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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彪一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周圍斑駁的牆壁和上方閃爍到讓人頭疼的白熾燈。
等他靠着牆壁做起來,又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塊搖搖欲墜的破黑闆。
這裏是……學校?教室?
“什麽鬼。”張彪覺得腦袋一陣生疼,不明白自己剛才還在街上和一群兔崽子火拼, 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跑這兒來了, “毒蛇, 棍子,你們人呢?!死哪兒去了!”
周圍沒有人回應, 隻有暴雨傾盆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在下雨。
“該死的天氣!”張彪嘟哝了一聲之後,才扶着牆壁起身,接着就看到三個人影在忽明忽暗的教室裏閃現, 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
“啊啊啊!”
都說惡人不怕鬼, 但張彪還是被那幾個影子吓得不輕,差點一頭撞在牆上。等那幾個人影向前走了幾步後,他才看清楚那隻是三個陌生人,活着的那種。
“該死的, 有人就不能吱一聲嗎?!”想到剛才自己的尖叫聲,張彪惱怒地罵罵咧咧了好一會兒。
“抱歉,我們隻是不确定你是不是人而已。”走上前來的男人穿着一身有些殘破的迷彩服,還能看到肩膀和腰部留有已經幹涸的血迹,他皺眉看了一眼張彪膀子上的紋身, “看來你是個人類。”
“老子要是鬼的話, 現在就吃了你, 小白臉!”張彪挑釁地看着眼前穿着迷彩服但面相斯文的男人,“這裏究竟是哪裏?你把我抓來的?”
“我可沒這麽大的本事。”那男人眼中閃過不悅,“我叫白谷,如果你想活命的話,就必須和我們一起行動。”
閃爍的白熾燈突然正常了好幾秒,也讓張彪看清楚面前除了那個迷彩服男之外,還有另外一男一女,女的有些害怕地跟在白谷身後,大概二十多歲,穿着超短裙,身材很不錯的樣子。
而另一個男人……
應該隻能被稱爲少年吧?穿着一身英倫風的學生制服,就像是張彪手下那群兔崽子最喜歡敲詐的貴族小少爺,這會兒正低頭看着手機。
雖然看不太清長相,但那白皙的皮膚在白熾燈下就像能透光一樣,要是讓張彪那幾個“女朋友”瞧見,一定羨慕得不得了。
長長的睫毛投下扇影,似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機屏幕上。
呵,就連這種目中無人的個性,都和那群貴族小少爺一模一樣。張彪這麽想着,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種漂亮的小少爺,向來就是讓人又恨又嫉妒。
“一起?我可沒興趣。”張彪甩頭就往教室門口走,“老子一個人就能撂倒你們三個。”
“嘭!”
“出不去的,還沒到時間。”張彪撞門的聲響,和白谷的說話聲同時響起。
下一秒,那扇看起來陳舊的木門紋絲不動,倒是張彪這個名副其實的彪形大漢直接向着反方向飛了出去,撞到對面的窗戶之後,又“嘭”的一聲重重落地。
“什……什麽鬼!”這會兒,就連一向自稱大力士的張彪也懵了。
“我說了,還沒到時……”
白谷的話還沒有說完,“轟隆”一聲雷鳴響起,讓教室裏的四個人覺得腳下的教室地闆都微微一震,然後原本禁閉着的教室門突然“啪”一聲打開,露出門外漆黑完全沒有光亮的走廊。
張彪也不禁吞咽了一下,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
“時間到了,我們快離開這裏。”白谷努力通過深呼吸來調節自己的情緒,“如果找不到逃出這裏的方法,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呸,你說死就死?太晦氣了吧!”張彪嘟哝了一句,卻沒敢大聲說話。
“要……要離開這裏?”躲在白谷身後的美女看了看外面漆黑的走廊,有些害怕地縮了縮,“我們還是呆在這裏好不好?”
“留在這裏會更危險。”白谷似乎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轉而看向張彪和那個看手機的少年,“你們跟不跟我走?在這個世界裏,我勉強也算是有過一些經曆的資深者。”
張彪咬了咬牙,一跺腳就說:“小白臉,雖然老子不知道什麽是資深者,但你敢做的事情,老子會不敢做?除了鬼,彪哥我什麽都不怕!”
“如果你走的話,我也跟你走。”躲在白谷身後的美女緊緊拽着他的衣服,也做出了決定。
“好,那麽我們一起……”
白谷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一個略顯清冷的少年音在身側響起——
“我留在這裏。”那個穿着校服的小少爺收起手機,低着頭說,“我怕黑,這裏至少有燈光,還有地方可以坐,等天亮之後不就可以離開了嗎?”
“原來是個膽小的小少爺。”張彪臉上露出譏笑。
下一秒,張彪就看到那個少年擡起頭來,秀氣柔和的五官組合在一起,使得少年在精緻的美好中帶着些清隽,加上身上的學生制服,在學校裏鐵定是吸引足了那些小姑娘的眼球。
黑曜石一樣的眼眸盯着張彪,竟是讓他無來由地一陣心虛。
“看我幹嘛,沒膽子就是沒膽子!”張彪挺了挺胸,給自己壯膽。
張彪剛說完,就看到躲在白谷身後的美女扯了扯白谷的衣袖,讓教室裏的所有人向窗戶的方向看過去。
“那邊有,有……”美女臉上的表情就好像要哭出來了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接着就看見……看見一個穿着白色校服的女孩端端正正坐在窗邊的某個位置上,正拿着筆低頭書寫着什麽。
燈光閃爍,閃電雷鳴不斷,桌上更是連半張紙都沒有,她到底在繪寫些什麽?
“原來還有别人啊。”張彪下意識想要過去看看,卻發現白谷用力拽住了他的肩膀,還拼命往外拉。
“快逃!”白谷的表情極度慌張,但努力将聲音壓到最低,“那個恐怕……不是人。”
“啪嗒。”
就在張彪不明所以的時候,那女孩手中的筆突然滑落,一直滾到桌子的邊緣,直接掉到了地上。
下一秒……
看不清容貌的女孩突然轉過身來,長大嘴巴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張彪他們也随之發出驚恐地慘叫聲,因爲他們看見轉過身來的女孩隻有半邊身體!
如同被人從臉的中間劈開一樣,女孩右半邊的身體完整,左半邊卻隻剩下血漿和碎肉清晰可見的切面,那根本就不是活人!
“快跑啊!”白谷這一刻不顧一切,左手抓着張彪,右手拽住身後的女人,用盡全力向教室門外奔跑,就這麽沖進了那一片漆黑之中。
“啪!”教室的門頃刻就在他們三個人的身後關閉,就好像從來都沒有打開過一樣。
沒有回頭路了!
而那個穿着校服的少年,現在依舊還在教室裏,沒有跟着白谷他們一起離開。
“小白臉!那個少爺還在教室裏!”走廊裏傳來張彪的聲音。
“你想救他你自己去啊!是自己的命重要,還是他的命重要?”白谷的聲音随之出現,“在恐怖世界裏,畏首畏尾的人隻能死!活着也隻是累贅!”
很快,整條走廊恢複寂靜無聲。
而在原本燈光閃爍的教室裏,白熾燈竟然恢複了正常,溫暖的亮光照亮了整個教室。
隻有半邊身體的女鬼依舊坐在那裏,可被稱爲“小少爺”的少年卻并沒有被吓倒,精緻的眉眼看了一眼緊閉着的教室門,接着竟然轉身徑直走向那個恐怖的女鬼!
那個被張彪嘲笑膽子小,怎麽都不願意跟着他們一起離開教室的少年……
竟然直接向那個半邊身體的女鬼走了過去。
令人賞心悅目的臉上,也已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一步步走到女鬼的座位旁邊後,少年的眼中仍然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帶着與朋友見面似的溫和笑意。
他甚至彎下腰幫那個女鬼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支筆,一邊動作輕柔地放回女鬼面前的桌上,一邊在女鬼前面的座位坐下。
“你好。”少年托着腮,和女鬼面對面坐着,面露微笑問道,“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學校裏發生了什麽?”
看着眼前如同閑話家常一般的少年,女鬼剩下的半邊臉上竟然出現了恐懼的表情,甚至連身體都微微輕顫。
女鬼:“嗚……引路者大人!”
“噓。”少年笑着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裝作不認識我就行,我現在隻是個普通的試練者。”
女鬼點頭如搗蒜。
一直在走廊裏奔跑着的三個人感覺到身後的光亮距離他們越來越遠,可他們的眼前除了黑暗之外什麽都看不見,就算前方是踩進去就會摔死的深淵,恐怕他們也完全察覺不到。
“白先生,要不,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對于隊伍中唯一的女性而言,雖然教室裏有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女鬼,但有着燈光的教室要比這種永無止盡一般的黑暗更有安全感。
“前面!有光!”當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現光亮,對于差點在黑暗中溺死的三個人而言,無疑是救命稻草。
拼命奔跑的三個人總算停下腳步,一邊喘息休息,一邊看向前方突然出現光亮的地方。
那光亮照亮了周圍的走廊,讓白谷他們看清楚自己已經跑到了這一層走廊的盡頭,前方就是樓梯的拐角處,飛蛾環繞的頂燈隻有昏黃的光亮。
除此之外,走廊的盡頭還有一面立鏡,看起來像是普通學校裏供學生整理衣着的大鏡子。可當這面鏡子出現在三個人正前方的時候,卻莫名有一種令人心慌的感覺。
“隻要沿着樓梯下去,應該就可以逃出這棟樓。”白谷竭盡全力壓住心底的恐懼,然後向後方看了一眼。
他們的身後依舊是一片漆黑,隻有在距離他們很遠的地方,有一點光亮,應該就是他們剛才所逃離的那個教室。
“那面鏡子,好恐怖。”跟在白谷身後的女人不敢走上前,“總覺得……總覺得會出現什麽。”
“學校裏都有這種東西,别擔心。”看着近在咫尺的樓梯,白谷深呼吸了一下,率先向鏡子走去。
下一秒,白谷看到了鏡子裏的東西!
眼睛睜大,瞳孔縮小,白谷的全身都顫抖起來。
“閉上眼睛!”
白谷突然大吼了一聲,把跟在後面的張彪和女人吓了一大跳。
“别問爲什麽,快閉上眼睛!”白谷沖過來重新拽住兩個人的手,确定他們都閉上眼睛之後,就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拖着他們沖進樓梯口。
“小白臉,閉着眼睛怎麽走樓梯啊!”張彪腳下一個不穩,就直接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一臉怒火地沖白谷吼道,“你剛才發什麽瘋!”
可白谷隻是靠在樓梯欄杆上,心有餘悸地看着上方立在那裏的鏡子,搖了搖頭,什麽都不肯說。
一會兒之後,白谷才喘着氣說:“别看那面鏡子,我們隻要沿着樓梯一直往下,一定能離開!”
看到剛才還一副“資深者”模樣的白谷變成這副樣子,張彪和那個女人也不敢想象他剛才究竟從鏡子裏看見了什麽,對視了一眼之後隻能繼續跟上白谷德步伐,繼續沿着樓梯向下。
他們腳下的樓梯就好像是一條無盡的長廊,如果不是牆角都有着“安全通道”的綠色燈光,他們可能要在這裏摔倒不知多少次。
五分鍾。
十分鍾。
十五分鍾……
沒人記得他們沿着樓梯到底向下走了多久。
“這條樓梯,該不會有鬼吧?”張彪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一點,他現在完全相信了白谷所說的話,這裏是一個有鬼的恐怖世界,隻有從這裏逃出去才能活命。
但問題是,他們要怎樣才能逃出去?
“我們的運氣好像沒有那麽糟糕。”白谷的臉上浮現出喜悅的笑容,因爲他們的面前不再是繼續向下的樓梯,而是一扇能夠看見白熾燈光亮的木門,“我們應該到一樓了!”
張彪可以理解白谷的喜悅,但……他總覺得眼前的這扇木門很眼熟。
白谷推開木門的那一刻,跟在後面的張彪看見了破舊的教室、淩亂的桌椅、搖搖欲墜的黑闆……
那分明就是他們剛才逃離的那個教室!就連消失了很久的暴雨聲音,也重新回到了張彪他們的耳畔。
“你們終于回來救我了!”穿着英倫風校服的精緻少年從某張椅子上起身,看起來有些害怕地拍了拍自己,“剛才真是吓人,那個女鬼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教室門又打不開,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怎……怎麽可能……”白谷的臉色刷白,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難以置信。
沿着走廊奔跑了那麽久,又沿着樓梯走了那麽久,他們隻是随手推開了一扇門,竟然又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回到原點。
三個人此刻的心情,就像是窗外一直不停的暴風雨。
“謝謝你們回來救我。”少年的臉上帶着感動的表情,眼眶都有些泛紅,“我叫蘇青行,等我們離開這裏之後,我一定讓爸爸好好報答你們!”
除了兩個種族不明的任職者之外,鬼城的其它事務基本上都交給身爲居民的亡魂處理。
不過既然是“鬼城管理處”,那麽就自然是登記在案的正經部門,平日裏會遭遇一些突擊檢查或者材料審核之類也非常正常。
不正常的也許是……
那位傳說中的死神殿下,怎麽會親自前來小小鬼城進行督查呢?
要知道,蘇青行和朱砂所在的鬼城,隻是冥界入口諸多鬼城之一。
所有鬼城都有屬于自己的數字編号,而蘇青行所在鬼城的編号是666。從這個數字也可以估摸計算出冥界入口究竟存在着多少鬼城……
“不是我說你,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青行你傻傻的。”朱砂就這麽很沒形象的盤腿坐在椅子上,右手從旁邊的零食盤裏撈出一根巧克力棒叼在嘴裏,“冥界入口這種貧瘠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人想來。據我所知,剩下的那些引路者裏,根本沒有人像青行你這麽努力,大部分都是渾水摸魚偷懶度日,讓亡魂在試煉中自生自滅。”
“也許是因爲他們知道,無論引路者多麽努力工作,總有渡不盡的亡魂,總有渡不了的鬼。”蘇青行順手也從朱砂的寶貝零食盤裏拿了一顆糖,“不過就算有再多引路者,蘇青行也隻有一個而已。”
“引路者和引路者也是不一樣的。”蘇青行的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說不定這就是人類所說的……等級不同。”
“說起來我還真不知道青行你究竟是什麽來曆。”朱砂當着蘇青行的面掰起了手指,“我記得成爲引路者的條件很苛刻,似乎對血統有很高的要求,最受歡迎的應該是牛頭馬面和黑白無常吧?青行你是哪一種?”
“……”蘇青行瞥了朱砂一眼,“彼此彼此,我也一樣不知道你的來曆。”
“我就是個小人物。”朱砂嘿嘿笑了一聲。
“朱砂你不也和大部分的構建師不同嗎?”蘇青行看了眼朱砂桌子上的電腦,上面運行着的程序正在自動構建一個新的世界,“我記得大部分構建師隻會設計一些沙漠、戰場、叢林之類的試煉世界,會費心費力構建恐怖世界的,可能也隻有你這麽一位了。”
“那種世界多無聊啊!”朱砂睜大眼睛看着蘇青行,“就連青行都會覺得無聊吧?”
“所以我們兩個人,包括這個鬼城……都是獨一無二的吧。”蘇青行說着,直接伸手将朱砂的椅子一轉,讓他看向那鋪滿書和畫紙的床鋪和地闆,“就連這個房間的淩亂程度,估計也是獨一無二的。”
“就知道你又要折騰我的寶貝房間!我這叫亂中有序!”朱砂說着,卻又在蘇青行的眼神下敗退,“好吧,我會在督查人員來之前清理幹淨……”
聽朱砂再次提起督查的事情,蘇青行又是一陣頭疼,忍不住問道:“我記得你上次在電話裏說,督查人員馬上就會來。”
“是啊。”朱砂攤了攤手,“但突然得到消息說那位死神殿下臨時有急事,所以督查就延後了一些。想想那樣的大人物如果有急事的話,說不定是關乎冥界安危甚至世界和平,哪裏是我們這些小人物插的上嘴的。”
“那趁着還有時間,我繼續去工作好了……”蘇青行想要溜走的想法暴露無遺。
“别想了。”
蘇青行還沒走,就聽見朱砂在那裏潑冷水說:“聽說這一次死神殿下大範圍召見引路者,就算引路者處于工作狀态,那位殿下也隻是延後接見而已。”
“……”
從朱砂的話語中,蘇青行讀出了一個信息——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于是,在蘇青行回到鬼城的幾個小時之後,傳說中由大佬帶領的督查隊準時到來。
本就沒有什麽動靜的鬼城街道,此刻顯得更加死寂,所有的亡魂鬼怪都縮進鬼城深處,似乎是擔心自己如果太過靠近傳說中的死神的話,可能會因爲承受不了那位殿下的力量而直接灰飛煙滅。
這也是蘇青行第一次親眼見到死神的車駕。
與想象中畫面有些不同,出現在蘇青行和朱砂面前的是近十輛黑色的複古轎車,中間的一輛加長就是死神的坐辇。
許許多多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從一輛輛轎車上走下來,手裏拿着蘇青行從未見過的機器,開始在鬼城的四周遊走,似乎正在記錄和檢查着一些什麽。
不過這樣的舉動在蘇青行看來完全正常,原本就是來勢洶洶的督查,如果這群人來到這裏真的隻是爲了看看引路者,那才顯得奇怪。
“朱砂。”眼看着那輛加長的車門已經打開,蘇青行立刻戳了戳身邊的死黨,“把眼鏡借給我?”
“啊?!”朱砂的表情顯得一臉茫然,“可是如果沒有眼鏡的話,我什麽都看不見啊!”
“急用!”蘇青行睜大眼睛,“你不是有大佬恐懼症嗎?看不清正好!”
“但我想看!”朱砂也睜大眼睛,和蘇青行兩個人大眼瞪大眼,最終磨磨蹭蹭地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副眼鏡。
朱砂:“還有一副備用的,借給你好了。”
蘇青行:“……”
蘇青行匆忙戴上眼鏡,他雖然從未見過傳說中的死神,但因爲某個特殊的原因,他絕對不可以被死神認出來。
如果被死神認出身份……後續的結果對于蘇青行而言可能比工作過勞至昏迷還糟糕!
現在的蘇青行穿着一身校服,剪着黑色短發,甚至還戴着一副不怎麽合适的眼鏡,自認爲已經算是十分充分的僞裝了。
加長的車門大開,透過很不合适的眼鏡,蘇青行看見一個很高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黑色的長衣,灰色的長圍巾,即使沒有擡頭看死神的容貌,蘇青行也能感覺到那份氣勢冷峻。
銀發,黑眸,和傳說中一樣的特征。
這是蘇青行第一次見到傳說中死神的臉,雖然俊美至極,但那張臉上卻帶着難以直視的嚴肅和威嚴感。
并不是那種面無表情的冰冷,隻是真的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讓人即使伸出手去都能感覺到那種遙不可及。
當死神開始向前行走,周圍所有的黑制服都恭敬低頭,蘇青行和朱砂也毫不例外。在這個時候即使多看一眼,似乎都能在人群中變得突兀而明顯。
死神就這麽站在蘇青行和朱砂的對面,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有幾秒鍾停止了流動。
“擡頭。”冷峭而帶着磁性的聲音傳來。
在蘇青行下意識擡頭的時候,甚至還有心情覺得死神的聲音很好聽……
“大人這一次來到這裏的目的有兩個。”說話的是一直跟在死神身後的一位老者,西裝革履,戴着一枚單片眼鏡,甚至讓蘇青行覺得自己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位老人。
“一個是記錄各個鬼城的最新數據。”老者看了一眼周圍,“另一個就是了解一下引路者的工作情況。”
下一秒,蘇青行直接就被朱砂一把推了出去!
說好的朋友間的互相幫助呢?!
“種族。”死神再次開口,還是一樣簡潔明了。
蘇青行注意到眼前這一位并沒有直接詢問他的名字,也許是因爲死神殿下根本不屑于知道自己這樣小人物的名字。
但……種族?
即使是面對相處了很久的朱砂,蘇青行都沒有提起過自己真正的種族。他甚至可以保證死神問出這個問題後,朱砂一定在他身後偷着樂,并且豎起耳朵偷聽。
不過……
“鬼燈。”蘇青行低下頭,說出了自己早就已經編造好的答案,“我是鬼燈一族。”
“鬼燈?”跟在死神身邊的老者皺了皺眉,“那不就是提燈小鬼?這樣弱小的種族可以擔任冥界引路者的工作嗎?”
“勉強可以。”蘇青行禮貌地笑了笑,“算是剛到及格線的那種。”
也許是因爲帶着不合适的眼鏡,蘇青行總覺得自己看着死神的時候,整個人有種暈乎乎的感覺。
死神沉默了片刻,之後才簡單地說出兩個字:“很好。”
“四号,爲引路者記錄信息。”死神畢竟是死神,就算他自己願意,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與冥界入口的任職者多加攀談。
所以當其中一個拿着記錄儀器的黑制服恭恭敬敬來到死神的身邊,很有禮貌地對蘇青行他們笑了笑。緊接着銀發黑眸的死神就直接轉身離去,甩起的衣角在半空中劃過弧度。
蘇青行忙着向黑西裝提供相關信息,朱砂也在死神轉身之後長松了一口氣。
他們都不可能注意到……一步步走遠的死神,其嘴角勾起了一絲很淺很淺的弧度。
“大人,您好像很開心。”站在一旁的老者卻注意到了這一點。
“嗯。”死神毫不猶豫地承認。
“這一路還真是不容易。”老者壓低了聲音,“爲了不引起其它方面的主意,我們可是當真走了數百個鬼城,記錄了成千上萬的數據,然後才到這裏來見夫人一面。”
“沒事。”死神的心情卻似乎真的不錯,“現在很好。第一次,搭上話了。”
“那……那隻狗的數據還要繼續留着嗎?”老者小心翼翼地詢問。
“……”死神沉默了片刻,最終說出一句,“是狼,不是狗。繼續留着那個數據,以後還要繼續用。”
老者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這個世界上,可能隻有他這把老骨頭才知道,那位未來的“夫人”對死神殿下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那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至少在大人将一切礙眼的東西全部清除之前,這還是一個秘密。
而一切,都得從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天說起。
“真是不讨喜的孩子。”慕蓉微微皺了皺眉,然後深呼吸了一下。
“但他說的很有道理。”秦觀在旁邊點燃了一根劣質香煙,味道有點嗆,“而且如果沒有白桦的話,我們可能連規則是什麽都不知道,很容易送命。”
爲了鞏固自己“膽小鬼”的人設,蘇青行是幾個人當中唯一一個閉着眼睛向前走的。因爲這條走廊很長,蘇青行還特地平地摔了一次……這也導緻他現在正伸手搭在秦觀的肩膀上,繼續閉着眼晴向前走。
這位自稱是偵探的男人主動提議讓蘇青行搭着他的肩膀,并且放慢腳步讓蘇青行不用走得太過匆忙和緊張。
在閉着眼睛的情況仔細傾聽三個人所說的話後,蘇青行默默在心裏點了點頭。剛才死神的出場雖然很帥氣,說的話在背景音樂的渲染下也很大氣磅礴,但隻是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根本沒有詳細介紹這個試煉的規則。
如果不是白桦跳出來說明的話,也許會有人在理解試煉規則之前,就因爲一時不小心而送命,從而導緻試煉失敗。
“不過白桦你真的很厲害啊。”蘇青行聽見秦觀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蘇學長和慕姐姐都害怕成這樣了,你卻還能這麽從容。”
“大家害怕,是因爲這裏紅色的燈光吧?”白桦的聲音中還帶着笑意,“但在我的眼裏,這就好像是一條鋪滿紅玫瑰的長廊,是死神大人爲我準備的玫瑰長廊!哈哈哈,當然是開玩笑的。”
雖然白桦最後自嘲了一下,但蘇青行覺得他應該是認真的。
從試煉開始到現在,慕蓉雖然表現得不以爲然,但從語氣來聽也已經相信了白桦那些關于遊戲規則的話,而秦觀更是直接認可了白桦的功勞。
這支隊伍雖然沒有資深者,不過他們每個人的适應能力都很強的樣子。
蘇青行剛剛得出這個結論,就聽見身後的的美術老師杜威說:“哈哈哈,你們還真是認真啊,我還是覺得這是電視台的惡作劇。說不定等我們從這裏走出去的一瞬間,就會有許許多多的閃光燈和攝像機對準我們,那不是很有趣嗎?”
蘇青行:……
“你還真是個樂天派啊。”秦觀的聲音,“不過你走在前面就好了,千萬别轉過身來。”
“啊,怎麽了?”杜威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
“還不是你牛仔服裏面那件紅色的T恤衫。”慕蓉也開口說,“在這種燈光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呃……”
“我看到出口了!”就在這個時候,白桦突然開口,“是一扇門!”
就連蘇青行也立刻睜開了眼睛。
他們現在雖然仍然在紅色燈光的走廊裏,不過視線的盡頭确實出現了一扇深色的木門。雖然在這晃眼的燈光下看不清門原本的顔色,但對于走了這麽久的大家而言,那顯然像是救命稻草一樣!
所有人都拼命加快了腳步,隻有秦觀還是慢悠悠向前走着。
于是蘇青行收回了搭在秦觀肩膀上的手,故意低着頭說:“秦先生,我們也快,快點走吧。”
“很害怕的話就不要撐着。”秦觀的語氣還是有些吊兒郎當,“如果白桦說的是真的,那麽你也得好好學着讓自己放松下來。畢竟我們能做的最多也隻是借你肩膀,再沒有其它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