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自61章開始購買V章即可無障礙閱讀,跳訂不成問題 這也是實話, 賈琰文章寫的不錯, 作詩……用舅舅林海的話說,應試倒是沒多大問題。換句話說, 就是太平常,沒有靈氣。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賈琰想到這裏就看向了黛玉, 這個小姑娘可是詩才天成,比自己強多了。
賈敏與黛玉談起了冬日作詩常用的典故,林海将賈琰叫來身邊, 低聲問道:“前幾日聽你說你姐姐那邊生了個兒子?”
“是,外甥還派人送了禮回去。”賈琰回道:“王家姐夫說, 畢竟是母親孝期,一切從簡, 落地的時候就沒有驚動。孩子周歲也沒有大辦,這不是除服了, 才寫信過來,說我是小孩子的舅舅,怎麽也得知道有外甥了。”
林海揚揚眉, 這倒是句人話,他盯着賈琰:“那, 阿琰怎麽想的?”
“我?”賈琰眨眨眼:“當然是替他們高興了, 舅舅, 你外甥還不至于那樣。難道仿效無知婦人狀, 不睦就隻能日日坐在家裏,咒人家生不出孩子麽。”
林海一笑:“你明白就好,這我也能放心了,你母親去世的時候我找來了給她看病的大夫,連着問了好幾個。她的病症在膽,發病的時候又趕上了夏時日頭熱,以至于一病不起。”
“舅,”賈琰笑笑:“我知道您是擔心我想窄了,但是我真沒有。而且外甥也明白,他們如今又是貼心又是示好,無非是因爲外甥有您。否則的話,呵呵。所以,他們示好,外甥就接着,至于想要什麽,那我也隻能對不住他們。”
林海這下真的很驚訝,他道:“好好好,那舅舅放心了。”
他原本擔心那邊示好,賈琰又接了,就會毫無防備的對待那對姐姐姐夫;又擔心賈琰因爲母親的死怨恨上賈芬娘,那也不值得,因爲有沒有賈芬娘鬧事,林清的病也是過不去了。一個人要往遠處看,眼界要開闊,倘若有仇自然要報,但是也不要爲自己自尋煩惱,那不好。
但是現在看來,以賈琰這個心性認知,不說科舉,立刻給他個官職讓他曆練都行了。專業知識可以請幕僚,但是當官的人本身要有主意,要明白輕重、分得清主次,否則就算考了狀元,當不好官還是當不好。
等吃過了年夜飯,四個人就轉移到了客廳守歲,這裏早被管家嬷嬷們收拾得當。廳内放着火盆,當初布置這園子的時候,這個大大的客廳就考慮到了冬日會友宴客的取暖,如今擺好火盆,别說多暖和了。
守歲自然要玩樂,兩個大人兩個孩子,還有什麽比飛花令還要合适。所謂飛花令,就是選擇一字,在場所有人說的詩句都要有這個字,更嚴格些的還要限定那個字在詩句中是第幾位出現的。
既然是過年遊戲,就不講究那麽多,幹脆讓在場年紀最小的那個人來選字定規則。黛玉選了“花”字,春暖花開嘛,落在花上剛好。賈敏摟着女兒道:“咱們大姑娘不止生在花朝節,連選字也要選花。”
黛玉卻不管這個,她脆生生地道:“就以花字,且花字要按照位次來說。爹爹先來嗎?”
“诶,咱們大姑娘選的,自然是誰選誰先。”
黛玉抱着暖爐,想了想道:“花落知多少。”她選擇了孟浩然的春曉,不功不過。
賈敏道:“阿琰接上。”
“是。”賈琰笑道:“我接,五花馬、千金裘!”花在第二位,他按着規矩來了。
緊接着賈敏道:“月照花林皆似霰。”花字在第三位,還帶上了林字。
最後是林海,“江上被花惱不徹”花在第四位。
這就是玩法,第一輪結束,無人說錯認輸,正好再來一輪。
從“花庭忽作青蕪國”,到“迷花倚石忽已暝”、又到“自言花相似”,“五月榴花照眼明。”越說越冷僻,越說越難尋花字,最後第一個認輸的就是賈琰。
他是真沒啥天分,早早認輸,長輩們不許他多喝,隻果酒一杯聊以自罰;第二個認輸的才是讓人想不到,是林海!探花郎功夫尚在,但是多年來忙于公務,一時不察,被妻子女兒外甥聯手判輸。賈琰湊在身邊大笑,可算是有舅舅陪着他了。
而賈敏、黛玉這對母女,黛玉第二,賈敏拿了本次飛花令的狀元。實在是教女兒讀書的時候,閑來無事她就會拿起詩詞讀一讀,太精熟了。前科探花林海頗覺不公,狀似小聲其實大聲的表示:以後再也不和她們玩了。
賈琰附議,結果被舅母敲了腦袋,又被小妹子給做了個鬼臉。
“殘臘即又盡,東風應漸聞。一宵猶幾許,兩歲欲平分。燎暗傾時鬥,春通綻處芬。明朝遙捧酒,先合祝堯君。”飛花令快要結束的時候,賈琰想起了唐朝詩人曹松的這首《除夜》,希望一年更比一年好罷。
從初一到十五,隻要林海出門會客,賈琰就跟着。巡鹽禦史這個差事有一點好,方方面面都打交道,卻總不需要“避諱”,因爲他畢竟不是地方主官。比如賈琰考試,林海完全不用避諱什麽自己做主考啊、當學政啊,因爲外甥考試還擔心有人說嘴。
縣試二月開考,過完了年,賈敏就打發人開始給賈琰做新衣裳,做出來要讓孩子試試,然後洗一遍。下過水的穿着比全新的舒服,看着也不打眼。從這個時候開始就需要注意了,爲了避免麻煩,衣服都得是單層。
這一通麻煩也不隻是縣試,将來會試、殿試的時候也是在二月份,又冷又得穿單衣。所幸家中有林海這個行家,用什麽料子舒服又厚實,林探花是最有發言權的。按照他的指點,大衣裳要用斜紋布,和絨布似的。裏衣什麽舒服穿什麽,若是還要多套一層,就用松江布即可。
這都是次要的,最最要緊的是給賈琰準備一身鬥篷,不要什麽動物毛皮,那個得弄裏子、弄面,要不然沒法穿。就給他弄一身氈子鬥篷,暖和厚實擋風,鄉試會試的時候在号房裏頭冷了還能當被子蓋着,總而言之就是非常有用。
這個賈敏就太熟悉了,當年在家中沒出嫁的時候,她父親賈代善秋冬都會收到兵部發下來的灰氈鬥篷。那的确是個實用的好東西,揚州有港口,又是南北貨物集散的地方,很容易就被她找到了氈子。
剩下的就是繡娘的活了,全部衣裳重做試穿,下水洗過。
還在正月的時候,縣試的地點時間就挂在了縣衙圍牆外面,廪生作保帶着小孩子和老童生在縣衙做記錄,也要互相認識一下。考試之前入場的時候,叫到名字,作保的廪生就要大聲回答,如果回答錯誤或者出了别的事情,廪生和考生都要被單獨審查。
如果是作弊,那問題就大了。
而且考生要在縣衙留下資料,就比如賈琰,縣衙小吏記錄的就是,保人高玉芝、同人作保五人。賈琰,年十三,父舉人賈攽、母林氏,祖籍金陵。因爲他年紀略小,記錄相貌的時候隻是記載了大概,如面白、身量較瘦等等。
縣試要考三場,而第一場叫正場。賈琰覺得大概是因爲這是通往科舉之路的第一場正式考試的緣故?他亂猜的。前兩場考試,都是考完馬上就能知道自己通過了沒有。而前兩場考試的内容基本相同:默寫規定的四書文兩篇,試帖詩一首,第二場的時候加上一篇孝經默寫。
這都不是難事,賈琰心态很好的在二月初準備進考場,這是過年以來家中最大的大事。陶厚負責駕車送他,韓長生、阿原陪同,帶着家丁小厮,賈琰還覺得這是不是太緊張了……等到了考場那天,他才知道,自家這個實在不算什麽。
二月寒風刺骨,真走過來,凍一凍也夠他受的了。就看那邊吧,還有在馬車附近燃着暖爐,又給車裏人送手爐來來回回折騰的。賈琰憋笑,這位仁兄要讓他來考科舉也是夠爲難人的了,好一朵怕風的嬌花。他這邊正在腹诽,那邊“嬌花”露出個頭,還往賈琰這邊看了一眼。
他就聽到旁邊人議論:“瞧見了麽,那是許正行啊!”
那就是許直許正行?賈琰沒有回避目光,露個笑容抱拳作揖,這位許才子可是個奇人,論起年紀應該比賈琰大七歲,正是弱冠之年。這才名震江南的許直出身普通人家,所謂普通就是家中既非世宦、也非世代書香,隻是祖父做過小吏,到了父親一輩有了些家底,專一讓兒子念書。
許直也真争氣,先是在村中私塾啓蒙,不到半年,塾師就表示自己沒法教他了。又去考了石鼓書院,那書院中都是是書香世家的讀書種子、名門子弟,可是許直偏偏就能考第一。又遇上前首輔梁鴻廣的長子、如今在石鼓書院專講老莊之學的梁緒梁子元,梁子元特别喜愛這個學生,不止教他讀書,還帶着他到處遊曆。
這對師徒仿佛完全不擔心科舉的事情,因爲梁緒的名言就是:八股敲門磚實太易,不足爲慮。所以,許直到了如今,才被師父放出山門應試科舉,打算一舉奪魁!
許直聽見外頭有人小聲讨論自己,他聽着煩了,幹脆撩開簾子從馬車裏站出來讓他們看個夠。卻沒想到,諸人皆避開自己的眼神,唯有一個孩子笑着大大方方地與自己打招呼。這孩子才多大啊,許直打量賈琰,有十五嗎?
賈敏想了想,這也很妥當了,不過“不如請雨村先生也跟着去。”
林海道:“賈時飛?你怎麽……哦,夫人高見!”林海馬上明白了賈敏的意思,老沈畢竟是林家奴仆,哪怕他是管家;景淩身份又是朝廷命官,請他做個見證可以,處理瑣事就不合适了;而賈時飛是林家西席,正經的進士,做過朝廷命官,由他出面來應付十二房的人,不會怯場、更不會低了身份。
“我去與時飛打招呼,”這些人選問題妥當了,林海安心不少,轉而同妻子抱怨道:“你說那大姑娘在想什麽!阿清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你也知道她因着頭次婚約不成,特别重視名聲,她幹嘛苛待一個女孩子呢。更奇怪的是那女婿也跟着胡鬧!”
當然還有十二房那群昏聩之徒,隻是林海看着妻子的面子,不好出言指責。
賈敏歎息:“你我夫妻,有什麽不能直說的。照我看,那十二房的族老也是昏了頭!如果他們有一個人秉公說話,呵斥那大姑娘和姑爺,難道事情還會弄成這樣?讓阿清不安到了将阿琰送到咱們這裏?”
賈家十二房是個什麽德性,隻看多年來賈敏隻與賈攽、林清夫妻倆來往,就可見一斑。林海雖然礙着面子不好說話,賈敏卻全無顧忌。她道:“再者說,那大姑娘的姑爺雖是金陵王家的偏房子弟,可聽說在那王子騰跟前很過得去。如今王子騰做着京營節度,自然是水漲船高。”
林海這會才想起了那大姑娘嫁給了王家,這樁婚事還是賈敏嫁給他之後的事,他勸賈敏:“夫人也不要生氣,王子騰的确是仕途順利,王家人膽子又大,想着繼母幼弟,大姑娘想從娘家弄點東西。膽子大的人敢這麽幹,倒也不奇怪。至于十二房那邊……”
“他們無非是被慣的心大了,說到底不止十二房與京中府裏關系遠了,就算是十二房之間,比如阿琰吧,到了他這一代,和十二房的親戚也都出了五服。”賈敏歎道:“大概也是想到了公賜去世,阿清掌家,離着阿琰當家還早,自然是擠兌孤兒寡母的銀子,能擠一些是一些,哼!”
這些林海也都猜到了,就是膽子大的人、和貪心的人碰到了一起,一拍即合。阿清又要名聲,又礙着母子孝期剛過,原本也可以徐徐圖之,誰知道林清又病的嚴重。這麽一來,各路的牛鬼蛇神,連家中奴仆都要鬧起來。
“也虧得妹妹管家管的嚴,”林海突然道:“否則,唉。家族家族,守望相助還好,倘若不能反扯後腿,真是……”
賈敏就拉着林海的袖子:“老爺可得好生保養,就當是爲着我與玉兒娘倆,你要是有個好歹,可讓我們怎麽辦!”
林海拍拍妻子的手臂,沒有說話,好一會才道:“若是那王家小子就跟着媳婦裙角轉,而那大姑娘鐵了心不讓繼母幼弟好過,這種可能倒也有……隻是,因爲什麽呢?”
賈琰站在舅舅面前,他就要回金陵了,臨走前來聽訓。
林海道:“我也沒什麽多囑咐的,你是個妥當孩子,可是舅舅有個問題,你也不必急着回答,路上好好想想。阿琰,你還小,如果有人和你胡攪蠻纏,你一定會吃虧。而你母親呢,身體也扛不住他們來來回回的鬧事。你想,怎麽才能讓自己抓住主動權,盡量少吃虧呢?還有,這本史記,你路上看,尤其好好讀一讀我爲你劃好的章節。”
賈琰雙手接過書,就與林海道别,又去内院見過了舅母和小表妹黛玉,就此離開了揚州。他走了,黛玉才問母親:“娘,阿琰哥哥還回來麽?”
賈敏摟着女兒歎道:“娘倒是希望阿琰哥哥和你堂姑一起回來。”
這一路上,賈琰坐在船艙中,就讀了一遍史記中舅舅爲他劃的章節。是第十一篇—《越王勾踐世家》,是卧薪嘗膽、是三千越甲可吞吳!賈琰捏着書,舅舅這是什麽意思呢?是讓他忍耐、卧薪嘗膽嗎?
可是,事情不至于發展到這一步吧,賈琰覺得,好像還不至于?得了,還是再讀一遍吧。
賈時飛對林海請他陪着表少爺去金陵這件事非常激動,這是林海信任他,才将家事托付給他。這趟走的好了,妥妥當當的将事情辦明白,自己就算請林海爲自己謀起複,也更有底氣了不是。
他在船上,表面上撐得住,心中卻在琢磨自己到了金陵要如何表現。正好他還受托去拜會金陵知府孫高,也得在孫知府面前表現一下。士林皆知,孫景淩乃是梁鴻廣老太傅的入室弟子,名望甚高啊。
而沈全的心思就簡單多了,就是按照老爺的叮囑,好生幫着姑奶奶、表少爺處理好一攤子事情。到時候看姑奶奶打算怎麽辦,他老沈聽命就是。就這樣,依舊是一整天的水路,賈琰在城門關閉之前,帶着一大幫人回到了金陵家中。
孫高下衙回到後院,夫人趙氏就迎了過來:“快将溫毛巾拿過來,快幫老爺把官府換下來,看看出的這一身汗。”
“夫人、夫人呐,”孫景淩笑說:“我就這身體,一到夏天就止不住的流汗,這麽多年别人不知道,你還……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