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看到防盜章是訂閱比例太低, 請補訂前面章節 長右終于醒來了,想撓撓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原靈均用草繩綁在了脖子上, 像是個重度傷殘患者。
它眼巴巴地盯着那個球, 想在上面找出自己來。
“精衛。”精衛幸災樂禍地啼叫了一聲:“别想了,人民的隊伍裏是沒有縱水犯的,你先好好改造再說吧。”
“哎呦呦喂~~~”長右喪氣地抽噎了一聲,傷心地低下了頭。
等到恒星升到天空正中的時候,大烏龜終于露出了眼睛和鼻孔,它溫和地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 飛鳥一樣尖尖的嘴巴張開, 敦厚地開口道:“嗨——,你——們——好——啊——”
原靈均:“……”
他看了一眼腳下肆虐的洪水, 蹲下身,直視大烏龜:“我們一點兒也不好。”
大烏龜的鼻子動了動:“我——好——像——聞——到——洪——水——的——氣——味——”
“對。”精衛叼起一根草, 撓了撓大烏龜的鼻子:“特别大的洪水,你再不出來我們就要被淹啦!”
“好——吧——”旋龜敦厚地笑了笑, 發出一道鋸木頭般的笑聲, 它兩隻尖利的前爪“嘩啦”一聲伸出書頁,緊緊抓住地面, 然後整個身體緩慢地從山海經裏挪動了出來。
“哎——呦——, 太——沉——啦——”旋龜背着厚重的灰黑色龜殼, 感歎道。
原靈均:“……”
“精衛!”
精衛是個急性子, 在旋龜現身的瞬間就一個俯沖,尖嘴啄向旋龜背部。
“哎,别……”原靈均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已經從灰黑色的龜甲上啄下來一小塊黑色碎片,“啪嗒”一下扔到了水裏。
原靈均:“……”
大家都是《山海經》裏出來的,何必互相傷害呢?
他轉過眼去看旋龜的反應,大烏龜不愧是個老實龜,被精衛這麽啄也不生氣,注意到原靈均的目光,還好脾氣地沖他笑了笑:“謝——謝——,舒——服——多——啦——”
原靈均:“……”
好吧,你注意别被啄秃了就好。
也是奇怪,那一小塊龜甲落到洪水中後,沒有像普通的土壤一樣被水沖走,而是迅速擴大,攔住了洶湧的水流,沒一會兒就化作了一堵上百米高的土牆,堅定地攔在了洪水中央。
“咦?”圓圓道:“這些土好像有些奇怪?”
精衛拍拍翅膀飛回來,剛好聽到了這句話,“哼”了一聲,昂着頭道:“當然了,這可不是普通的土,這些都是大禹當年治水沒有用完的息壤。”
“息壤?”原靈均聞言吃了一驚,連忙轉過頭去仔細觀察旋龜的背部。
果然,烏龜殼最表面一層灰黑色的泥殼被精衛啄掉後,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灰綠色龜甲,龜甲上交織的紋路形成一幅獨特而瑰麗的圖案,讓人多看片刻便覺得有些暈眩。
隻是這些奇異花紋的面積太小,一時間讓人看不太清楚。
“這是……”原靈均這幾天什麽不科學的事情都見識過了,科學世界觀早就崩塌得不像什麽,因此他大膽猜測,積極求證道:“河圖洛書?”
“不——是——”旋龜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慢吞吞道。
原靈均:“……”
不是你驕傲什麽?
聽它說話太費勁了,精衛也有點受不了大烏龜這個慢吞吞的勁兒,索性代替它道:“這不是河圖,是洛書,龍馬負圖,神龜獻書,大禹當年便是憑借龜背上的洛書研究出治水之法的。他命令應龍在前方開路,神龜背負息壤跟随其後,用了整整一十三年,才将席卷華夏全境的大洪水治理妥善。”
旋龜驕傲地點了點頭,随着精衛的話音落地,它終于說完了整句話。
它說:“不——是——河——圖——”
原靈均:“……”
大禹當年如果不是自己潛心研究洛書,而是認真聽大烏龜講解的話,恐怕一十三年是治不完水的。别說十三年了,三十年都治不完,到時候就不是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原靈均默默地在心裏心疼了一把大禹。
他問精衛:“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先把息壤從龜背上取下來?”
精衛點頭:“還需要按照洛書上的治水之法測定方位,丈量大小,将息壤布置在适當的位置,這樣才能夠疏通水道,截流造堰,肥沃土地。”
作爲一個動手能力MAX的工科生,原靈均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勝任。
他撸了撸袖口,從地上抓了一大把蘭青草,對圓圓和精衛道:“好了,事不宜遲,治水的事可以下午再說,現在我們先來取息壤。”
說罷,他沖旋龜笑了笑,在大烏龜震驚的神色中亮了亮手中剛紮好的草墊子
“來,神龜,别怕,洗個澡,我把搓澡巾都給你準備好了!”
旋龜:“……”
“啊——,不——要——”它慢吞吞地呼救。
原靈均沒理會旋龜的話。他招呼着戴罪立功的長右給旋龜背上均勻地噴上水,讓精衛把它龜殼上的息壤啄松,自己則拎着草墊子,刷豬皮一樣賣力地洗刷刷,洗刷刷……
洗刷刷……洗刷刷……
旋龜背上的息壤足足有幾十厘米厚,重量很沉,而且非常頑固,比水泥混凝土還要難清洗,沒一會兒原靈均的手就酸了,圓圓十分堅定地讓他到一邊歇着,自己接替了給旋龜搓澡的工作。
圓圓控制着風,用無形的手抓住草墊子在旋龜背上洗刷刷,原靈均則蹲到旋龜的鳥頭旁邊,和它說悄悄話:“我說神龜,你該不會從大禹治水之後就沒再洗過澡吧?”
黑色的息壤幾乎成了旋龜的第二層龜甲,被暴力洗刷下來,厚實地堆積在地面上,看這分量就知道它平時的負擔有多重,難怪動作那麽慢。
背了一座大山在背上,誰能快得起來?
旋龜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扭過頭,惬意地眯着眼睛,顧左右而言他:“啊——,不——要——停——”
原靈均:“……”
它的語氣雖然還是慢吞吞的,但龜眼中慌亂而不失尴尬的神情透露了問題的真相。
殘酷的真相。
原靈均站起身,默默地喊了精衛一聲。
“精衛,你過來下。”
“怎麽了?”精衛“笃笃笃”啄得正起勁兒,聞言擡起頭不解道。
“沒什麽,”原靈均道:“我給你擦擦嘴。”
畢竟,正在被你“笃笃笃”的是一頭不愛洗澡的大烏龜。
鹦鹉牌船長領着一衆船員在身後揮舞着花裏胡哨的小彩旗歡送他們。
原靈均努力不去思考這些彩旗究竟是用什麽布料做的。
但精衛眼睛太尖了,她盯着彩旗上不甚明顯的花邊,在原靈均耳邊道:“這些彩旗也是褲衩裁的耶,奇怪,他們怎麽喜歡用褲衩做旗子?”
原靈均:“……”
“你沒看他們船長穿的是洞洞裝嗎?”他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于是精衛就不再追究了,她理解地點點頭,道:“唉,連補丁都打不起,他們真的好窮啊。”
原靈均抹了把汗,感覺逃過一劫。
“你說他們都那麽有本事,原本的生活過得也很好,爲什麽要來當星盜……不,是探索飛船的船員呢?”圓圓深思了一下,問原靈均。
原靈均想了想,謹慎地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但也許是有什麽苦衷?人如果有選擇,誰也不願意背井離鄉的。”
圓圓不出聲了,沉默了一會兒。
說話間,他們繞過連綿的丘巒,走到了西山的背後,眼看飛船的船員們無法再看見一行人,原靈均示意二角停下。
“圓圓,你去看看,阿花今天做了什麽?”
将金剛鹦鹉一隻鳥留在山洞裏,原靈均總覺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麽超出預料的事情要發生。
“好的。”圓圓回應了一聲。
他們原本商量好,由圓圓來監視山洞裏鹦鹉的動靜,但由于原靈均和船員們交流的時候一直需要翻譯,圓圓下意識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不由放松了對于山洞的監管。
此刻被原靈均一提醒,他将神識飄到山洞中央,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這才發現情況不對。
山洞内像是發生了一場激戰。金剛鹦鹉翅膀上幾根絢麗的長羽從中斷開,露出焦黑的羽管截面,它灰頭土臉地站在圓環大秋千上,一下一下地啄着鳥玩具,樣子特别凄慘,像是剛從礦上挖煤回來。
“阿花好像被人欺負了。”圓圓道。
“嗯,還有……”花了一點時間讀取留在山洞内的神識,圓圓原本平靜的語氣驟然變了。
他将視線從金剛鹦鹉身上移開,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山洞裏的家當。
——果然,少了一樣東西。
圓圓:“……”
他憤怒道:“我的……不,是你的故事機器人被偷走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
“什麽?”原靈均還在想要怎麽給阿花報仇,突然聽到這麽一句話,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圓圓爆發了——
“太過分了!我要抓住那個可惡的小偷!!!”他道。
原靈均:“……”
非常應景地,原靈均的腦海中一蹦一跳地彈出一個打着氣的球,那顆球像河豚一樣越來越鼓,越來越鼓,眼看就要爆炸升天!
“等等。”他叫住自己的球,想要從長計議。
圓圓卻不答應,他在原靈均耳邊留下最後一個字,緊接着便失去了消息。
圓圓:“哼!”
原靈均:“……”
連精衛的口頭禅都冒出來,可見是已經氣極了。
一陣疾風擦肩而過,氣勢洶洶地奔向遠方,刮得原靈均的臉有些生疼。
“圓圓?”他又喊了一聲自己的球,沒有得到回應。
“别喊啦,”精衛拍拍翅膀落在原靈均的肩膀上,幸災樂禍道:“小心肝早就離開了,就知道這顆球不靠譜。”
她小小地告了個黑狀,然後道:“現在我們要怎麽回家?”
因爲有圓圓牌快車,二角隻将他們送到半路,就自行返回了族群的位置,現在圓圓失去了蹤影,原靈均和精衛如果不想走回頭路,就隻能自己徒步前往山洞。
……初步估計,要走好幾天。
原靈均:“……”
“現在怎麽辦?”他看了眼精衛:“你能變大點,載我一程嗎?”
“哼!”精衛道。
“好吧,不能。”原靈均道。
也對,精衛看樣子就不是個載人航天鳥。
他順便開解精衛:“其實也不能怪圓圓,他最喜歡那個機器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趁你去填海,偷偷挖空了你一山的小石子兒?”
“我啄死他!”精衛尖叫。
“看吧。”原靈均攤攤手。
精衛冷靜了下來。
“算了,我飛回去,叫二角來送你。”她道。
原靈均想了一下:“行。你小心點,别被旁邊的船員看見了,不好解釋。”
他的話喚起了精衛的回憶,精衛想了一下船長那個“我想和你生很多蛋”的無理要求,動了動翅膀,又不怎麽樂意了:“不行,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他給啄秃了,到時候賴上我,要我負責怎麽辦?”
原靈均:“……”
“你想的真長遠。”他道。
果然是女鳥心,海底針。
精衛“哼”了一聲,接受了誇獎。
“要不這樣吧,”她出了個新主意:“《山海經》不是還在你身上嗎?咱們找個跑得快的外援。先回家裏看看,再在星球上巡視幾圈,說不定還能追上圓圓,幫他一起抓小偷,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