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複蘇大概做了一分多鍾,躺地上的韓東陽忽然眼皮顫顫巍巍,像是要睜開。
林遙已經由單膝跪地,變爲雙膝跪在韓東陽左手旁邊,看到病人有蘇醒的迹象,沉沉呼了口長氣,停止按壓韓東陽的胸口,轉而一手摁着韓東陽肩膀,一手放他頭邊,阻止韓東陽起身。
“先不動,就這樣躺着,已經打了急救電話,醫生馬上就會趕過來。”林遙俯身在韓東陽上方,俊美絕倫的臉龐裏盡是溫柔和關切。
聲音具有一種奇特的蠱惑力,讓本來想掙紮起來的韓東陽,在盯着林遙狀似深情的桃花眼後,擡起來一點的頭顱重新落回去。
韓東陽發幹的嘴唇張了張,由于身體意外倒下的原因,聲音赫然裏發不出來。
上方林遙不懂唇語,卻還是第一時間知道韓東陽在說什麽。
“他想喝水。”系統轉述韓東陽的話。
林遙直起脊背,對離得最近的一人道:“拿瓶水過來。”
那人忽然被林遙叫到,愣了一愣,跟着掉頭就跑去找水了。
去校醫院的人領着校醫往這邊小跑着,人們看到穿白大官的校醫過來,紛紛讓開可以通行的道。
校醫來到林遙和躺地上的韓東陽旁邊,林遙将手臂從韓東陽身上拿開,韓東陽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他知道林遙是甯高的,剛打比賽的時候,林遙就站在球場邊,男生清絕秀美的臉龐,在人群裏,顯得極爲突出,若說開初對林遙沒什麽特别觀感。
那麽當林遙,在他倒下的第一時間,就跑了過來,并對他身體進行一系列的急救措施,韓東陽就無法再将林遙當成無關緊要的人。
男生秋水多情的桃花眼關心地注視着自己的時候,裏面漾開的缱绻溫柔,令韓東陽一瞬就有被迷住的感覺。
所以當校醫來取代林遙的位置,韓東陽想伸手去阻止,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想不到太多其他的,遵從身體的本能,希望林遙能不走。
但心髒剛剛驟停過,渾身軟弱失力,隻是手指動了動,手臂沒能擡起來。
“他心髒不知什麽緣故,忽然就停跳了,我給他做了心髒複蘇,醫生你再檢查一下。”林遙往後面退了一點,把空位全部讓出來給醫生。
韓東陽已經醒來,就足夠說明性命無憂,醫生蹲下.身,檢查韓東陽的身體。
那些圍在賀哲身前,本打算向賀哲讨要一個說法的人,在韓東陽醒來後,掉頭聚攏過來,聽到林遙和醫院的談話,大概清楚是韓東陽自身的原因,可能和賀哲關系不大。
人們大多數注意力都在橫躺地上的韓東陽那裏,包括甯高這邊也是。
就賀哲在林遙站起身時,發現林遙鼻尖有薄薄的汗水冒出來,賀哲猛地想起林遙一邊肩膀還傷着,爲自己剛才的疏忽而感到懊惱,從後方走到林遙身後。
手腕被人意外拽住,林遙身體條件反射地一驚,他轉回頭,筆直撞進賀哲冷暗的黑眸裏。
“怎麽了?”林遙小聲地問。
賀哲沒說話,拉着林遙的手,把人從圍觀的人群裏,帶到球場邊上。
“肩膀痛爲什麽不說?”賀哲控制着快撲出來的怒氣。
林遙表情微滞,随後彎唇微笑:“沒什麽大礙,救人更重要。”
“以後别這樣。”賀哲話一出,見林遙看着他,表情茫茫然,知道這話讓林遙誤解了,認真解釋,“你可以和我……我們說,你有傷在身。”
“嗯,知道了。”林遙頭重重一點。
答應的速度之快,到是出乎賀哲的預料,賀哲像是這時才注意到自己還握着林遙的手,趕緊放開,不過就是放開了,似乎隻見還殘留着林遙手腕皮膚細膩柔滑的觸感。
賀哲搓了搓手指,試圖将那點觸感給搓掉。
救護車很快就趕來,醫護人員合力将韓東陽擡上了擔架,衆人目送傷者離開學校。
一場好好的籃球賽,因這個意外事故,中斷了近半個多小時,可能今天真的不是一個好日子,後來兩校籃球員們經過協商,比賽就終止,其實就算不終止,學校方面知道有人出事,也不會讓他們繼續打下去。
從甯高出來,大家心情都說不上多好和多壞,比賽不能打了,接下來沒其他安排,就在路口分别,各回各的家。
邱宇和以前同學走一塊,球賽看不了,打算找家網吧玩幾把遊戲,邱宇問林遙去不去。
林遙推着自行車,眼尖注意到獨自走在前面的賀哲,賀哲的車還沒拿回來,看那樣子是準備打車或坐公交回去。
“不了,你們去吧,我有點事要和賀哲說。”
“什麽事?”邱宇本來就一直存疑,首先是早上那會,林遙的車鑰匙爲什麽會在賀哲那裏,還有先前,林遙把自己的水給了賀哲。
他和賀哲不是水火不容的情敵關系嗎,從什麽開始,兩人看着似乎關系比他和林遙間還要近,雖然就邱宇看到的,兩人間沒怎麽說太多話,但卻是給人一種無法插足進去的感覺。
“一點小事。”林遙是笑着說這話,可眼眸裏的笑意不多,邱宇聽出了林遙不想就此多談的意思,他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莫名就有一種林遙要遠離的錯覺。
邱宇想阻止林遙去找賀哲,心中随即嘲笑自己,他以什麽身份啊,他也就是林遙身邊一個朋友而已,隻要林遙想,有很多人都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忽然的,邱宇發現自己身上似乎沒有拿得出手的優點,學習一般,長相一般,家境一般,性格也不是特别和善那種。
爲什麽優秀如林遙,會和他做了這麽些年朋友?
邱宇陷入了一個思維的迷宮裏。
林遙到是一點沒發現邱宇這邊的狀況,在邱宇和同學一塊蹬車離開後,騎車來到賀哲身邊。
賀哲有注意到邱宇的離開,以爲林遙會跟着一塊,結果沒看到林遙的身影,等了沒會大會,身邊有人靠近。
餘光中已發現來的是誰,賀哲停下腳,轉身過去。
“我正好順路,送你?”林遙一隻腳踩踏闆上,一隻腳落地上,剛一開口,注意到賀哲表情沉沉地盯着他右手不放。
一瞬就明白過來賀哲在看什麽,直接跨下車,把車龍頭往賀哲手裏遞。
“你順路,搭我一程。”林遙眉眼溫柔,他像有很多感情一樣,無論對象是誰,都絲毫不吝啬地施予情感,包括在中專籃球場那裏,那名暗裏對甯高球員動手的高個男生。
賀哲到不是覺得林遙不該出手,他似乎本質就是這樣的人,會主動去幫助别人的人,不像賀哲,除非别人主動提及,一般情況下,他很少主動。
因爲從小就父母身亡,和爺爺兩祖孫相依爲命,爺爺身體不怎麽好,初中開始住校,爺爺就讓賀哲搬去了學校,以不想他的病影響到賀哲的學習,賀家有錢,因而都是請了專門的看護照顧老人。
可也是這種原因,造就了賀哲偏冷的性格,和其他人的交往都淺淡,關系沒有那麽深。
大多數人,在感受到賀哲拒人千裏的冷漠之後,多數都選擇後退,不大會主動來接近。
會和田洪明關系近,也是因爲對方是他的小學兼初中同學。
現在出現了林遙這麽一個人,帶着直接而明顯的目的,賀哲最初是拒絕對方的靠近,然後出現了一些事情,讓賀哲改變了一點态度。
男生接近他的方式,算是另類,可不會讓賀哲有自我領地被侵入的感覺,因而他放任着這種靠近。
如果能成爲朋友,想一想,似乎也不是特别難接受的事。
賀哲的家相對林遙家離中專學校要近很多,自行車沿着街道邊前行,已經可以看見賀哲居住的小區樓盤了。
隻是怎麽說來着,今天就是注定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的,剛從一個紅路燈路口穿過,天空陡然雷聲大作,烏雲壓城,一大片灰暗厚重的鉛雲從天空盡頭被人拉拽着似的,飛速改過來,十幾秒中的時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片濃烈的灰暗中。
天穹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噼裏啪啦打下來,那一刻,刺目的光芒從天穹一路蔓延到大地,恍惚間給行人們一種天要坍塌下來的迹象。
閃電一過,震耳欲聾的雷聲立刻又接踵而至,地面好像都跟着搖晃起來。
大雨随後傾盆而至,澆得路上諸多行人一個措手不及。
雷聲漸緩,取而代之的,是刮來的嗚嗚作響的飓風,飓風吹的路邊樹枝東搖西晃,無數落葉紛紛墜下地,又被風給帶着四處飛散。
賀哲他們逆風前行,淩冽狂風直往賀哲臉上吹,雨滴打在面上,竟有絲絲的痛。
四周沒有什麽躲雨的地方,加之離住處隻有幾百米,賀哲偏頭去看身後的林遙,看不到對方的臉,但男生摟着自己腰間的手陡然收緊,那像是一種無言的依靠,賀哲加速蹬車,沖進密布的雨簾中。
窗外全是嘩啦啦的雨聲,賀哲沒立刻換衣服,先去卧室廚房關窗戶。
雨勢很大,被風吹得傾斜進房間裏,地面好些地方都積了水。
關好窗戶後,賀哲到客廳外,快速脫了身上濕透的衣服,提着衣服轉身去廁所,走到門口聽到廁所裏有流水聲,有人在裏面洗澡。
手指微卷,捏着衣服,低眸注意到自己的濕衣服,賀哲記起來林遙直接進去的,沒帶換的幹淨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