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大仙女》與《大農場主》 方文雯在他倆進門後,扶着兩扇門緩緩關上。快關上的時候突然擡頭, 嘴角上揚, 笑容詭谲,對上寇宣靈的視線。
寇宣靈皺眉, 别墅門被關上的時候, 他臉色一變:“不好。”
跳下屋頂,落入别墅庭院,眼前所見場景瞬間變換成槐木林。林中陰氣森森,烏鴉凄厲鳴叫, 槐木林中有幾棵古槐樹樹身上長着頭顱大的瘤子。
五官已顯現出來, 正閉目沉睡。嘴巴嚼動, 耳朵能聽到咔擦咔擦的聲音, 像是骨頭被嚼碎。瘤子猛然睜開眼睛,冰冷的盯着寇宣靈。
齊刷刷張口:“生肉!”
甕聲甕氣,如風刮過崖邊縫隙, 讓人陡生厭憎。數十根樹根從地底下蹿起, 撕咬争奪生肉。‘腿!我要腿!’、‘頭是我的。’、‘我要五髒六腑。’
“隻有食欲, 未生靈智。殺生無數,罪無可赦。可代酆都處罰, 打得你們魂飛魄散。”寇宣靈祭出桃木劍, 借五雷符引雷擊古槐木。
樹引雷,雷擊木, 五雷靈符的效用在古槐林中發揮到最大。不多時, 鬼槐上的惡鬼都被劈得魂飛魄散, 槐樹樹幹被雷擊打而燃燒,隐有火花。
“歪門邪道。”
眼前鬼槐全是靠歪門邪道豢養起來的鬼,本身實力不算多強。加上孽障纏身,雷劈就會立即魂飛魄散。
寇宣靈向前走,到達庭院邊緣的時候。幾隻腐爛的手臂陡然破土而出,抓住他的腳踝,試圖扯斷。寇宣靈眉頭一皺,桃木劍一揮,輕而易舉的斬斷腐爛的手臂。
隻是當他向前走一步,立時又有腐爛蒼白的鬼手扯住他的腳踝,令人煩不勝煩。
寇宣靈一個後空翻落在空地上,反手将桃木劍插|進地面:“天傾地覆!”
瞬間,土塊崩解,土地皴裂,整個庭院的土地仿佛被整塊的掀過來一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數也數不盡的白骨、半腐爛的屍首以及尚未腐爛的屍首。
場景觸目驚心。
寇宣靈震驚的同時亦感到憤怒:“爲一己之私,竟然殘害這麽多人命?!”
與此同時,密雲鬼宅别墅内外同樣出現很多屍首。
陳陽後退一步,擰眉疑惑。
剛才他召喚酆都鬼帝七十二司的時候,方家三口驚恐的想要逃跑,被他攔下來。纏鬥了一番後發現本該接受召喚的鬼差卻遲遲未到,方家三口以爲陳陽是半吊子天師。
惱怒之下将埋藏在地表下的蔭屍全都喚出來,指使蔭屍攻擊陳陽。
所謂蔭屍,即是将化爲僵屍的屍體。
陳陽将靠近的蔭屍都甩出去,雖然蔭屍近不了身,但架不住數量多。他回頭:“度哥,你的同事沒一個在附近上班?”
“沒有。”度朔站在蔭屍中間,因鬼差身份沒有陽氣直接被蔭屍忽略。導緻他置身群屍中央,卻如閑庭信步。
陳陽:“出現這麽多鬼魂蔭屍,難道就沒有鬼差發現?”
“我在。”
言簡意赅。
陳陽瞬間反應過來,踢飛眼前擋路的蔭屍,跳到度朔身後把他推出去:“度哥,交給你了。快用拘魂索把他們都帶走。”
度朔捏着陳陽脖子,把他捏了出來:“自己收拾,别事事依賴鬼差。”
“我沒依賴鬼差。”陳陽企圖掙脫度朔的桎梏:“我依賴的是你。”
度朔忍不住改捏爲摸:“說好話也沒用。”
“我在描述事實。”
“不準撒嬌。”
“……”陳陽扭頭想看度朔,但被按住脖子,回不了頭:“度哥?”
度朔眨了下眼睛,輕咳了聲:“蔭屍,死後不腐,怨氣聚喉,遂成僵屍。僵屍爲至陰,污髒之物。形成過程,起碼百年以上。”
“我看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近幾年的款式,不像過了百年。”
“所以,”度朔繞到陳陽身後:“還有一種可能。”
“是什麽?”
“養屍地。”
養屍地陰邪特殊,若是人爲,輔以特殊養屍法,短時間内的确能制造出蔭屍。隻是養屍與豢鬼雖爲同道卻非同門,難道方文雯還有同夥?
陳陽腳尖一抹地面,露出底下的土質,土質呈黑。陰寒不已,确實是養屍地。
至陰之地就得至陽之物驅除,最好的辦法是砍掉庭院中的古槐,暴曬三天。再将養屍地中的蔭屍焚燒,念經超度亡魂。
不過現在沒有太陽,等不到明天。
度朔:“你說該怎麽辦?”
陳陽收起紅繩:“縱火燒房。”
火也是至陽之物,一把火能把陰物燒得幹幹淨淨。
“我燒房的時候,順道超度。那三隻妖邪一定恨不得吃我血肉,我又得專心超度亡魂。所以交給你了,度哥。”
度朔應下後,陳陽便拉開腕間的紅繩子,在林間尋找一塊地,擡頭看正對冰冷的月光。他搖搖頭:“本來就是養屍地,偏還種滿古槐,遮陽抱陰。不出二十年都會出現兇屍,卻還有人故意養屍,幸好發現得早。”
再給個幾年,恐怕要養出一個軍隊的兇屍來。
将紅繩子兩端各系在兩手中指,繞了幾個圈後将一端挂在樹梢上,左手牽着另一端,右手壓着紅繩上下左右結陣。結完後,左手将另一端紅繩挂在身後,形成一個護陣。
超度的時候最忌打擾,一個不慎可能無法鎮壓亡魂反使之發生暴動。因此要有陣法防止外力破壞。
陳陽盤腿坐下,掐起手決,便聽‘嗡’的一聲,如水波向四面八方泛開,所有蔭屍齊齊無法聞到陳陽的陽氣。頭頂上,串在紅繩子上的一枚銅錢不斷震動,形成虛影。‘嗡’的聲音便是它發出來的。
古槐林,正是都天大雷火咒效果最好的地方,木生火,雷火咒威力加大。陽火迅速在林間蔓延,從庭院的古槐燒至别墅内部,值得一提的是别墅有幾十年曆史,材料基本上都易燃。
因此不過眨眼間,這棟鬼宅便置身于火海中。無數冤魂在火海中痛苦的嚎叫、掙紮,陳陽便在此時念起往生神咒。
度朔在不遠處觀看,當陳陽念起往生神咒時,他便打開地府大門,将這些冤魂盡數投入地府中。等他們到達地府,先登記審判,根據生前死後罪孽,或輪回投胎、或送入酆都繼續審判,再打入十八層地獄。
方家那三隻妖邪見自己的地盤被燒毀,頓時怒不可遏,陡然拔高三丈沖将過來。度朔身形一閃,攔住他們去路。
“沒有陽氣?你是什麽東西?”
度朔并不理睬眼前妖邪的詢問,甩開衣袖,恍惚成玄色寬袖,袖邊赤金紋熠熠生輝。可再定睛一看,也不過是普通的袖子。拘魂索從袖中出,速度飛快,如長了眼睛般直追妖邪。
三隻骷髅妖邪驚呼:“酆都鬼差!!”
驚恐之餘,四下逃散。可惜逃不過拘魂索,被從腳到頭寸寸纏上,越纏越緊,絞碎全身骨頭,最終揪出魂魄拘禁起來。
根據它們所犯殺孽,約莫是要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刑幾百年,再入畜生道。
“出來。”
從黑暗中走出北方鬼帝,畢恭畢敬的對着度朔彎腰鞠躬。度朔将手中亡魂扔給他,“帶回去,不必審判,直接打入地獄。”
北方鬼帝應了聲,還站在原地不走。
度朔:“怎麽?”
北方鬼帝硬着頭皮:“大帝,您的拘魂索……什麽時候還給屬下的小鬼?”
那小鬼天天在羅酆六宮宮外哭喪自己沒有拘魂索,抓不到惡鬼,積不了功德,升官無望。自己不敢在酆都大帝面前索要拘魂索,就天天在宮門外哭喪,擾鬼清靜。
度朔沉默。
北方鬼帝在沉默中越來越忐忑。
良久,度朔:“你還在?”
言下之意,你怎麽還在?
“……”北方鬼帝鞠躬,轉身立即就走。大不了給那小鬼差一根哭喪棒。
另一邊,方文雯别墅内傳來馮遠和韋昌平的求救聲。寇宣靈眼見地底屍身無數,幹脆便想用雷火咒燒得精光。隻是剛有動作,便見蔭屍動作呆滞,似乎被什麽牽制住。
他想起豪苑别墅内還有火孽陣陣法便明白過來,密雲鬼宅裏應該也埋着和此地蔭屍一體的屍身。應該是陳陽和度朔在超度蔭屍。
寇宣靈向前跑,果然毫無障礙。踢開大門,便見别墅内馮遠和韋昌平被綁在椅子上,他們面前有隻軀幹爲白骨,五髒六腑清晰可見,四肢和臉部有豐盈血肉,覆蓋其上的皮卻破破爛爛,耷拉着掉下一塊塊的妖邪。
而另一邊則是陡然間變得蒼老無比的方文雯,寇宣靈執起桃木劍扔過去,橫在妖邪嘴巴,燙得妖邪尖叫。寇宣靈趁機握住桃木劍,反手插|進妖邪喉嚨。
妖邪慘叫,委頓成一堆白骨。
方文雯嘶啞的大叫:“弟弟。”
她擡頭,目光充滿仇恨:“我不會放過你們!”
寇宣靈冷笑:“你已被天道奪走命數,活也活不長,還想怎麽不放過我們?”
方文雯掐了個奇怪的手勢,竟生生将手插|進自己的心髒,血流盡而死。
“血債血償,我不會放過你們!”
當!
寇宣靈擡頭看,十二點鍾聲敲響。
方文雯恰于此刻斷氣。
“死前怨恨深重,死于午夜,又在至陰的養屍之地死亡。還用這麽痛苦的方式自殺,必成厲鬼。”
馮遠正給韋昌平解開繩子,聞言,兩人齊齊擡頭,面露驚恐:“她會殺我們嗎?”
寇宣靈:“她恨的是害她好事的天師,又沒盯着你們看。”
“呼,那就好。”
“……”
毛小莉這邊,馬琪琪和葛青抱在一塊,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門外不時發出陣陣毛骨悚然的笑聲,還有東西不時拍打門、敲擊窗戶。
葛青有幾次瞥見有蒼白扭曲的鬼臉貼着窗戶直勾勾的盯着她們看,燈光時不時閃爍,增添恐怖氣氛。
毛小莉認真看動畫片。
葛青忍住恐懼,問:“毛、毛小天師,外、外面的東西不收拾嗎?”
“外面什麽東西?”毛小莉一臉茫然,然後恍然大悟:“哦,沒事。它們進不來。”
外有門神和靈符,隻要等到天亮,幽魂小鬼自然會離開。
“不、不驅趕嗎?”
“……你們害怕?”
葛青和馬琪琪點頭如搗蒜,毛小莉:“好吧。”
拿出話筒連接音響,毛小莉拍了拍話筒,盤腿唱起道家驅鬼咒。不知不覺,别墅外的小鬼漸漸消失。
葛青和馬琪琪本覺得此舉過于兒戲,卻莫名的從毛小莉的道家驅鬼咒中感到安心。
天光乍現,林中雷火熄。古槐隻剩下枯木,不過枯木逢春,仍有生機。鬼宅中的冤魂恢複神智,有秩序的步入輪回。
踏入輪回前,他們向坐在林中紅繩結成的陣法中的陳陽鞠躬,表達謝意和感激。
第一縷陽光投在陳陽身上,似籠罩一層功德金光。陳陽睜開眼,看到度朔就站在他面前,收起紅繩站起身,結果腿軟向地面撲去。
度朔接住他,抱小孩般的姿勢,把他抱起來。低聲詢問:“累了?”
“嗯。”陳陽回答有氣無力,一晚上超度那麽多亡魂,沒有虛脫說明他功力深厚。
“睡吧。”
聞言,陳陽便靠在度朔頸窩處,沉沉睡去。
“沒了?”
“真沒了。我又沒那麽多好奇心,再加上當時是深夜,我也很困的。再說了,恐怖電影裏,隻要跟上去保準死得透心涼。我又不傻。”葛青抱着胳膊,翻了個白眼。
“沒跟上去是對的。”陳陽點點頭。
葛青立刻朝他笑:“陽哥懂我。”
“好好叫人,别亂叫。”毛小莉沖着葛青說道:“我都沒叫那麽親密。”
“咱倆沒可比性。”葛青撩了下頭發:“我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對吧,陽哥。”
“葛小姐還是叫我名字吧。”
“陽哥,你太見外了。”
“我結婚了。”
葛青頓時無言,瞪着陳陽明顯不信。陳陽卻沒有再說,保持距離和拒絕的态度很明顯。他也沒有極力證明自己的确結婚了,于他而言,沒必要這麽做。
不過也打消了葛青對他的想法。葛青讪讪了一會兒後,恢複情緒并對陳陽保持距離。
陳陽見狀,便詢問:“你爲什麽覺得那個時候的路南不對勁?”
“他沒穿鞋。”
馮遠和韋昌平噓了一聲,不以爲然。葛青氣急敗壞的說道:“這還不奇怪?他當時走出房子,光着腳在街上走。好像隻遊魂。”
此刻他們才發現不對。的确,沒穿鞋聽起來很普通,然而要看當時的情況。深夜裏,獨自外出卻沒穿鞋,很怪異。
“也許……是夢遊?”馮遠舔了舔嘴唇,發現這個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陳陽:“你确定他是去那棟鬼宅?”
“不确定。但的确是去鬼宅的方向,說實話路南的老家挺偏,靠近鬼宅。那棟鬼宅附近也沒什麽房子,周遭都種着古槐,陰森恐怖。諒是誰都不會半夜走那條路。”
“等等,種着古槐?”
葛青朝馮遠看過去,馮遠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去放在角落的背包裏掏出一架單反,一邊操作一邊說道:“我拍了鬼宅的照片,大師您看看。”
陳陽拿過來一張張的查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神色嚴肅。
毛小莉看完,先沉不住,倒吸口涼氣:“這棟鬼宅太邪了。你們居然能從那裏活着回來?!”
馮遠抽抽嘴角:“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
已經被纏上,還死了一個人。
陳陽:“小莉的意思是說,按照常規,你們活不到離開不老屯鎮。”
馮遠三人大驚:“什麽意思?”
“知道這是什麽嗎?古槐,”陳陽指着照片上一圈圈陰森無比的陰影,那是遮天蔽日的古槐樹林,枝幹上還停留着一排排烏溜溜的烏鴉。“槐,木鬼。鬼最愛栖身的地方,成片的古槐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孤魂野鬼。陰氣沖天。照理來說,進去逛一圈都會沾惹上陰氣,大病一場。你們在那裏待了一周,沒死的原因隻有一個。”
“什麽原因?”
“有更厲害的東西盯上你們。”
突入其來的聲音插|入陳陽幾人的聊天中,幾人尋聲望過去,隻見門口背光站着兩個人。開口說話就是其中一個。
馮遠驚呼了一聲:“寇天師、度天師,你們回來了?”
度天師?
陳陽看過去,發現是兩個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的青年,前者看上去文質彬彬但有些目下無塵,可見是個天之驕子。
這人是寇天師。
走在後面的青年,身高比之寇天師高半個頭。沉穩冷淡,這就是度天師。
姓度啊……陳陽若有所思,入目是一張陌生的臉。想也知道,他那位丈夫是鬼差,不會在陽間現世,還是以天師的身份。
寇宣靈走到陳陽面前,目光先落在他的腰間,沒看到授箓的腰牌。随後落到毛小莉身上,看到都功箓六品天師的牌子,眉頭皺起來,面露不悅。
“寇宣靈。三品天師。”他拿出一塊牌子,牌子上雕刻《上清三洞五雷經箓》,吊着玄色穗子。
觀他相貌,不出三十。天師界中晉級升授并不容易,越往上越難以晉級。不僅需要道行功德足夠才能加升,而且有時間限制。天師界規定從都功升盟威需滿足三年時間,往上是八年,再往上是十二年。此後,若無功德不得升遷。
換句話說,假如要升到三品天師至少需要花費十六年時間。寇宣靈這麽年輕,隻能說明他從小開始學道術,還得是天賦卓絕才能隻花十六年的時間升遷至五雷箓。
後來經毛小莉之口,陳陽才知道原來寇宣靈是北方天師道傳人。魏晉時期,天師道發展爲南、北天師道兩個流派,其中北天師道祖師便姓寇。
“陳陽。”
毛小莉緊随其後:“茅山派第23代弟子毛小莉。”
聞言,寇宣靈掀唇無聲的蔑視的笑了一下,沒再搭理毛小莉。陳陽眼明手快的拉住暴怒的毛小莉,在她耳邊輕聲念叨:“一千萬!”
毛小莉深呼吸,“對,一千萬。我再怎麽跟不是人的東西生氣,也不能跟一千萬生氣啊。”
“你們在說什麽?”寇宣靈詢問。
毛小莉微笑:“沒,就是在商量怎麽跟畜生溝通?”
寇宣靈:“畜生說誰?”
“誰應就說誰——”
“小莉!”
陳陽還沒開口呵斥,便聽見那度天師突然開口:“我們出去排查了一圈,發現點東西。既然你們也有發現,我們不妨一起商量。”
陳陽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度天師走到他面前。目不斜視、冷淡沉穩,陳陽和他對視了一眼,抓着毛小莉的手似乎被灼燙了一下,迅速收回來。
度天師走過去,他和毛小莉便向兩邊分開,沒再靠近。因爲度天師剛坐下就對着陳陽說道:“度北。”
陳陽抿了抿唇,坐在他身邊。
他這邊的位置沒那麽多,兩個大男人坐下就沒位置了。寇宣靈坐在對側,毛小莉讨厭他,坐到了遠一點的單人椅。
葛青說道:“原來你們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