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大仙女》與《大農場主》 她穿着拖到腳底的長裙, 露出幾根漂亮的腳趾頭。衣領裹住脖子,遮住青紫的勒痕。
葛青一直陪着她,并對毛小莉說道:“今晚我陪琪琪睡吧。”
毛小莉點頭:“好。”
晚上,一抹月光通過窗簾的縫隙, 溜進卧室。卧室大床上睡着兩個女孩子,窗簾無風自動,一晃一晃, 詭谲不已。
葛青猛地睜開眼, 看向窗戶。發現窗簾被風吹動,先是覺得風大, 之後渾身僵住。她記得很清楚,睡前已經關緊門窗。所以現在窗簾怎麽會動?
還是說什麽東西打開了窗戶?
葛青吞了吞口水,不敢動。死死盯着前面吹動的窗簾,那裏出現一個影子,黑漆漆, 面朝着她, 盯着她。
眨眨眼, 緩解瞪太久的酸澀感。葛青動了動身體, 猛地掀開被子打開床頭燈。燈光照亮整個卧室,舞動的窗簾突然靜止不動, 黑影也消失不見。
葛青不敢放松,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 轉身就想叫馬琪琪一起到毛小莉卧室去睡。
但她剛動了一下, 全身僵硬。
有東西靠近她的脖子, 觸感粗粝。她緩緩低頭看手機,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脖子和背後的情景。她的脖子上套了一根麻繩,像有生命一般縮緊。
背後貼着她的東西是馬琪琪。
馬琪琪眼球上翻,眼睛裏全是眼白。嘴巴大張到扭曲的地步,紅色的舌頭垂到脖子處。她脖子上的青紫勒痕深深凹陷進去,幾乎勒斷頸骨。
葛青看了一眼,吓得蓋住手機,假裝什麽都沒發現。“琪琪,不如我們去找毛小莉一起睡吧。”
“我不認識她,不想跟她睡。”
葛青深吸口氣,猛然将手機砸向馬琪琪的臉,兩手抓住脖子上的麻繩,向下委身,掙脫開麻繩朝着卧室門口邊跑邊喊:“救命啊!!”
匆忙向前跑,卻撞到了什麽東西。葛青整個人向後彈,擡頭看,眼前是一雙腿。馬琪琪被吊在半空,形容猙獰恐怖的盯着她。
一根麻繩出現在葛青面前,葛青本來掙紮的動作慢慢停止。眼前的麻繩好像有着難以抵抗的吸引力,葛青被迷惑,逐漸将自己的脖子套了進去。
麻繩陡然縮緊,葛青也清醒過來。正掙紮間,卧室門被踢開,兩個身影跳進來。陳陽摘下腕間紅線,朝吊在半空的馬琪琪鞭打過去。
伴随一道慘叫,一個紅色鬼影被從馬琪琪身體裏鞭打出來。蒼白臉色、猙獰面孔,舌頭長至胸前,頸骨斷裂,周身紅光,可知這是一隻沾過人命的吊死鬼,已成厲鬼。
陳陽接住馬琪琪,将她放倒在床上後将吊死鬼的麻繩從葛青脖子上拿下來。至于厲鬼則由寇宣靈負責。
“……如臣所上,佐臣讨伐,立時消滅,如玄都鬼律,急急如律令。”寇宣靈左手掐手決,右手拎六面古銅制正方體,形如骰子的法器,将吊死鬼收進法器裏。
陳陽将馬琪琪交給葛青,葛青忍不住伸手去探馬琪琪的鼻息。
“放心。鬼上身而已。”
葛青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又被這句話吊到嗓子眼:“我剛剛在窗簾下看到一個黑影,就是那東西上了琪琪的身?”
“不是。她在白天的時候就被附身了。”
“什麽?”
“寡言少語,躲躲藏藏,腳後跟踮起,鬼上身。”
葛青搓了搓胳膊:“不是吧。我以爲琪琪隻是被吓到才——”
一想到她陪了鬼上身後的馬琪琪幾乎一整天,還跟她睡同一張床好幾個小時,她就忍不住後怕。
“你們怎麽不告訴我?”
陳陽:“馬琪琪是被吊死鬼附身,怨氣、陰氣很重,加上受到不小驚吓,魂魄不穩。須趁吊死鬼不備,鞭打出馬琪琪身體,才能保證馬琪琪魂魄不會同時被打散。”
馬琪琪身體虛弱,陳陽的紅線本來就能直接鞭打魂魄。一不小心,直接把馬琪琪的魂魄打散一個,都能導緻馬琪琪出現問題。
“那琪琪會出現什麽後遺症嗎?”
“不會。事情解決後去看醫生,養養身體,多曬太陽。”
葛青道了聲謝,便專心照顧馬琪琪。
陳陽好奇的看着寇宣靈手裏的骰子,古銅制,六面刻有經文。他問道:“上面刻了什麽?”
“《女青鬼律》。”
《女青鬼律》爲正一經典戒律,記載萬鬼姓名吉兇,由太上老君敕張天師,制伏萬鬼。原本是太上老君不忍心見民間厲鬼邪祟作亂,賜予張天師女青鬼律制伏萬鬼。
“爲什麽用骰子裝鬼?”陳陽記得以前天師都用酒壇子抓鬼,怎麽現在流行用骰子了?
“方便。”寇宣靈一邊抛着骰子一邊說道:“以前的酒壇太大又很笨重,而且脆弱不保險。雖然鬼在裏面破壞不了酒壇子,可要是一不小心砸地上,或者一塊石頭砸上去。酒壇子一碎,千辛萬苦抓來的厲鬼就跑了。而且酒壇子太笨重,不可能随身攜帶。”
陳陽點頭贊同。酒壇子抓鬼确實有諸多不便,但用酒壇子抓鬼是爲了渡化厲鬼。實在無法渡化,就隻能煉化成爲上好的抓鬼材料。
“現在不用天師渡化,”寇宣靈擺擺手:“大福跟陽間合作,抓到爲禍陽間的厲鬼,直接請鬼差帶走就行。”
陳陽贊歎:“真是高效率。”
果然是合作共赢的未來,就連地府也不例外。
這時,毛小莉匆忙趕過來,咋咋呼呼的卻在到門口的時候猛然噤聲。良久,陳陽兩人才聽到她蚊子般的聲音:“度局好。”
陳陽忍不住笑了下,走出卧室。
寇宣靈頗爲驚訝:“局長一直在外面?”
“嗯。他跟着我出來。我說要自己解決,他就沒出手。”
實則度朔根本沒有要出手的意思,隻他畢竟是局長。什麽事不幹卻能賺到功德,多少會惹來同事不好。陳陽便含糊的說幾句,把度朔不出手的原因攬到自己身上。
誰料寇宣靈頗爲訝異的看了眼陳陽,令後者莫名,以爲自己的謊言被戳穿。
難道度朔渾水摸魚、屍位素餐的行徑早已人盡皆知?
陳陽不知道的是當度朔接下這次的單子,引來總局多少人争相觀望。以爲是一起引動國家龍脈動蕩的大案件,寇宣靈也這麽以爲,被欽點過來處理案件的時候,豪情萬丈。
直到他發現,這就隻是一起雖然複雜嚴重但連二星級别的單子都夠不上的案件。
因此,在他看來,度朔不出手才正常。
陳陽沉默,決定回去關上房門後好好教育一下度朔。至少努力點,别偷懶偷得太明顯。
出門口,陳陽對毛小莉說:“小莉,你今晚就留在卧室裏陪葛青和馬琪琪。”
“沒問題。”毛小莉風一樣的刮進卧室裏,她正愁找不到借口遠離度朔。
度朔掃視了眼陳陽,發現沒受傷便朝寇宣靈說道:“明早上我和陳陽去鬼宅,方文雯交給你。”
“好。”
寇宣靈應了聲,然後看到循着聲音過來的馮遠和韋昌平,像是想起來什麽趕緊跑到自己的卧室。
馮遠兩人見狀,臉色難看又痛苦。
陳陽:“你們怎麽……又失眠?”
眼下青黑、神色疲憊,腳步虛浮。明顯睡眠不足。
馮遠歎口氣,一臉一言難盡:“陳大師,您不懂。寇天師……太虔誠。”
陳陽點頭,度朔說過寇宣靈每日三拜祖師爺。
韋昌平神色痛苦:“半夜睜開眼,看到他點香拜祖師爺。”
馮遠:“沐浴焚香,念誦經文,然後焚燒。淩晨三點到五點,然後起床練劍。”
他們好痛苦,都是一群夜貓子。捧着手機在被窩裏不玩到兩三點絕不停,剛閉上眼睛,寇宣靈就起床念誦經文。
真的撐不住。
陳陽滿臉敬佩:“寇天師勤學苦練,怪不得年紀輕輕就升授五雷箓。”
言語之間,頗爲敬佩。
馮遠兩人崩潰。
“你們可以早睡。”
度朔突然攬着陳陽肩膀,說道:“回去睡覺。”
陳陽乖乖的:“我回房了,你們可以不跟寇天師一個房間的。遇見鬼,喊救命就行。”
說完,就被度朔攬回房。
馮遠和韋昌平互相對視一眼,說道:“度大師跟陳大師關系真好。”
“睡過的交情吧。”韋昌平心不在焉的說道:“你說我們要不要跟葛青商量,讓我們進去打個地鋪?”
馮遠沉默,然後去敲門。
他們來晚幾步,不清楚剛才發生什麽事。一問清,兩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葛青問:“你們還有什麽事?”
馮遠搖頭:“沒,沒事。”
葛青甩上門。
馮遠:“仔細想想,祖師爺在身邊,感覺格外安心。”
“那回去吧?”
“嗯。”
毛小莉:“難道不是鬼怪作祟,而是精怪?”
精怪是萬物靠修煉而成,經年累月吸收靈氣,機緣巧合開靈性而成精。隻是精怪修煉不易,受諸多束縛,哪怕開靈性也不一定能有大作爲,因此它們通常會采取很多手段增加修行。其中最常用的是上人身、奪人命數。
不怪毛小莉第一時間想到精怪,種種迹象表明邪祟藏于眼前這幅美人圖中。人是天地萬物之靈,越像人的東西越容易成精。
石像、畫像、雕塑……時日越久,形貌越真實,就越容易成精。既然成精,必然有貪念,精怪最大的貪念就是成人。大部分精怪不走正途修煉,反而喜歡占據人身走上邪道。
韓可一聽是精怪,吓得往陳陽的方向靠:“畫像成精了?大師,能扔出去嗎?”
“請神容易送神難。”陳陽搖搖頭。
沒有得到好處,怎麽會輕易就走?隻怕韓可剛把畫拿出去扔了,下一秒就能惹怒畫像裏的東西,奪走她的性命。
“要不……燒了?”
“你不想也跟着死的話。”
“什麽意思?”
陳陽看向毛小莉:“你比較專業,來解釋。”
毛小莉:“恐怕韓小姐你的三魂七魄都被這幅畫攝住,除非等畫裏的精怪出來再殺死,否則畫一毀,你也就沒了。”
毛小莉折中選了個聽起來沒那麽可怕的詞,韓可還是給吓哭了。
陳陽掃了眼韓可,易傷易哀,神思不屬,正是三魂七魄被攝住的表現。
毛小莉走到陳陽身邊低聲說道:“陳哥,真的是精怪作祟?”
“晚上看看再說。”陳陽搖頭。
目前所知道的一切都隻是從别人口中得知,雖然和那女鬼見過一面,到底沒有正面接觸。一切還是要等到晚上那女鬼出現了再說。
“陳哥,你不準備點什麽?”毛小莉從帶來的背包裏拿出一把桃木劍、一撮靈符、一個金屬羅盤。
陳陽:“我不是天師。”
“哦,對。我老是忘記,因爲陳哥你看上去身經百戰。感覺跟我爸一樣靠譜。”
“你爸?”
“現任茅山派傳人。你不是知道嗎?之前跟韓先生介紹的時候,你還一口喊出我的來曆。”
“……”陳陽還真沒想到毛小莉的确是茅山派傳人,天師世家。他隻是想到了曾經有部風靡一時的電視連續劇,裏面說過的‘南毛北馬’。
“陳哥真是厲害!”
毛小莉對陳陽極爲推崇,不是天師都能一眼看出她的來曆,這眼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陳陽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沉默的接受毛小莉推崇的目光,不動聲色,看上去更加高深莫測。
“幸好我前兩天剛畫了幾十張符,又有桃木劍,應該能對付。不過還有幾張沒能完成……”說完,毛小莉便找了個地方對着其中十幾張靈符念念有詞。
韓可見到,覺得奇怪,便問:“大師,她在幹嘛?”
“結煞。”
俗言‘無罡無煞不成符’,畫符容易結煞難。毛小莉現在結的是雷符中最普遍的天罡煞,隻有結煞入符,靈符才能發揮出威力。
一般來說,取炁結煞都不容易,但看毛小莉輕松的樣子,可見是個天賦高的。
夜晚十一點接近十二點,一天之中陰氣最盛之時即将到來。
别墅陷入黑暗和靜谧中,烏雲悄悄散開,一輪彎月露出頭來,慘白冰冷,吊在天邊一角竟顯得詭秘陰森。别墅庭院一片靜谧,種上了花草。陡然一陣邪風吹過,花草向兩邊撥開,然而相隔不遠處的花草卻安靜不動。仿佛這陣邪風是一個看不見的人走了過去,撥開兩道的花草。
這陣邪風在到達門口時猛然停下來,隻見本是空無一物的門閃過一道金光,伴随金光而來的是一聲嚴厲呵斥,如山崩地裂,含穿雲裂石之力。
那邪風便在瞬間消失。
屋内衆人都在客廳等待,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巨響,韓家山夫婦和一直在一旁等待的傭嫂驚醒。
韓家山:“發生什麽事了?那隻厲鬼來了嗎?”
陳陽擡頭,便見羅天師的徒弟已經在韓家山面前殷勤的說道:“還沒。隻是外面有風吹而已。”
“風吹?”韓太太皺眉,叫傭嫂出門查看。
那傭嫂出去看了眼,回來說道:“半點風都沒有。”
那麽大的聲響,如果是風吹,那肯定是大風。不可能半點風都沒有。
韓太太皺眉:“難道是小偷?”
羅天師此時才出面說道:“隻是一隻遊魂野鬼想撿漏,被門神吓跑了。”
韓太太打心眼裏不信。羅天師便說道:“門外面撒了層香灰,不妨看看上面是不是留有腳印?”
傭嫂連忙跑出去看,然後驚呼:“有、一連串腳印,太太。”
“腳印很輕,隻有來的腳印,沒有回去的腳印。”
傭嫂連聲應是。
韓太太将信将疑,她比較信任陳陽,便轉頭來問陳陽這是怎麽回事。
陳陽說道:“鬼走在香灰上,能夠顯現出腳印來。鬼的重量輕,因此腳印也輕。韓小姐命數太好,現在死氣纏身,周圍孤魂野鬼就想來占她的身。不過有門神保護家宅平安,孤魂野鬼進不來。”
說到女兒命數好,韓太太就覺得這話還能聽得進去。點點頭,接受這解釋。
呂天師和羅天師瞪着陳陽,不敢置信又不服氣。
陳陽摸摸臉,很無奈。
這就是個看臉的世界,他能怎麽辦?
現下他們都在客廳等候,如果有人在卧室裏出現,那隻女鬼就會更加謹慎。女鬼想要替身,今晚是最關鍵的一晚,陳陽沒有告訴韓太太的就是如果今晚不能解決掉那隻女鬼,那麽韓可也就活不過今晚了。
因此,哪怕那隻女鬼知道有天師在,她也絕不會放過今晚這個機會。
隻是爲防意外,陳陽和毛小莉還是在客廳等待。毛小莉手腕上綁了一根紅線,紅線兩端都各自綁着一顆鈴铛,紅線另一端就栓在韓可腳踝。
毛小莉百無聊賴的盯着地闆,遊戲也不能玩。于是想要跟陳陽說話,後者正在看菜譜。
“陳哥——”
铛!铛!铛!
十二點的鍾聲敲響。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陡然傳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陳陽和毛小莉站起,樓上傳來韓可凄厲的尖叫聲。兩人迅速跑上樓。
門被毛小莉踹開,卧室裏燈光沒有打開,陳陽循着記憶去開燈,按了幾下開關,燈都沒有打開。無奈,他們隻能靠微弱的月光查看情況。
他們剛踏進卧室,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毛小莉跳到床上,挑開被子,床鋪上隻有一個鈴铛,沒有發現韓可。
“人不見了?”
陳陽擰眉,手上突然感到一股濕滑,猛然擡頭。正見‘韓可’四肢如爬行動物一般攀爬在天花闆上面,扭過頭,眼球上翻到隻剩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嘴巴扭曲的大張,滴下口水在他手上。
“小莉!”
毛小莉扭頭,拿出靈符:“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甯,氤氲變化,吼電訊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狼洛沮濱渎矧喵盧椿抑煞攝,急急如律令。”
靈符如長了眼睛一般準确的撲向‘韓可’,正正貼在她背上,霎時肉眼可見閃電自靈符中蹿出,電擊‘韓可’。‘韓可’發出怪異的尖叫,似乎極爲痛苦。
毛小莉乘勝追擊,要再貼上一張五雷靈符。
‘韓可’受驚,身形飛速的沿着天花闆爬出去,順着走廊跑到樓梯口。毛小莉想起和另外兩個天師的約定,慘叫一聲:“不要啊!我的五十萬!”
喊完,她就追了出去。
樓下燈光大盛,‘韓可’身形如蛇一般,扭曲怪異,嘴巴發出野獸一樣的聲音。令人膽戰心驚。
客廳的韓家山夫婦見狀吓得差點厥過去,那傭嫂更是鑽進桌子底下不肯再出來。‘韓可’猛地擡起頭,卻見是一張塗紅抹綠極爲詭異的臉,朝着他們就是一陣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