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自61章開始購買V章即可無障礙閱讀,跳訂不成問題 長樂驸馬就是四公主長樂的丈夫—梁鴻廣的次子梁綸, 梁綸字逸之, 最是個品貌風流, 潇灑翩然的人物。他自幼出入宮廷,極得皇帝的喜歡, 因此端平皇帝才将自己與中宮唯一的孩子長樂下嫁與他。因爲梁鴻廣的遺願, 梁綸也未做官, 除了驸馬都尉,就隻有光祿大夫一個虛銜。但是他卻是朝野公認的皇帝近人, 常在皇帝身邊參贊機要。
而他的長兄梁緒梁子元,雖隻是個進士出身, 卻幾次得到了皇帝的召請,讓他做皇子的師傅。隻不過都被梁緒給拒絕了,他說父親遺願不許他們兄弟出仕, 那麽皇子師這樣的榮耀,他也不敢爲之。端平帝聞言不過一笑,收回了成命, 他對梁家的偏愛恩寵, 可見一斑。
林海靜靜聽着,“陛下當時沒說什麽, 卻将庶人聞、庶人闿到年齡的子女放了出來,各自封賞婚嫁。而今年新年剛過, 我來揚州赴任之前, 陛下将庶人闳的女兒也放了出來, 封爲郡主,下嫁四王八公那一批老勳貴中老平原侯的孫子,二等男蔣子甯。”
孫景淩就道:“師兄請想,隻有太子與諸親王之女才能封爲郡主,陛下此舉,不就是承認庶人闳的地位了麽?”
林海心情很沉重,當年他的嶽父榮國公賈代善就死在三庶人之事前頭,代善曾經奉命做過太子少保。當時皇帝對太子司徒闳已經非常不滿,賈代善心有所感,病中憂懼交加,直至喪命。他的遺折遞上去的時候,正是司徒闳帶着兩個弟弟密謀造反被皇帝抓住的時候。
等到塵埃落定,端平皇帝看到了代善遺折,召見他兩個兒子。賈赦賈恩侯實在被皇帝瞧不上眼,文不成武不就,皇帝早就知道。加上代善到底做過太子少保,皇帝想到了司徒闳名單上那一幹甯榮二府的舊部,一怒之下隻讓本該襲承侯爵的賈赦襲了個一等将軍。
又召見次子賈政,賈存周那個時候還是詩酒放誕的公子哥,在父親突然去世、輔佐過的太子被廢被殺、兄長襲爵降等的情況下,超常發揮,最後居然被賜了一個主事之銜,讓他入部習學。如今也做到了從五品的員外郎,要知道多年來曾經輔佐過庶人闳的人家都敗落不起,哪怕是開國勳貴也是爵位降等,不複風光。這種情形下,賈政還能升官,也算是難爲他了。
甯國府的賈敬考上進士之後,當年還在翰林院裏習學,被這事兒吓成了鹌鹑。翰林院一散館,就說自己得了重病,辭官不受,堅決要去道觀出家,再不問俗務。他身上的爵位也就交給了兒子賈珍,也隻得了個三等将軍。不過賈敬還挺高興,好歹爵位傳承下去了,這比什麽都強!
林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開口,話卻落在了另一個關鍵點上:“齊王司徒彭祖?我記得這位四皇子一直低調的很,現在居然敢公開上書給陛下說三庶人之事了?”這裏面必有文章,林海離開京中略久,不過齊王成婚的時候他還在翰林院。
“我記得齊王正妃,好像是鎮國公家的女孩子?”林海道:“我離京許久記不太清楚了,好像齊王妃的兄弟襲爵一等伯。”
孫景淩說:“正是,一等伯牛繼宗。”聞言林海隻是默默點頭,此後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賈琰奉命請他們回去。
這一場家宴算是賓主盡歡,散了之後時間已晚,許直就被賈琰邀請回了自家休息一晚。而将女兒黛玉打發回自己的院子以後,林海喝了些解酒湯,就靠在妻子身邊出神的看着屏風。
明明孫家人來了他也很高興的,怎麽走了之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賈敏看着丈夫問道:“孫師弟與你說什麽了,讓你如此挂懷。”
林海将事情一說,賈敏倒抽一口涼氣,她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們夫妻還在京中。從頭到尾怎麽回事,饒是賈敏不上朝,可是娘家婆家兩廂一看,也看出了不少門道。何況林海當時做着翰林侍诏兼任起居注官,那件事情,賈敏當然也是知道的。他和妻子對視一眼,賈敏立刻明白丈夫是在替賈家擔心。
有件事情,外人不知道,甚至連榮國府裏都沒幾個人知道:當年榮公代善敏銳的發現了皇帝對太子不滿,他也發現了太子總圍着自己讨論當年甯榮二公的舊部:那些人當時要麽是朝廷宿将、要麽是獨當一面的方面大員,還活着的那些人更是妥妥的開國功臣。
賈代善覺得太子眼高手低,他成不了事,再說這麽機密的事情居然還讓許王、秦王摻和。所謂“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另外兩個皇子未必沒有自己的小心思,太子就這麽放心!賈代善的遺折中就略微帶上了這幾句話,而且曾經在最後一次面君的時候,話裏話外的透露不少太子有些蠢蠢欲動。
當時林海作爲起居注官,嶽父說了什麽,遺折上寫了什麽,他心知肚明!
他對賈敏道:“漢武帝的戾太子兵敗自殺,那些幫過太子的、違背太子的人都成了刀下鬼,可是最後依然是田千秋當上了宰相!”父子天性啊,哪怕太子起兵被皇帝視爲叛逆,可是等到消氣了,皇帝傷心起來,依然是痛失愛子,旁人又是什麽東西。
賈敏馬上明白了丈夫的擔心,他怕皇帝心軟,開釋三庶人、尤其是庶人闳的子女,萬一真的來個追封……那麽誰能保證沒人撺掇皇帝翻舊賬?
誰能保證皇帝不會想到,當年你賈代善明明做着太子少保,爲什麽不規勸太子?爲什麽不早早報朕以防不測!爲什麽要等到你要死了、事情一觸即發的時候才說?這可就誅心了,何況代善已死,那真是想辯駁都沒法辯。
而且,誰又能保證皇帝不會覺得,你林海當時就在朕身邊,自己嶽父的事情會不清楚不知道?你又在裏頭充當了一個什麽角色?你爲什麽一句規勸都沒有?從頭到尾,隻是寫诏書,皇帝會不會認爲林海一心仕途,毫無人臣報效之心……
皇帝真的鬧氣,那對臣子而言就是危及身家性命!
林海一隻手捂上了臉,這事鬧的,大家都以爲已經要過去了,卻……賈敏的手握住他的手:“老爺,事情還不一定會怎麽樣呢。”她說的非常自信,林海奇道:“夫人何以如此說?”
“老爺,你忘了。”賈敏有意讓林海放輕松些:“中宮已逝,且無子,膝下隻有長樂公主。皇帝當年立儲不過因爲司徒闳最年長罷了。陛下現有寵妃愛子,多年來陛下守着貴妃過日子,貴妃有子。”
林海瞬間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不能決定皇帝要不要釋放自己的子孫,但是,他總能輔佐一個與當年之事無關的皇子吧……想來梁綸幾次讓孫景淩傳話給自己,也是打着這個主意。畢竟,老師也就罷了,當年他梁逸之在陛下身邊,對廢太子之事可也是一言未發,靜觀其變的。
現在總算能躺下休息,林海還有心情安慰夫人,這事擔心的人多了,他們先不用急。
另一對夫妻還在聊天,趙氏對丈夫孫景淩道:“老爺覺得林師兄與嫂嫂的愛女如何?”
孫景淩笑道:“那當然沒的說,人品才學都是頂尖的了,看父母就知道。聽這話,夫人你也喜歡這孩子?”
趙氏樂滋滋的拉着他:“老爺,你說等鍾兒舉業有成的時候,咱們能不能向林師兄夫婦提一提結親?”
孫景淩笑道:“你眼神倒是挺好,嗯,我當然覺得沒什麽不好。隻是。”趙氏聽着他的後文,就聽丈夫說道:“鍾兒比林姑娘要大上五歲吧,是不是稍大了?真要論起年齡,钊兒到倒更合适些。”他們夫婦的次子孫钊比林家侄女大兩歲。
趙氏道:“我何嘗不知道呢,不瞞你說,我心裏是格外心疼钊兒的。可是林家幾代列侯,林師兄就不說了,探花郎。嫂嫂又是京中公府出身,榮國公的愛女。聘來做長媳,和次子媳婦畢竟不同,我擔心師兄嫂嫂不會答應。”
長子媳婦,以孫家來說,那長子孫鍾的媳婦就是冢婦。孫钊年紀還小,也看不出什麽特别的天賦異禀,爲他聘這樣出身的媳婦,那就不是愛他而是害他了。這樣出身品貌的女孩子可不是滿大街都是,将來又要爲長子尋一個什麽樣的媳婦,才能保證兩房安甯。
那得找公主吧!
賈雨村聽的歎息,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就道:“在下明白了,姑奶奶的意思是說,假若您有個萬一,大姑娘是萬萬不會放過表少爺的。雙方積怨已深,對嗎?”
林清看着屏風上的畫像,恍恍惚惚的,居然轉眼這麽多年了。好一會才發現兒子賈琰拉着自己的袖子,賈雨村正等着她的回答。林清就說道:“正是,先生有什麽良策嗎?”
賈雨村可不是腐儒,隻會讀書的笨蛋,他是兩榜進士、是做過官的人。雖然因爲太過恃才傲物,上上下下的人緣沒處好,最後落了個革職的下場,可是經曆閱曆都在那裏,他略一沉吟就道:“姑奶奶,在下就說說,倘若有不對的地方,姑奶奶就指出來。”
看林家姑奶奶沒有其他表示,他才道:“請恕在下直言,以如今這十二房、和您與表少爺母子的形勢,也爲了日後表少爺的前途聲名,其實您隻有一條路,就是‘仗義疏财’。”
“雨村先生,”賈琰插言道:“母親對家中親戚各人等一向慷慨,還要如何仗義疏财呢?”
賈雨村笑了:“表少爺,嗯,要怎麽說呢。這麽說罷,假如表少爺愛吃糖,是每日給一顆,你記得牢;還是某一日給你一大堆,你記得牢呢?”
賈琰一愣,他有些明白了,一點一點的給好處,隻會讓人覺得那是理所應當的。而如果在一個特殊日子給的很多,那個日子會讓很多人記得。從未有人給他講過這些啊,賈琰咬着嘴唇,作揖道:“請先生繼續說。”
賈雨村接着道:“爲今之計,下策、中策就不說了。隻說上策,姑奶奶先下手爲強,在您還撐得住的時候、族人愈發過分之前,請金陵孫知府出面作證,拿出銀錢,不是周濟族人,而是置族産、資族學,這樣您就站在了高處。
而後趁着這個功夫,拿出個三五千的銀錢給大姑娘,就說是您身子不成了,給她留下些念想,呵呵,真有骨氣就不要了嘛。隻要她拿了,就落了短處。這樣,對您、對表少爺的名聲無礙。您畢竟日後要看表少爺,日子長着呢。。”
這話入情入理,說到了林清心裏,她自己看重名聲,她更看重兒子的名聲,并不願意弄得太出格。陶忠畢竟是奴仆,說句實話,死活不過是主人一句話的事情。可是大姑娘也好、賈氏族人也罷,都不能任憑林清一句話就随意處置。
“先生所言甚是,”林清就道,“天色已晚,先生也請早些休息。家中之事、這孩子,還要仰賴先生大才。”
賈雨村連道不敢,見林氏無話,這才離開了上房。賈琰代母送賈雨村離去,回來就看見母親已經被奶娘和丫鬟們扶到了榻上,他快步過去:“娘!”
林清勉力沖着兒子笑道:“娘不要緊,坐過來和娘說說話罷。”賈琰坐在她的身邊,林清無限遺憾的撫着兒子的發髻,不能看這孩子長大成人娶親生子……真是太遺憾了,她笑道:“别被娘說的事情吓着,這世上的事就是這樣,沒有無緣無故的喜怒愛恨。”
賈琰的眼淚落下:“我明白的娘,再說還有舅舅舅母肯爲我們做主,總比連着都沒有的人幸運多了。您好好養着,一定會好起來的,兒子還沒好好孝順娘呢!”
“别哭,”林清狠下心不去看兒子:“娘已經将這家中的産業劃好了。老沈管家和雨村先生在,他們會幫你籌劃好。娘會讓你那個姐姐有短處,不讓她對你有影響,你将來也要好好和舅舅過日子,好生上進,知道麽?”
“我明白,”賈琰使勁将眼淚憋回去:“娘,族裏的人平時都還好啊,他們真的會把我們逼的走投無路嗎?”
林清苦笑,他們當然能,對付孤兒寡母,手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