遠,雲兮便擡頭看看旗杆,見旗杆的确不矮後,這才在心中确定一件事情。
這杜良的武藝,怕是不弱于莫钰。
雲兮心裏也隻是這麽一想,并未多想此事,今天下午季冠霖要給學堂的小郎和小娘們講課,她必須抓緊繡軍旗。
這四面軍旗雖有季冠霖幫忙,可真的繡起來,還是非常費時間。
他們倆人交替着繡,如今還是有最後一面軍旗有一大半沒有繡好,她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傍晚,辰哥兒他們從學堂回來,見旗杆上的黃紙不見,三人就忙着就去找雲兮詢問杜良今天是否來過的事情。
雲兮一見辰哥兒他們三人期待的神色,便笑着誇贊道:“你們的主意很好,他今天午時就來找我了。”
一聽雲兮這話,辰哥兒三人立刻激動起來,見他們三個小郎這般激動,雲兮這才繼續道:“不過他說以後找他綁紅布條就好,無需寫字貼紙。”
說完這話,雲兮見這三個小郎都不是很明白,不由搖頭道:“在黃紙上寫人名字不好,不吉利。”
雲兮這話剛說完,辰哥兒三人這才反應過來互相看看其他倆人。
最後,還是辰哥兒想了想和雲兮道:“娘,其實我這次會這麽做,隻是想試一試看看這個法子行不行。
如果行,那就在島上多豎一些旗杆,以後有事直接在旗杆上說就好,不用跑遍全島去一一告知。”
雲兮是真沒想到辰哥兒他們竟是存着這麽個心思。
不過這個主意是好的,隻不過用黃紙不太合适。
“黃紙不合适可以借鑒一下軍營裏的旗語,你們也可以編一套旗語出來,反正不能用黃紙寫,這不僅浪費,萬一下雨怎麽辦?”
原本辰哥兒三個小郎還是一臉的遺憾,可等到雲兮這話一出,三人當即豁然開朗。
見他們三人都想明白了,雲兮便揮手讓他們去想這事,有不懂的可以先記下來等着丁衡和萬裏回來問他們。
等三個小郎都走了,江擎文這才走到雲兮身邊道:“雲兮,你說的是對的。”
雲兮知道江擎文指的是教養辰哥兒他們這事,擡頭看着已經比她高小半個頭的江擎文,開口道:“知道是對的以後就多學着點。”
說完這話,雲兮也不等江擎文開口就又接着道:“紅雁在學堂這幾天适應的如何?我也沒問她。”
聽到雲兮提到紅雁,江擎文原本想要回雲兮的話立即被他換掉,看着雲兮,回道:“她說挺好,發現幾個适合練武的好苗子,說以後每天會抽出時間單獨教導他們。”
江擎文說完,雲兮這才點頭道:“她想做可以,但也要小郎和小娘們自己願意,最好還要問問他們的阿爹或者阿娘,畢竟練武,是個非常辛苦的事情。”
如今辰哥兒每天早上都要領着姚遠和小魚去按照丁衡教導的方法鍛煉,雲兮偶然看到過幾次,那滿臉汗水的模樣,可真是把她心疼的不行。
一聽雲兮這話,江擎文剛想點頭,卻突然反應過來道:“你爲何不去親自告訴她?”
雲兮原本已經準備去看灏哥兒在院子裏做什麽,誰知卻突然聽到江擎文這話。
停下正欲離開的腳步,雲兮看着江擎文認真道:“當然是給你和紅雁多說話的機會。”
說完這話,雲兮就再也沒有要和江擎文說話的意思,轉身離開正堂。
看着雲兮離開的背影,江擎文非常想開口喚住她,告訴她一聲‘不用’,可他最後還是沒有這麽做。
雲兮不知江擎文的心思,她将話傳給杜良後就開始等着他問完莫钰給自己回話。
隻是雲兮也沒有想到,在杜良給自己回話和丁衡他們回來前,阮昕先一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