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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懸浮車飛在回家的路上, 顧淮擡手捏了捏鼻梁。
今天在顧立華辦公室得知的事情其實他還有些雲裏霧裏，尤其是對方那句——“唯一被德爾帝國主動聯系的人”, 又讓他心裏冒出許多疑惑。
柯林爲什麽要給他發起通訊，如果說對方是另有所圖, 可是五年過去了，通訊視頻裏的柯林卻從來沒有表現出有什麽異常。五年如一日的面無表情, 和五年如一日的拙劣挑釁。
想到這, 顧淮雙腿交疊往後倚靠在椅背上，看着透明保護罩外飛速往後流動的景色, 他一時陷入沉思。
柯林是個出色的戰場指揮官, 也是德爾帝國王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 肩負着這樣兩種身份，他的每一個行動, 目的都一定不會簡單。
顧淮薄唇微抿。
德爾會對他采取什麽手段, 才會讓柯林親自刺探情報？不過，這個人選實在有些差強人意，大約是出身高貴的緣故, 柯林應該更适合做一個掌權的傾聽者和号令者。
顧淮阖眼假寐，眼前不禁又浮現起之前在顧立華辦公室看到的柯林半身像。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和那張略顯高傲的英俊面龐都帶着冷酷的寒意, 根本不像是一個刺探情報的人該有的姿态。
然而直到懸浮車降落到家裏的停車台，顧淮還是沒能想出個中緣由。
不過既然想不出什麽, 他也就暫時把這件事抛諸腦後, 打算先籌劃一下該怎麽先和費爾亞·羅倫達成一緻。不僅僅是爲了聯邦和顧家, 他也有想要和羅倫家族合作的理由。
“喵~”
顧淮下了懸浮車剛剛轉過一個拐角，就聽見腳下傳來一聲動靜，他低頭看去，正對上小奶貓仿佛單純無害的濃黑雙眸。見到它，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掌，不用說什麽，毛團就迅速邁動四條小短腿跑了過來，離他手掌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後腿一彎跳了過來！
“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顧淮穩穩接住它，直起身繼續往前走，“自己在家裏，沒做什麽壞事吧？”
毛團腳踏實地之後就立刻在他掌心打了個滾，聞言動作一僵，正抻着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收了回來，轉個身乖乖蹲坐着，小腦袋因爲想看着他不得不往後仰着，眼睛裏滿是無辜，“喵~”
一看就是心虛的模樣。
不過它看起來也有些疲憊，很像是才大鬧過一場。
顧淮腳步一停。
他不動聲色環視一圈客廳的現狀，發現一切如常之後又去了一趟卧室，但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狀況。
“喵~”
顧淮捏起它的後頸，“你給我老實交代，你背着我幹了什麽好事，”說完他随便猜一個，“你把家裏的機器人拆了？”
“喵！”
“你随地大小便了？”
“喵！！”
按住毛團兩隻撲騰的前爪，顧淮隻好說：“行了行了，是我說錯了，你不是那種貓。”
毛團對他這敷衍的語氣不是很滿意，可又不能開口說話，隻氣憤地背過身去拿毛茸茸的後腦勺對着顧淮，用沉默的背影描述着不滿。
顧淮順手抓了抓它的毛，笑道：“别生氣了。”
讓他沒想到的事，生氣向來需要哄的小奶貓這次居然就這麽動搖起來，它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動作間依稀可見不太高興的情緒，可還是蹭了蹭他的手指，順着手臂一路往上爬上了他的肩膀。
“喵~”
它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又窩進了衣領裏閉上了眼睛。
沒一會兒，顧淮就聽到了小奶貓睡覺時常會發出的呼噜聲。
這麽快就睡着了？
正在這個時候，停車台的方向傳來懸浮車降落的動靜，顧淮英眉微蹙，轉身走向沙發前坐下後，揮手調出了顧立華發給他的信息，裏面是費爾亞·羅倫的個人信息和聯系方式。
他把個人信息浏覽一遍的功夫，足夠楚雲深從停車台走到客廳。
“淮哥，”楚雲深的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你也回家了？”
顧淮眼神微動，反問一句：“你今天提前下班？”
“不是，”楚雲深搖了搖頭，“我隻是回來取件東西，馬上就回部裏。”
顧淮看着他走進書房找出一件什麽東西出來，突地開口：“雲深，你覺得我對你怎麽樣？”
楚雲深聞言一怔，他反應的時間稍有點長，足足一秒鍾過去，他才轉臉看向顧淮，一臉奇怪地問：“淮哥對我當然再好不過了，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顧淮冷眼看着他的神情變化，良久又問一句：“那你覺得我對顧家怎麽樣？”
這句話顯然讓楚雲深放松很多，他立刻回答：“你今天在軍部又和顧上将碰面了？”他走到顧淮身旁坐下，“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是不是因爲顧錦年？你别跟他一般見識，他才多大，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顧淮看他一眼，“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有什麽難事？”
楚雲深以爲他不想繼續深入關于顧家的話題，所以才這麽說，也就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隻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沒事就好。”話落，顧淮深深看他一眼，“我已經給足了機會，既然自己不懂珍惜，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楚雲深笑容溫和：“他總是這麽沒有禮數，給個教訓也是應該的。”說完他正想給顧淮一個擁抱，餘光就看見了窩成一團的小奶貓，皺着眉說，“它、你怎麽讓它在這兒睡覺？”
顧淮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它去吧。”
楚雲深滿臉不贊同，“你還沒有帶它做過檢查，也不是通過法定程序領養的寵物貓，說不定它身上還攜帶着什麽病毒呢，太不安全了！”
“它很安全，也很聽話。”顧淮語氣不變，重新翻閱起面前投影上的内容，“行了，你部裏不是還有事嗎，快回去吧，别耽誤了行程。”
楚雲深看不出他表情的深淺，聞言起身，“那我走了。”
顧淮在他走後擡手把毛團從衣領裏拿出來。
這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倒是睡得很沉，談話聲根本吵不醒它。看着它睡着時吐出來的一小截舌尖，顧淮不由笑了笑，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無意間掃過它的腳底。
“嗯？”
顧淮伸出手指在它粉嫩柔軟的肉墊上擦過，再放到眼前不需要細看，也能注意到指腹上沾着的薄薄一層灰土。
這是絕不會存在于室内的東西，它又是什麽時候踩到的？
顧淮随意“嗯”了一聲算作回複，手裏還在給毛團剝着葡萄，看樣子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顧錦年見狀惱怒更深，他緊緊攥住拳頭，但礙于顧立華在場，他強行忍下心裏的沖動，悶聲說：“既然你們有事要談，我去樓上！”說着就要轉身。
顧立華卻皺眉說：“給我滾回機甲學院去，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學校裏都是什麽做派？簡直丢盡了我的臉。”
高雅茹這時上前一步把顧錦年擋在身後，猶豫着說：“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就讓錦年留下來吧，我去準備做飯。”
顧立華冷哼一聲：“慈母多敗兒。”
高雅茹和顧錦年同時一僵，但沒再聽到後音，他們緊繃的情緒才終于放松了些。
兩人攜手離開之後，顧淮和顧立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陣子，而這段時間不算短的談話氣氛，出乎意料還比較愉快，直到高雅茹的圖像從兩人面前自動彈出告知飯菜已經做好，顧淮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個發現同樣也讓顧立華感到驚訝，他看到時間後起身的動作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繼續撐着沙發扶手站了起來，不經意道：“想一想，我們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聊過了。”
顧淮笑了笑。
顧立華當先一步擡腳走出去，“以後常回來看看。”
顧淮走在他的身後，看着對方花白斑駁的頭發，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上輩子死後見到的痛苦的臉，不過很快他回過神來，回了一句，“有機會的話。”
飯前的親切交談到此爲止。
顧家的餐桌上向來沒有說話的規矩，顧淮也樂得不和另外兩個人打交道，一頓飯吃完，窗外抓取的投影顯示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天際有璀璨霞光透過重雲灑下來，鋪滿在天花闆上。
顧錦年顯然很不喜歡這樣的自然風光，他挂着不耐煩的神色在信息牆上點按幾次，把天花闆的景象換成了冷燈，讓顧立華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顧淮假作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隻說：“看樣子我該回去了。”說完他對高雅茹微一颔首，“今天的菜很合胃口，阿姨辛苦了。”
高雅茹連連擺手，“應該的，以後記得多回來陪陪你爸。”但聽到顧淮的話，她臉上浮現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說完就回了廚房。
顧錦年在一旁低聲嘟囔一句：“僞君子！”
顧立華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這句話，神情不變拍了拍顧淮的肩膀，“我的書房裏還有一本書，我記得你小時候一直想要。我去拿給你。”
他說的這本書其實顧淮已經沒有印象了，正要回絕，顧立華就已經轉身往樓梯走了過去，顧淮無奈地摸了摸毛團的腦袋，隻好站在原地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