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牽來牽去, 幾位鎮上來的客人彼此都認識。許鳴因爲遊玩認識了季大夫,因爲包船認識了梁員外, 因爲冰塊認識了渠老。這幾方又因種菜的苗禾與楊大郎, 近來關系是密切了一層。說起來緣分這事, 也當真有趣。
看的一旁的苗平他們心中拘謹以外, 不無佩服應對自如的楊大郎與苗禾二人。村裏人世代種田爲多, 不經常接觸小商販以外的層次,最初處着說話, 多有些不自在。
不過苗禾放桌上招待客人的椒鹽花生, 很快拉近彼此距離。
就看那穿的華貴的小公子一顆顆拿花生往嘴裏塞, 像是沒吃過好東西似的, 這富貴人家,不也就這樣而已麽。
唔, 不過這花生,怎這麽大顆、這麽好吃了?簡直停不下來!
李明那桌甚至更不客氣。肥子今天是堅持無論如何都要來的, 于是也來了, 他還熟門熟路去竈房跟楊二嬸要了碗冒尖兒的大米飯, 配上花生,吃的不知多開心了。
金掌櫃就扭捏了, 換着法子問, “禾哥兒啊, 這麽好的花生, 拿到茶樓肯定能大賣特賣的。咳, 茶樓的生意要好, 年底你們分紅也肯定多麽。”
苗禾早就準備好說辭,“我們也想。不過這是大郎進山發現的,就小一片。自然長的,特别好。我們留了些種子後院種着,再一個月就能收成,到時也許差些,但若有這樣的七成,就拿過給掌櫃試菜。”
金掌櫃眼睛大亮,“好好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渠老也早挾過一顆仔細瞧了,做商的就是敏感。“确實。拇指大小的花生,當真是希罕物。日後種出的便是隻有七成,要用來榨油,也該不錯。禾哥兒,若是數量真能種出來,先送一批原豆給金掌櫃。我讓人試試。”
牽扯到油料,又是一個賺錢的營生。金掌櫃嚴肅應下。
至于許鳴,隻一個勁兒的認真吃。
他家走的是酒與茶葉的路子。吃食油料這些雖有接觸,但并不多。
不過挂有皇商特許的商家還有一項特權是,每年能有三次給宮裏進貢的機會。要是被采納,後續新的生意與銀錢就能滾滾而來。但若連續三年進貢失敗,就表示這商家眼光不行,已貢的品項雖是可以繼續供,新的進貢機會就會被剝奪。以緻于皇商一出去總是被處處巴結,因爲他們身上就帶着一條通天路。
今日一看鎮上的幾位人物竟都對這農家夫夫客氣親熱,許鳴也不傻,加上還有求于人,一來是規矩安靜的很。
隻是他很快便發現,無論他吃多少花生、那哥兒就補多少,一點兒不吝啬!登時眼睛就亮了,偷偷加快了速度。另一頭的肥子,怕是跟他吃的一樣多的人了。
苗禾跟肥子比較熟,忍不住提醒一句。“肥子,你這會兒吃這麽多,主菜上了要吃不下,就别哭着回去。”
肥子還扒飯呢,筷子登時一停,直率問,“有肉麽?”
“當然有!就上了!”聽的苗禾呵呵直笑,拉楊大郎就往竈房走。
到了竈房,楊大郎卻停了停,說苗禾家的人還沒到。提起之前,苗禾幾乎忘了那家的存在。隻是這時候,沒見人來,怕是不會來了。這裏請吃酒可沒有遲到半小時的習慣,都是早到的。
“不用等,按時上吧。”苗禾搖頭。
楊大郎方才壓下的情緒重新浮現。
苗禾忍不住摸摸人,“若我阿娘他們沒來,你怪我麽?”
楊大郎皺眉,“當然不。”
“那來與不來又如何?方才不就說了,該來的,總會來的。”苗禾笑笑。
楊大郎一默,摸摸苗禾腦袋說,“有我。”
苗禾怎麽聽不出了意思,登時笑出了兩個漂亮的笑窩兒。
“知道的。”
之後苗禾高高興興地催楊大郎把籃球大小、早煨好的泥團,用籮筐拖了過來。衆人一看這一大筐泥團,不論村裏的鎮上的客人都好奇了,集體過來圍觀。今天來的客人數隻有六成,真不多,現場不小心就弄成了開箱秀。
衆人就見楊大郎挑了一泥團,在上頭用拳頭輕輕一揍,被烤幹的泥團登時剝離碎裂!随即就有一陣濃郁的鮮香竄出!!再把外圍泥殼撥開,當中露出的,是一隻由荷葉包裹、浸透了油亮肉汁的荷包雞!
由于顔色黑乎乎,苗禾怕人不敢吃。就拿了個幹淨盤子,邊解說邊示範起來。他先用筷子撥開了熱燙蒸騰的荷葉,混着一陣陣荷葉香,油亮濕潤、金黃酥爛的叫化雞,終于展露在衆人眼前。
本來因人多都躲著的小黑貓,聞到這味兒,都探出了小腦袋。
接着就看苗禾隻用筷子輕輕一劃!登時,金黃透亮的雞汁争先恐後溢出,鮮美肥嫩的雞肉眨眼就與骨頭分離!雞腹當中,塞滿了滲着濃純肉汁的土豆與蔬菜!肉香菜香一齊撲鼻而來,觀衆們登時被這味兒勾的饑腸辘辘!
“這樣燒的雞有個名字叫叫化雞,大概是不用盆也不用鍋的緣故吧。雞在高熱泥團裏煨,能完全封鎖住肉汁美味,保持雞肉濕潤彈牙,還能讓蔬菜腌料更入味了,等會兒就讓大郎幫大家把泥團敲開--”
“你們忙,我自己來!!”苗禾話才說完,肥子就蹦了出來,抄起筐裏一團泥球回桌!
有肥子帶頭,大夥兒也覺自己動手更快更有樂趣,有樣學樣,都去筐裏抱了泥團回桌邊自個兒整。而當第一口雞肉被吃下肚,登時席間就沒有什麽人說話了。
之後,各桌再端上醋腌蘿蔔、梅腌西紅柿、冰切洋蔥與涼拌蒜香拍黃瓜四盆冷菜,配上一碗碗大米飯,一頓農家樂特色風味餐就算圓滿。
今天的雞都是楊大郎自山裏抓來的野雞種,原就又大又強壯,用息壤種的菜料養過一陣,可不是現代哪裏都小的可憐肉雞。一整隻雞給一桌人吃,加上裏頭腌料,絕對足夠。
隻不過,還是敵不過衆人好到異常的胃口哇!!
很快,雞肉連同裏頭的炖菜沒了,有人惋惜轉向涼菜,挾了一口之後,靠,怎麽還是這麽好吃!!趕緊扒上一口飯,把各種涼菜都配過一輪!!然後,涼菜也沒了!!
于是開席才沒多久,桌上就空了八成!!就算是平時吃素(?)的大白,都跟苗禾要了兩盤子雞肉!!苗禾有些緊張,想是不是菜色還是太簡陋了啊?回頭算算泥團,是還能供上一輪的,但同一道菜要人吃上兩次,好像挺失禮的……
才這麽想的時候,肥子又竄過來了。“禾哥兒,能再拿一隻麽?雞好好吃。”
苗禾說完“可以”,其他幾桌登時有代表起了,二話不說都過來領泥團!
别說,坐了最多貴客的那桌,來搶泥團的還是許小公子了!人瞪着炯炯有神的目光,眼明手快挑了比較大的那顆,喜孜孜回桌邊吃上第二輪。
呀,如此松軟的土豆浸着雞汁,配上焦香雞皮與鮮嫩雞肉,簡直絕配……
被悶的鮮甜透軟的洋蔥完全沒有嗆味,綿密清甜的大闆栗也必須再吃幾個……
還有,挾一筷子帶辣的拍黃瓜配飯正好,再一口爽脆的酸甜蘿蔔去油解膩……
就算是甜點上的綠豆湯,也好想再讨一碗!
怎麽都能這麽好吃!
他剛說了隻是來買李子的是不是不太對!?
許小公子端着空碗反省時,苗平那些人嚷嚷的内容就直白多了。
“沒想到禾哥兒做菜這麽好吃!!今天這頓,實在吃的太過瘾了!!”
“大郎也太不夠意思!!以前提都不提!不會是怕我們天天來你家混吃的吧!!爲了懲罰這種隐瞞,明天我跟大海還來!!”
“嘿,今天你這句說的最對!!我也來!!不過肯定不能白吃,大郎,你後面山頭還沒整好吧,看在禾哥兒的手藝上,肯定要給我們幾個機會表現表現!!”
“就是!能天天這麽吃,我天天來當長工!!不領錢!!”
“是啊,雞真的好好吃!!回去後也能自己做着吃嗎?”
開口問的是季光,年紀小,沒什心眼,金掌櫃跟許鳴卻是一愣。
卻聽苗禾笑眯眯接着說了。“當然可以,也簡單。雞的腌料能随意,外頭隻需注意裹上荷葉時得沾水,再把黃泥和水調制泥團,用柴火煨烤至外頭幹裂就行。”
金掌櫃聽完掙紮了一陣,還是不禁問道,“那,那日後茶樓也弄這道叫化雞賣,是不是也……”
苗禾想沒想點頭,“沒問題啊。茶樓塞的調料,肯定能弄得比我好吃了。”
金掌櫃聞言大喜,渠老銳利的視線就掃了過來,像是不太滿意這麽占人便宜。楊大郎卻不知想到什麽,此時向渠老說了句,“渠老,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說話?”
渠老微頓後點頭,與楊大郎走遠處談了。苗禾看着就有些疑惑。是有什麽事得找渠老,大郎先前都沒跟他提的?
隻是在場還這麽多客人得招待,很快他就沒空琢磨這事。因爲吃完飯,接着就是參觀新屋的活動。加上還有李明了,這屋子是他得意傑作,當即跳出來滔滔不絕解說。聽的不止村裏人佩服,金掌櫃梁員外他們,都有不少羨慕認同的神色。就連楊大銅的家具也得了不少好評。
也趁這時候,有準備的客人拿出了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