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大仙女》與《大農場主》 “無非是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 不測、意外的災難。鬼神都無法提前預測, 也許青天白日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 偏有花瓶從天而降砸死人。這就叫無妄之災。
假如這無妄之災是人爲算計,摻雜進鬼神,便叫橫禍。
有些鬼纏上人,想要找替身, 就會讓被纏上的人遭遇各種橫禍。幸運的就化解了橫禍,不幸就會死。遇橫禍者,十有八九活不長, 所以才會斷言命不久矣。
陳陽說道:“與其擔心别人, 不如擔心你自己什麽時候能升授盟威箓。”
毛小莉慘叫一聲,直接把腦袋磕在車窗上裝死。
陳陽搖搖頭, 不說她了。轉而悄聲問度朔:“晚上回家嗎?”
度朔:“回。等會不跟你一道回去, 我還得走一趟酆都。”
“那行。我回去等你,今晚吃些什麽?我回去的時候買些菜做好了等你, 對了, 回去的時候把臉變回去。我可不想吓壞其他人。”
陳陽還不想讓分局裏的人都知道他對象就是總局局長度北,那樣太引人注目。至少等到他穩定下來,确實有能力勝任分局局長,再宣布兩人之間的關系。
“依你。”
度朔對此無所謂。反正回去用的是他真正的臉, 真正的名字, 至于總局局長的身份也不過是個名頭, 倒是不重要。
陳陽抿唇笑, 抓起度朔的大手一根根放在手心玩。度朔的手比他的大上一圈, 十指修長有力,指腹間長了些薄繭,應當是經常執筆的緣故。
聽聞他在陰間是個文官,雖也辦些抓鬼的活計,更多時候是批改登記文冊。第一次見面,是兩人定親的頭晚,隻有一盞供燈亮着,陳陽隻能看到度朔的半邊身體,另外半邊藏在黑暗裏。
臉看不清,但能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注意到度朔的左手大拇指上戴了個玉扳指,像古代的王公貴族。
結親後,頭一年還能見到他手上戴着玉扳指,後來再沒見他戴過。陳陽開始還疑惑度朔生前是不是哪個沒落王朝的富家公子,可惜度朔從不談及生前事。
“你以前手上戴的扳指呢?”
度朔聞言,瞥了眼陳陽頸間的紅繩子。“你想要?”
“不是。我以前見你戴過,挺好看。怎麽後來不戴了?”
“還戴着。”
“嗯?”陳陽滿眼疑惑,歪着頭的樣子格外乖巧。
度朔忍不住捏住陳陽的脖子,沒太放肆,很快改捏成摸。他把左手無名指露出來給陳陽看,說道:“切成兩塊,當聘禮了。”
度朔無名指一直戴着枚碩大的玉戒指,是兩人的結婚戒指。陳陽那枚套了跟紅繩挂在脖子上,一直藏在衣服底下。
“原來是同一塊。”
陳陽有些詫異,也有些不出所料。他本是想過把戒指拿出來戴手指上,隻是現在的工作跟鬼神打交道,容易磕碰壞戒指。
度朔笑了聲,借着角度問題湊近陳陽,碰了碰他的耳朵尖,輕輕咬了口。陳陽微瞪瞳孔,怕被前面兩人發現。幸好毛小莉正懊惱着,寇宣靈看見了大抵也會以爲兩人在說悄悄話。
車子開到深春社區停下,陳陽和毛小莉下車跟兩人道别後便目送他們離開。等車子開到看不見的時候,兩人才轉身走,走了幾步,陳陽手機發出信息提示音。
拿出來一看,發現是銀行賬戶打錢的信息。整整四百萬,已經入賬。自從陳陽成爲局長,馬山峰就給了陳陽一個個人賬戶。一旦完成單子,錢就會自動打入他的賬戶中。與此同時,毛小莉的賬戶到款信息也到了,當即大呼起來:“我的法器有了!”
陳陽也眯起眼,給度朔攢功德的第一筆經費有了。
路過小區菜市場的時候,陳陽進去買菜。毛小莉雖不明所以,還是跟着他進去,出來時,兩人手裏大包小包的提着東西。
毛小莉:“陳哥,你要做菜嗎?”
“嗯。”
“陳哥,你會做菜?!”毛小莉看起來驚訝不已。
陳陽點頭,又說道:“今天我對象也會過來,正好介紹給你們認識。”
“嫂子要過來?”
嫂子?
陳陽微微眯眼,卻沒有要解釋說明的意思。反而心裏有點期待,度朔被人喊嫂子的反應。
兩人提着菜到分局,馬山峰還沒下班。分局裏燈火通明,透着溫馨。見到他們回來,便招呼他們過去喝茶,此時電視機正播放完廣告,開始放起電視劇。
正是何天娜飾演然後大火的那部古裝劇。
馬山峰看到兩人手裏的菜,便打趣:“小莉終于想要學做菜了嗎?”
毛小莉不客氣的坐下,端起泡好的茶大喝一口,搖頭晃腦的說道:“做菜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陳陽拒絕喝茶的邀請,剝了顆糖放進嘴裏,然後說道:“我去做飯。”
聞言,馬山峰眼睛亮了一下,決定留下來吃晚飯。又聽毛小莉說陳陽的對象今晚要過來,更堅定留下來的決心。
“對了,”馬山峰抿了口茶,說道:“求道回來了。”
“他把那起三星單子解決了?”
馬山峰搖搖頭,又比了個手勢:“回來睡了兩天,今天一整天都在玩遊戲。”
毛小莉愣了一下:“這起單子很難?”
“難。”
陳陽還沒走,聞言疑惑的看向毛小莉。毛小莉解釋:“張求道,就是分局的第四個成員。之前接了樁三星單子,現在回來了。一般遇到很難的單子,他都會累得睡上幾天,然後再打整天的遊戲放松自己。”
陳陽點頭,表示理解。然後跟着毛小莉一起看向馬山峰,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可惜馬山峰就着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就是沒有要解答的意思。
毛小莉急性子:“馬上風,你倒是别賣關子!快點說。”
馬山峰瞟她一眼,慢吞吞說道:“這次,折損了個龍虎門弟子。”
“啊!”毛小莉驚呼,竟然是死了人這麽嚴重。
馬山峰歎口氣:“也是對方驕傲自滿,疏忽了。沒發現這不是一起三星單子,而是五星。”
毛小莉‘琤’地一聲站起,臉上的驚訝幾乎化成實質,甚至隐含恐懼:“道教協會沒管這件事?”
“現在管了。”
“死了人才管。”毛小莉擰眉,極爲不悅:“南粵那邊的道教和辦事處,效率也太差了。竟然能把五星的單子跟三星的單子混合不清就往APP上發布,這要不是張求道幸運實力夠,那不是直接折損在南粵了?”
張求道之前接的單子就在南粵,南粵無人村。
陳陽靜靜的聽着,大抵能懂毛小莉爲何這麽憤怒。他自己看過大福APP的單子,基本上一星到三星的單子居多,三星的單子已經讓人心生警惕。至于四星、五星,張求道一個四品天師是絕不會去碰的。
哪怕是寇宣靈都不敢輕易接下四星單子,何況是五星。
五星的單子,張求道一行人竟隻折損了一人,已算極爲幸運。其中還要說明同去隊伍中恰有天機閣弟子,在進入無人村時有強烈的不詳預感,于是給此行蔔卦,連續幾次,有去無回的卦象。
幾人心生警惕,才能及時撤退。可也隻到無人村門口,卻已然折損一人。
一般來說,單子發布到APP上都會由道教協會或辦事處查明确定等級,隻會往高了說絕不會往低說。如同韓家山那次,本該是二星單子,卻往高了說。
這倒是無所謂,隻絕不能往低了說。因爲會讓品階低的天師誤接,掉以輕心進而送了命。如同張求道這次接的單子,本該是難度最高的五星單子,卻标成三星。
南粵那邊的道教協會和辦事處必須給出說法。
陳陽垂眸,心裏的輕松全然消失,剩下一抹凝重。
天師,與鬼爲伍,與鬼爲敵,大多不得善終。說不定哪個時候就死了,本就是高利潤高風險的職業。
他起身:“我去做飯。”
幸好,就算是死了,也還是能跟度朔在一起。這麽說着,心裏反而安定,無所畏懼。
韓太太:“可可隻是精神壓力大,請醫生就好了。你天天說可可中邪,請來那麽多江湖術士,半點用都沒有。”
韓家山有些尴尬,隻說道:“最後一次,行嗎?”
陳陽側頭看毛小莉,後者聳肩:“幹我們這行的,背鍋是常事兒。”
“你們沒什麽甩鍋技巧?”
毛小莉:“沒。我們一般把鍋砸回雇主臉上。”
“要是砸不回去呢?”
“全靠同行替我們砸。”
陳陽微微搖頭:“業務能力不行。”
提到這個,毛小莉就想到剛剛突然跨出去秒變專業的陳陽,立即帶上點推崇的語氣說道:“陳哥,你口才真好。剛才韓先生看我們的眼神都變了,态度也尊敬起來。以前我們出門跑業務,那些人都對我們甩臉色,甯願相信那些沒有天師執照的騙子也不信我們。導緻我們接單被拒次數增多,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陳陽:“……你已經暴露了你們的薪酬現狀。”
毛小莉趕緊說:“底薪還是有的。”笑一笑,蒼蠅搓手:“陳哥,你是宗教學?”
“不是。”
“金融?”
陳陽搖頭:“主修市場營銷。選修民俗。”
毛小莉啪啪給鼓掌:“陳哥,你看起來比我還專業。”
陳陽笑了笑,開始打量房間。
房間整體呈米黃色,典型的女孩子的卧室。中間擺放着一張大床,韓可正閉着眼睛躺着床上一動不動,手臂上還在輸液。牆邊有個大書架,書架上擺着很多未拆封的手辦。牆壁上貼滿了海報,基本上都是動漫人物,因此夾雜在一堆動漫海報中的那副美人圖就格外顯眼了。
陳陽走上前幾步,端摹眼前這副長一米、寬半米的的美人圖。畫上是一着無袖月牙白旗袍美人,抱臂側身看向畫外。手臂潔白,眉目如畫,皓齒紅唇,極爲動人。
“嘩,真漂亮。”
陳陽回頭,看見不知何時站在身側的毛小莉發出慨歎。
“好逼真的畫像……咦?這落款日期……戊戌年荒月小鳳玉,那不是剛畫好沒多久?不過怎麽沒印章?”毛小莉對這幅畫似乎很感興趣,伸手就想摸一把。
陳陽制止她:“别人的東西,還是别碰。”
“啊,對。”毛小莉趕緊收回手。
“去看看韓小姐什麽情況吧。”
毛小莉回頭一看,發現那呂天師和羅天師早聚在韓可身邊查看情況,當即跑過去争取四十萬。陳陽也擡腳走過去,忽聽耳邊傳來若有似無的女聲。
“秀才郎……”
陳陽置若罔聞,徑直向前走。聽到羅天師說道:“韓小姐應該是被女鬼盯上,想要索命投胎,把自己早逝的命替到韓小姐富貴長壽的命數上。”
“什麽意思?”
韓家山和韓太太根本聽不懂。
羅天師便解釋:“所謂替死鬼,其實就是偷取活人的命數替換到厲鬼早逝的命數,讓别人頂替厲鬼的陰壽受苦。而厲鬼則頂替活人身份,繼續在陽間生活。韓小姐就是被一隻早逝的厲鬼偷取命數,那隻厲鬼想要取代韓小姐。”
韓家山大驚:“那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可可?”
羅天師說道:“您請放心,既然被我們察覺到,自然會救下韓小姐。其實陽間有警察,陰間就有陰差,厲鬼害人性命是要被壓到北陰大帝面前,打入十八層地獄。那隻厲鬼妄想頂替韓小姐的身份,躲過陰差耳目,恰恰在于韓小姐命數極好,富貴長壽,命中吉星相助。這本來是誅邪莫侵的體質,如果不是韓小姐随口一句,讓鬼鑽了空子,是絕不會受這無妄之災。”
韓家山深信不疑,韓太太卻滿臉不信。
相比起從小在粵西神鬼之地長大的韓家山,韓太太是地道的本地人,堅定的科學主義信仰者。
“胡說八道,厲鬼還能頂替活人身份?搞笑,要是都這樣,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被厲鬼頂替身份?那我身邊的人個個都是厲鬼了。”
“你少說兩句。”
韓太太甩開韓家山的手,指着他鼻子罵道:“可可生病你不請醫生,請來一群神棍!可可的身體就是被這麽拖垮的,你要是聽我的話,早點把可可送到國外醫院。現在可可還會是這樣嗎?”
聽到神棍二字,呂天師和羅天師面露不悅。
陳陽看向床上的韓可,小姑娘瘦骨嶙峋,兩頰凹陷,眼下青黑,看上去确實恐怖。正看着,韓可陡然睜開眼睛,直勾勾的對上陳陽。
陳陽不動聲色的挪動兩步,發現韓可的視線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他身後的那幅畫。
沒人察覺到韓可已經醒過來,臉色陰沉呆滞,像隻厲鬼。
呂天師說道:“韓太太,我問您一些問題,你隻需要回答是或不是。看我說的對不對。”
韓太太:“行。”
呂天師:“韓小姐是否性情大變,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韓太太遲疑了瞬:“是。”
呂天師:“生活習慣、打扮、行爲是否都變成一個陌生人?”
韓太太反駁:“但是一些麻痹性神經性狀的病也會導緻一個人性情大變。”
這時,床上的韓可突然說道:“吵死人了。要吵出去吵。”
卧室裏一時安靜下來。
陳陽開口:“韓太太,韓小姐在粵西生活過嗎?”
許是陳陽形象上容易給人好感,韓太太溫和了語氣:“隻有上個月去祭祖。以前她不愛去,這次聽說粵西是鬼神信仰之地,鬧着也要去。隻待了五天。”
“那麽,隻是待了五天,連口音都變了?”
韓太太臉色一變,似乎到這一刻才發現女兒口音變成粵西地區口音。她女兒自小待在帝都,一口地道的京話,怎麽突然就變了?
就算用生病來解釋性情大變,可也不可能連口音都變了。
“韓太太,您就再試一次,相信我們。過了今晚,如果韓小姐的情況還是沒有改善,再送她去醫院好嗎?反正隻是一晚上的時間。”陳陽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又說道:“對了,今晚韓小姐還是會唱曲嗎?”
想到那凄慘滲人的粵曲,韓太太本來要反對的話到了喉嚨口也吐不出來,隻胡亂點了下頭:“隻有今晚……”
“行。保證不會讓您失望的。”
韓家山看向陳陽的目光已經充滿了感激,陳陽但笑不語,神秘莫測,高人風範。
呂天師和羅天師沒想到自己忙活那麽多還比不上陳陽笑一笑,心情郁悶,互相對視一眼,決定先對付這後來的小子。
韓家山和韓太太離開卧室,留下陳陽等人和韓可。
呂天師和羅天師此時站在了一個陣線上,共同對付陳陽。
羅天師先說道:“今晚上那厲鬼還會再來,必定先附身于韓小姐身上,之後再到客廳害人。隻有在這兩個時候才能抓到厲鬼,我們都是同條道上的,不如合作。”
陳陽笑笑,拒絕了。
羅天師露出不易察覺的笑,等的就是這句話。
年輕人心高氣傲,剛出來接單幹活兒,就想一人獨吞。不願意和别人合作,殊不知姜還是老的辣,天分再好也得身經百煉。
“既然這樣,我們就分開。誰抓到厲鬼,救了韓小姐,這單就算是誰的。我們也不欺負人,我和呂天師一起守客廳。你們就守卧室,如果你們解決不了,我們再出手。我們出手,你們就不能插手。”
陳陽似笑非笑:“那你們豈不是吃虧?”
“你同不同意?”
陳陽點頭:“同意啊。我占便宜嘛。”
毛小莉皺眉,讓陳陽拉住了。
呂天師和羅天師還有那個小徒弟便一同下樓,守在客廳等到夜晚的到來。
毛小莉:“陳哥,你怎麽就答應了?他們明擺着聯起手來算計咱們,說是讓我們守在卧室,可誰不知道厲鬼剛上身時最兇殘?三星級别的單子,光憑我們兩人肯定對付不了那厲鬼。等厲鬼出了卧室,就輪到他們動手。可之前還是我們先耗厲鬼的鬼氣呢。”
毛小莉歎氣,陳哥對這些果然還是沒那麽了解。以爲先對付厲鬼就是占便宜了。
陳陽笑笑,借用毛小莉的手機對着挂在牆上的那幅畫像拍了照,然後把手機還給毛小莉。
“小莉,你能幫我去問一下韓先生嗎?就問他認不認識畫像上的女人。或者說,當初墓碑上那個早逝的死者是不是她?”
毛小莉:“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