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琰同黛玉來到榮府的時候, 王子騰夫人也來探望自家兩位小姑子,王子騰升任九省統制、奉旨巡邊。如今王子騰走了,他的夫人若是走親戚自然也隻能往榮府走走,湊巧碰上這一回小夫妻拜見。
給老太太拜壽之後, 賈琰自然被賈政拉走、又叫上寶玉兄弟叔侄一道去書房論文,賈赦照舊是打個招呼就走。黛玉先是陪着外祖母說話, 老太太心疼她, 還是讓她去和姐妹們玩笑。
迎春溫柔歎道:“再沒想到,我們這群人裏,你倒是頭一個出門子的。”
“這才是林姐姐好運道呢!”惜春笑道:“還有誰比咱們琰大哥更好的,學問好人品好, 又是青梅竹馬。”
黛玉臉上挂不住,隻好輕捏惜春的臉:“好你個四丫頭,還敢拿姐姐尋開心, 看我不教訓你!”
卻不想惜春躲都不躲,昂然道:“我哪裏說錯了,難道非得一輩子不嫁人、不成人, 爛在污泥裏才好麽!”這一番話說的衆人色變,寶钗頭一個拿起糕點:“好妹妹,快嘗嘗這個,喝茶。”
“幸虧這裏頭沒外人, ”迎春也道:“丫鬟們也都在外頭, 隻咱們說私房話。若是傳出去可怎麽好!”
黛玉有些奇怪, 四丫頭縱然有些天性孤僻, 可今日之言着實有些奇怪。她是個心細人,雖不想刨根問題,但又着實擔心。這幅神色都落在了探春眼裏,趁着衆人有些意興闌珊,迎春看着惜春的畫、寶钗輕搖扇子的時候,她輕踢了黛玉一腳。
兩個人借口更衣,先後離開,在賈府園子裏慢慢散步。跟着的丫頭遠遠地綴在後面,黛玉就道:“三妹妹,四妹妹到底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有如此尖銳之語?”
探春搖搖頭,臉上也略有愁色:“四妹妹前段時日回了東府一趟,不知看見了什麽,那府裏姐姐也是聽說過的……四妹妹回來之後就悶悶不樂。”
“隻爲這個?”黛玉不信,惜春與東府本就不甚親近,不會隻有這個理由。果然,探春向後看了看跟着的丫鬟們,低聲道:“不瞞姐姐,前幾日,府裏就出了事情。”
“宮中娘娘賜下了物件,寶玉的份和薛家姐姐是一樣的,焉知不是太太入宮陛見說了些什麽。”探春道:“老太太就有些不太高興,二哥哥自己也不大自在,雖然我們是姑娘,可是在一個府裏哪有不透風的牆,不過是裝作不知道罷了。這一向家中氣氛都不好,姐姐隻想舅太太何必今日過來……四丫頭年紀小,一時沉不住氣,也就抱怨出來了。”
寶玉比黛玉大一歲,寶钗比寶玉還大,聽這個話,黛玉也是歎氣。就像探春說的,縱然晚輩們不好評論長輩所爲,可是這樣一年年拖下去,寶玉畢竟是男子。寶钗姐姐怎麽辦呢,陪着不議婚嗎?
讓黛玉來看,都是太固執了,她眼裏的二表哥遠沒有成家立業的心思,還像是孩子一樣,喜歡同大家頑笑。而寶姐姐人不錯,可是她再好,如今擺明了老太太和二舅舅沒有取中她,薛家與二太太何必呢。
她們兩個也隻是歎息罷了,我之砒霜、爾之蜜糖,難保雙方不是爲着什麽甘之如饴,旁人特别是晚輩又能說什麽呢。
賈琰與黛玉在榮府用過了午飯才離開,寶玉還依依不舍的表示到時候去莊子上找他們玩,黛玉在車中掀起簾子笑道:“你能出門再說罷。”說的寶玉沮喪起來,最近籌建省親别院,政老爺看他看的很緊,時不時就要揪着他提匾作詩,訓導一番。
下午兩個人收拾一下就帶着家人前往京郊莊子上了,這是賈琰當初自己置辦下來的,石光珠幫他找的地方,就在楚王别業不遠處。看在楚王府的面子上,二萬餘兩銀子成交。
京郊正經的溫泉莊子不是皇莊、也是達官顯貴們早建好的溫泉别業,而這個小莊子荒了許久,據說是處理犯官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因爲小,達官顯貴看不上,窮京官沒錢、也沒必要買,所以才便宜了賈琰。
春季也是泡溫泉的好時節,賈琰念着“溫泉水滑洗凝脂”笑看黛玉,黛玉回敬道:“爲語往來人,莫起骊山想。”賈琰不服,又往身邊湊,結果被黛玉拍起水花糊了一臉。到底男人力氣更大,賈琰抓着黛玉的胳膊像按住小貓的爪子:“打不着打不着!”
結果被在水底被踩了一下、踢了一腳,二人雙雙倒在池子裏,又變成了落湯雞。賈琰還撐着黛玉不讓她倒下,自己卻嗆了幾口水,将她吓了一跳。
“這麽大的人還和我鬧!”黛玉拿着毛巾給賈琰擦頭發,被賈琰反按在大大的浴巾上,笑言:不同自己媳婦鬧,難道要和别人這麽鬧。左右親了一下才起身,“那你才要和我鬧呢!”
黛玉扭過頭不理他,又說胡話,兩個人在溫泉好一通鬧騰才起身。
“咱們當然要多在一塊,”賈琰穿好衣服摟着黛玉倒在榻上,“我可答應了嶽父,到時候将咱們的孩子過繼一個給嶽父嶽母,就記在我那早夭的表兄名下。”
啊……黛玉看着賈琰,先是驚詫激動、後是猶豫:“這能行嗎?”
“沒什麽打緊的,”賈琰嗤笑:“若是楚王登基,一切都不是問題。若是楚王不能繼位,說這些也沒什麽用處,再說昭烈未顯之時尚且可以過繼寇封這個成丁外姓,民間過繼更是花樣繁多。林家五服之内算是無人了,咱們過繼兒子給兄長,外人何以說三道四!大吳律法裏沒這一條。”
縱然到時候母親林清的庶出弟弟冒出來,好則好,若是不好,賈琰自有手段料理他們。至于宗法規矩這種東西,有用的時候自然要善加利用。可是,如果将它當成金科玉律,那就不要做官趁早上吊,免得哪一日受不了這污濁的塵世,反倒給旁人添麻煩。
他嬉皮笑臉的湊過去:“這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咱們可得加把勁、加把勁至少生兩個保險呀。”
黛玉簡直要不認識他了,誰來告訴她爲什麽結了婚的阿琰哥會變得這麽會厚臉皮,簡直是判若兩人!她對付賈琰就一條,用手糊臉,不準他湊過來。
莊子上着實讓人樂不思蜀,賈琰教媳婦騎馬、黛玉教丈夫寫詩;賈琰同城裏寫信的時候也将消息給黛玉看,而黛玉處置家務,賈伯衡就一句話:不聽你的都開出去,正好當整頓家務了,要确立黛玉唯一女主人的地位。
這日他們在莊子外帶人騎馬散步,春日春花已發,如丁香一類已經含苞欲放,路旁楊柳也抽枝顯出綠色,也是一派陽春美景、生機勃勃。黛玉如今騎馬騎的很有樣子,賈琰也不必與她共騎,隻騎馬跟在身邊就行。
“伯衡,那邊是什麽地方?”黛玉作爲表妹和妻子,最初叫賈琰大爺、表哥,後來在賈琰的強烈抗議之下,索性稱字。
賈琰順着她的手看過去,笑道:“那邊是皇莊,緊挨着山上是皇帝京郊别苑,過幾個月,如果陛下不出巡、大概就會來這邊避暑了。”
“看上去到比皇城還大氣清爽些。”二人走進些,黛玉笑道。
賈琰低聲道:“國朝高祖出身尋常,積功做了将軍,之後天下大亂方才起兵做了皇帝。皇城就是那會建的,說好聽是皇城,不好聽不過是大一号的土财主院子罷了。而京郊溫泉别苑是太宗皇帝末年始建,主管的乃是當時的某位皇孫,自幼見慣了好東西,品味自然上來了。”
黛玉頗爲認同,品性和出身無關,如京中高門,表面吃相好看、不幹人事,不拿旁人當人看的顯貴們多了。但是對于天賦一般的人來說,品味的确和積累有關系,見多了好東西,縱然品不出來,但是也能分辨哪個才是真的。
時值春日,來京郊踏青的人也不算很少,黛玉帶着帷帽騎在馬上,居然也很是認出幾個閨中密友:有些是随父母出來、有些是同兄弟姐妹一道來的,也有如他們一般的新婚夫婦。說來也巧,孫鍾同鹹陽郡主也在其列,還帶着弟弟妹妹;齊王的女兒臨平郡主與丈夫石光琳、定城侯的孫女劉氏同丈夫、新科傳胪陳璂俱在其中。
長樂公主府的梁寂和姐姐永安縣主梁宥也在,還帶來兩個好消息:梁實同禮部尚書的女兒陸氏訂親了,其二楚王府于孺人有孕。
這兩個消息讓賈琰同黛玉都高興,賈琰先是恭喜了梁實,又道:“孺人有孕,宮中陛下、貴妃也一定極爲欣喜,不過京中關注的人應該不多吧?”
梁寂笑道:“都忙着省親大事,誰還顧得上七舅舅家的事情。”
黛玉之前同友人聚會的時候,也見過定城侯孫女劉氏,隻不過不熟悉。至于、鹹陽、臨平二位郡主和梁宥、孫妘,這都是熟人、密友,又有南安王太妃帶着小女兒嚴氏過來、西甯王金翊成帶着王妃遊玩。衆人互相見禮,幹脆就在長樂公主的莊子裏,就在樹下,男女分席而坐,準備遊宴野餐。
梁宥、梁寂姐弟作爲主人,借着表姐鹹陽、臨平二人幫忙,布置了野餐的地方,鋪設地毯、準備屏風,還有野餐之後的遊戲,務要使大家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