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聞湉咬了咬唇,袖子裏握緊的手微微松開一些, 朝楚向天搖了搖頭。

但其實他怕的不行, 前世也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整個聞家都被聞博禮控制住了, 不服他的下人發賣的發賣,遣散的遣散, 他們孤立無援, 母親被強迫着在休書上按了手印, 那時也是一群官兵圍着他們, 連一件衣服都沒有讓他們收拾, 就将他們趕出了原本屬于他們的家。

官兵将他們包圍的一瞬間, 他幾乎以爲曆史要再次重演,指甲深深陷進手心裏, 才勉強維持着鎮定跟他們對峙, 因爲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楚向天的出現就像逼窒的空間裏忽然透進來的一股新鮮空氣, 聞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砰砰跳的心髒都安穩了一些。或許是他踹翻兩個官兵的姿态太過強勢狠絕,即使他隻有單槍匹馬一個人,聞湉卻悄悄松了一口氣。

楚向天哪裏看不出來他眼底的害怕, 他很想伸手揉揉小少爺的頭,讓他不要害怕, 又顧忌着傅有琴就在旁邊, 因此隻能安撫的朝他笑了笑, 讓他别擔心, 然後堅定的擋在了兩人前方。

他身形高大,一身黑色勁裝利落,眯起眼看向對面時,透着噬人的煞氣,這是沙場上經年累月的厮殺磨練出來的,就連最勇猛的敵人看見他也會膽寒,更何況這些沒經曆過戰争的普通官兵。

站在最前面的官兵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反應過來後又覺得太沒氣勢,連個土匪頭子都怕,未免也太堕面子。爲首的官兵向前一步,虛張聲勢的仰着頭,“官府辦案,不想死就讓開!”

冷冽的目光落在對面,楚向天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好大的膽子!”爲首官兵被他的态度激怒,将手中的刀指着他,“再不讓開,就連你這個土匪頭子一起剿了!”

楚向天神情半點不變,視線淡淡掃過他,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

“要不……你還是先走吧?”聞湉從後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道。

楚向天在這裏,聞湉安心的很多,最少他們并不是孤立無援的,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是聞湉就是覺得楚向天一定會保護他們。

但是他不能這麽自私,就算楚向天再厲害,跟對面二十來個官兵對上,也讨不了好處,更何況他的身份敏.感,官兵對他們還有些忌憚,不一定敢真的見血,但是對着楚向天這個土匪頭子就不一樣了,說不動真的會真格的。

楚向天看着他略帶驚慌的表情,還是忍不住揉了揉他頭,小聲道:“沒事的,周傳青去叫人去了。”周傳青沒跟進來,多半是去找衛鞅的人了。

傅有琴看着楚向天的動作微微皺眉,但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也贊同聞湉的話,“這是聞家的私事,楚公子沒必要涉險。”

楚向天是朝廷的人,但是傅有琴不确定他還有沒有同伴,這種時候,沒有必要拖累對方。

“夫人放心,我的人很快就能到。”楚向天解釋了一句讓他們安心,讓聞吉帶着他們退後一些,他則繼續守在最前面。

官兵已經等得不耐煩,他們這一趟本來就不是公幹,是聞博禮承諾事成之後會每人包五十兩銀子的辛苦費,他們才大費周章的過來。但是說到底聞湉母子并沒有犯事,爲了不引起太多注意,速戰速決最好。

爲首的官兵一擡手,身後的官兵将腰間的佩刀抽出來,二十把刀明晃晃的指着他們。

“最後說一遍,乖乖跟我們走一趟,否則别怪刀劍無眼!”

楚向天眼睛微眯,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全身肌肉都繃緊,兩方人劍拔弩張,氣氛一觸即發。

“住手!”

周傳青帶着一隊穿着甲胄的精兵沖進來,迅速的擋在了楚向天前方,跟官兵成兩方對峙。

“動作真慢。”楚向天放下手,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周傳青:“……”

一起跟來的衛鞅一揮手,讓人将這二十幾個官兵綁起來,爲首的官兵咽了咽口水,虛張聲勢的叫道:“你們是什麽人?!膽敢抓朝廷命官?”

衛鞅揣着手笑眯眯的,他臉有些圓,看着一副好說話的和氣模樣,說出口的話卻氣的人肺管子都疼。

“我是你祖宗!奉皇命來殺你們這群狗崽子,你說我有膽沒膽?”

爲首官兵氣的手都在抖,瞪着他說不出話來。

衛鞅看着他表情心情好了一點,這才正常了一些,“刑部侍郎衛鞅,奉皇命徹查南明郡貪墨案,所有跟南明郡郡守有關聯之人,統統帶會回去受審。”

帶來的都是精兵,他的話音一落,立刻動作果決将人全部拿下,包括之前一直在旁邊圍觀的聞博禮幾人。

聞博禮聽見跟南明郡守有關聯的人都要拿下時腿都軟了,他哆哆嗦嗦的看着衛鞅,存了一絲僥幸的說道:“大人,我們隻是牽連進來的平民百姓,不知爲何要抓我們?”

衛鞅轉頭看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你覺得我很傻嗎?”

聞博禮驚恐搖頭,看着他臉上的笑容心裏直發慌。

“我在四方鎮縣令的書房中發現了這個,”衛鞅将找出來的信函晃了晃,臉色陡然一變,冷聲道:“全都被我押出去!”

一隊精兵押着人出去,還有四五個精兵沒有走,跟衛鞅一起留了下來,眼巴巴的看着楚向天。

他們這些人都是跟着楚向天一起回來的,隻是楚向天說要去辦案,将他們扔在了都城慶陽,在戰場上厮殺慣了的人,根本閑不住,他們在都城閑的長草,一聽說衛鞅要來南明郡,就死乞白賴的跟着來了。

此刻都眼巴巴看着楚向天,非常渴望趕緊回邊關去,憋了幾個月沒打仗,渾身都不得勁兒。

楚向天冷冷掃了幾個下屬一眼,轉過頭溫聲安慰聞湉,剛才差點真的打起來,小少爺有點吓着了,臉色白的吓人。

聞湉小心翼翼的探頭看了那幾個威武的精兵一眼,有點擔心的對楚向天說:“他們都在看你,是不是認出你的身份了?”

“不會。”楚向天睜着眼睛說瞎話,“他們不認識我。”

聞湉還是皺着眉有些擔心,甚至還跟楚向天換了個位置,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把他遮住一點,不讓那些人繼續看他。

楚向天心裏熨帖的很,小少爺這是在關心他,他愉悅的勾勾唇,轉臉又瞪了幾個沒眼色下屬一眼。

還不趕緊走,杵在這裏裝棒槌麽?!

下屬們:“……”

神經粗大的漢子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對,他們對視一眼,又看看将軍跟前的人,露出個男人都懂得表情,頓時一哄而散,順便還把衛鞅也帶了出去,免得到時候被将軍記仇。

沒了威脅,聞湉神情放松下來,他看看被管家扶着的傅有琴,擔心的問要不要叫大夫過來。

傅有琴搖搖頭,她隻是剛才太緊張,危機解除了神經驟然放松,大起大落的情緒讓身體有些受不了。

“我來照顧娘吧。”聞書月帶着侍女過來,她在後院,聽見動靜後本來想出來,卻被傅有琴提前安排的下人攔住了,直到官兵都撤了,她才焦急跑了過來。

聞書月扶着傅有琴去後院休息,周傳青的眼神在她背影上頓了頓,然後收回目光,對楚向天說要跟着衛鞅去看看。

聞湉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跟聞吉一起安頓府裏的下人,這些下人大部分是府裏的長工,是原本傅家的人,對傅家忠心耿耿,因此剛才那樣危險的時候,他們也沒有退卻。

隻是大家都是沒見過真刀實槍的普通人,聞湉想想他們都吓得不輕,就讓聞吉給他們發了賞銀,又給放了假,讓他們好好休息幾天。

下人們散去,交代聞吉把大門關上,聞湉問楚向天要不要一起回去。他打心眼裏感謝楚向天,楚向天幫了他兩次,說聞湉把他當成了敬重的大恩人也不爲過。

楚向天看着小少爺受驚的模樣,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很是意動,不過想到還有事情要去處理,還是狠心拒絕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處理點事情就回來。”

聞湉點點頭,跟代福一起回院子去休息,剛才吓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浸濕了,四肢涼冰冰的,他得去泡個熱水澡緩一緩。

楚向天出門去找衛鞅。

衛鞅已經帶着人回了四方鎮的縣衙,縣令被抓後,他直接就占了縣衙辦公,現在二十幾個官兵還有聞博禮三人都被押着跪在公堂上。

帶來的精兵分成兩列站在邊上,淩冽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視。

楚向天大步走進來,最邊上的官兵看見他,立馬就叫了一聲“将軍”。

楚向天瞥他一眼,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不滿道:“你們來湊什麽熱鬧?”還差點壞了他的好事。

笑的憨實的壯漢叫楊大石,他粗聲粗氣道:“皇城沒勁的很,咱們什麽時候回邊關?”

“要回你自己回。”

邊關近一年的沒戰事了,不然楚向天也不可能被秘密調回來,換做以前,他肯定辦完案子就立馬回邊關逍遙快活去,待在皇城裏處處要守規矩,一有不對的還要被那群老禦史彈劾,簡直憋得慌。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覺得小少爺比打仗更好玩,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一想起聞湉,楚向天就想起來過來是有正事的。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邁步走到聞博禮面前,聞博禮面如死灰的跪坐着,白瑞荷靠在聞則明身上,眼睛通紅像是哭過。

“聞博禮?”楚向天微微低頭,垂着眼睛叫了他一聲。

聞博禮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是剛才的一番對話他是聽見了的,旁邊的兵叫他“将軍”,他眼中亮起光,直起身體給自己求情,“楚公子,我是佑齡的父親,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你看看,衛大人是不是誤會了?”

楚向天後退一步,嫌惡的看着他,到了這個時候,這個男人還在拿聞湉做擋箭牌。

聞博禮見他沒說話,讪笑着繼續道:“您要是不信,可以叫佑齡來,之前都是誤會,我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竅,才會那樣對她們母子。”

“聞哥?”

“爹?”

白瑞荷跟聞則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聞博禮連頭都沒有回,繼續道:“我跟郡守也并不相識,之所以會有郡守舉薦的信函,是因爲白瑞荷跟郡守夫人交好,跟我并無關系啊。”

他說的真真切切,話裏話外把自己都摘了出來,将罪名推到了白瑞荷身上。

“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厭什麽嗎?”

楚向天俯下身,目光冷冷看着他。

聞博禮茫然的搖頭。

“我最讨厭的就是你這種軟蛋。”楚向天一腳踹在他胸口上,眯起眼道:“爲了錢财仕途,連妻兒都能出賣,你根本不配做個男人。”

他這一腳踹的極其用力,聞博禮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呻.吟。

不解恨的又上去踹了兩腳,楚向天才冷冷道:“再讓我看見你去傅家糾纏,就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聞博禮滿嘴都是血腥味,疼得坐都坐不起來,隻能蜷縮着身體呻.吟。

白瑞荷跟聞則明看了他一眼,母子倆一起轉開了視線。

嗤笑一聲,楚向天将聞則明揪出來,單手拎着他領子,眯着眼睛警告道:“你最好也把你的小心思都收收,否則,聞博禮的下場就是你的以後。”

他比聞則明高許多,聞則明被他抓着領子,隻能腳尖着地,被衣領勒的喘不過氣來。

“我們知錯了,我們知錯了。”白瑞荷哭着爬過來,滿臉是淚的想要來抓楚向天的腿。楚向天厭惡的将聞則明扔在地上,避開了她的碰觸。

沒管癱在地上的三人,楚向天神情痛快了一點,對看戲的衛鞅道:“這三個人就交給你處置了。”

衛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刑部的人辦事從來謹遵律法,搜出來的舉薦信函最多證明聞博禮跟南明郡守有交情,但他并沒有參與到貪墨案中,要想定罪還遠遠不夠。

不過衛鞅在刑部浸淫多年,楚向天親自交代了,他自然有辦法在有限的時間裏好好讓他們長長記性。

說完正事,楚向天就準備回去守着他的大寶貝。

身後的衛鞅忽然叫住他,慢吞吞的從袖子裏掏出一本賬簿來,“這是在一個鄉老的府上搜出來的。”

将賬簿翻開,衛鞅笑眯眯的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頁的某一行,上面白紙黑字記錄着:平楚三年二月十五,收聞湉禮金,金五兩。

楚向天眼皮一跳,這應該就是他撞見的那次,聞湉給三個鄉老一人送了一箱銀子。

他是沒想到,小少爺還挺大方,竟然一人就送了一箱金子出去。将賬本接過來,将寫着聞湉的那頁紙撕掉。楚向天.朝衛鞅理直氣壯的伸手,“收繳的金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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