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換上。”賀哲擡眸在林遙自門縫裏露出來的一點赤倮身體掃了眼，剛淋了熱水, 男生整個皮膚都透着一股淺淺的粉紅, 熱氣從浴室裏蒸騰出來, 攜帶着清幽的沐浴露香氣, 香味蹿進賀哲鼻子裏，意外的，讓賀哲頭皮有微微發麻的感覺。

賀哲迅速移開眼，将手中衣服遞過去。

“謝謝。”接過衣服, 林遙随後關上了門，沒注意到賀哲忽然凝沉下去的表情。

換好衣服, 林遙穿着拖鞋走出浴室。

“你也快去洗洗。”林遙到客廳, 對坐沙發上的賀哲道。

“嗯。”賀哲站起身，走出茶幾, 自林遙身邊走過，餘光不受控地就落到了林遙身上，男生此時穿着一套睡衣，他個頭要比賀哲矮那麽幾厘米, 身形上也相對瘦削單薄一點，賀哲的衣服就顯然大了半個号, 賀哲眼眸稍一往下低，一眼就看到林遙領口露出來的那截精緻漂亮的鎖骨，骨窩朝裏深陷。

賀哲想起不久前, 網絡上流行的一件事, 大家争相來比誰的骨窩更深。

甚至有在自己骨窩裏放水放小魚的。

賀哲在想, 林遙那骨窩，怕是也能放小魚。

大雨還在下，密密麻麻的，看起來一時半會不會那麽快停。

天色也慢慢黑沉了下來，林遙靠坐在沙發上，在賀哲洗澡的中間，他查看賀哲這邊的溫暖值。

數值從昨天到今天，已有一個明顯的攀升，從6點漲到了15點。

任務難度中等，不算太難。

賀哲洗完出來，聽到客廳傳來一些聲音，邊擦頭邊過去，見到林遙開了電視，正捧着水杯在看。

餘光中瞥到賀哲過來，林遙放了水杯，把電視聲音放小。

“雨好像還要下一會，你這裏有傘嗎？”林遙開口問道。

賀哲視線往對面玻璃窗外看，雨水落在透明玻璃上，直接彙集成水流，向下蜿蜒流淌。

這樣大的雨，林遙若是現在回去，身上剛換的幹衣服肯定又會立刻被淋濕，賀哲回眸，停了手裏擦頭的動作。

“作業很多？”話題忽然就來了個急轉彎。

林遙發愣地望着賀哲，在對方隐隐有着威圧力的注視下，回：“不多，基本在學校就做完了。”

“那……不介意的話，今晚就住我這裏。”賀哲面上冷沉無波，但忽然攥緊毛巾的手指，其實已經透露了一點内心的真實情緒。

還是第一次這樣主動留一個外人住他家，賀哲發現自己竟然是有點擔心，擔心會被拒絕。

“好啊。”林遙笑容滿面，桃花眼因爲周遭光線較爲暗沉的緣故，顯得有些朦朦胧胧的，眼神某個瞬間似醉非醉，像把細小的鈎子。

賀哲頓時有種奇妙的感覺。

“先聲明一點，我不會做飯。”沉默忽然蔓延開，林遙出聲打破和賀哲間的這片沉默。

賀哲接話：“我會 。”

“那你炒菜，我洗碗。”林遙微笑着。

于是這天晚上林遙就在賀哲家住下來，賀哲會炒一些簡單家常菜，炒了兩個菜，打了個紫菜湯，飯後林遙在廚房裏洗碗，打掃弄髒的廚房。

賀哲這邊也沒有作業，而時間也才八點多，賀哲家裏買了遊戲機，兩人盤腿坐在地上，拿着手柄打起了遊戲。

雖然是林遙沒玩過的，不過林遙上手特别快，從一開始的出場沒三秒就躺屍，到後面能跟在賀哲身後堅持到中場。

玩遊戲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快到十一點，明天周一，早上還有早讀，兩人都是有時間觀念自控力強的人，結束了最後一盤，就關了遊戲機。

賀哲家是套二的，可隻有一間房放了床鋪，也就是說林遙和賀哲兩人得有一人睡沙發。

畢竟是客人，賀哲讓林遙睡卧室，他睡沙發，林遙看了看客廳沙發的長度，再去看賀哲超一米九的個子，目測下來，沙發沒有賀哲身闆長。

“一起睡卧室吧，我這個人睡覺是很老實的。”林遙在賀哲準備去衣櫃另拿一套被套出來時，阻止賀哲。

賀哲轉頭表情明顯詫異。

他的記憶中，就很少和别的誰同過床。

“放心，我沒特殊愛好。”林遙以開玩笑的口吻舉手道。

賀哲并不是在顧慮這個，堅持下去沒有意義，何況賀哲清楚，沙發太短，他要是真睡沙發，可能這晚上睡眠質量都不會好。

穿着睡衣，兩人都相繼躺上.床。

“我關燈了。”賀哲在放着台燈那一邊，關燈前賀哲說了一句。

林遙把被子拉到脖子上，因爲躺着的緣故，聲音就有絲粘糯，猶如撒嬌一般的語氣，聽着賀哲耳朵裏，讓賀哲心口都麻了麻。

“嗯，好。”林遙閉上了眼，旁邊傳來關燈的聲音。

跟着床鋪晃動，身邊的賀哲也躺進了被窩。

賀哲一度以爲床.上多了一個人，自己興許會失眠，可意外的，躺下沒多久，他就睡了過去。

這一晚睡眠質量前所未有的好，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快七點。

剛醒來，意識不是絕對清晰，恍惚中，賀哲感覺到手臂下有個軟軟的身體，他往左邊一轉頭，視線中映入一張安詳的睡臉，男生呼吸清淺，挺翹的鼻翼微微阖動，粉唇輕抿，唇珠飽滿，嘴角有着自然上彎的弧度，賀哲到是知道這種唇形叫微笑唇，也稱作接吻唇，然後忽然間，賀哲腦子裏就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過去有誰被林遙吻過。

賀哲盯着咫尺間林遙俊美的面孔看了有那麽好一會，發現林遙眼簾顫抖，像是要醒過來，立刻先一步拿開了還摟在人腰間的手臂。

林遙睜開眼，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語氣糯糯地和賀哲打招呼：“……早啊。”

賀哲掀開被子下床去了廁所，他剛一走開，林遙就咕哝了一句話：“看不出來，賀哲還有抱人的惡習。”

“你是第一個在這張床上睡過的外來者。”系統提醒。

“那我很榮幸。”林遙也從床上下來，昨天洗過澡就把衣服放洗衣機洗過，大雨下到半夜沒有再下，衣服應該差不多都幹了，林遙到陽台去收衣服，拿下來用手一摸。

感覺還有點濕潤，東邊太陽已升了起來，穿身上曬一曬就行。

林遙拿着衣服回客廳，洗過臉的賀哲在卧室裏，打開衣櫃在找衣服。

大家都是男生，林遙沒什麽顧慮，擡手就解睡衣扣子。

林遙在客廳那裏，賀哲是知道的，卧室門半開，賀哲透過門縫看到了林遙。

他在給林遙找衣服，翻了套買來因爲肩寬上有點窄的緣故，穿了幾次就沒穿的運動服，這套衣服在學校穿了一次，不大會有人記得是他的。

賀哲拿着衣服出去，林遙已經脫了上衣，毫無征兆的，賀哲就看到林遙赤倮出來的上半身，細膩白皙的皮膚，仿佛籠着微光，完美得有點不真實，賀哲忽然就覺得這個屋子空氣意外沉悶凝固，讓人隻覺呼吸窒息，他走過去，盡量控制眼睛，不往林遙身上看，将運動服放在沙發邊。

“衣服應該還沒幹，先穿我的。”賀哲說完就背過身去了卧室，看着好像要去做什麽，實質卻隻是想離開客廳，離開林遙身邊而已。

早飯兩人在街上一家早餐店吃的，時間尚早，繞路去了賀哲單車修理的地方。

拿到自己單車後，兩人各騎各自的車，一起往甯高走。

到校門口的時候，巧合地遇到了一個人。

最先不是唐冰先看到林遙和賀哲的，而是她旁邊的朋友。

“唐冰你看看那兩人是不是你男友和陸明？”朋友抓住唐冰的胳膊，震驚不已。

唐冰往朋友手指指向的地方看，她視力很好，立刻就從人群裏輕易找出了走在一起的二人。

兩人一個帥氣高大，一個俊美無雙，走在一起絕對的吸引眼球。

唐冰也覺得無法相信，林遙爲什麽看起來，像是和賀哲感情很好的樣子。

他們不該是……情敵嗎？

雖然她和賀哲隻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可這件事隻有她和賀哲知道。

而林遙，上一周給她遞了情書過後，到目前就再沒有任何後續。

那樣一名相貌俊美，性格溫柔，笑起來春花燦爛的男生，沒有人不會爲他心動。

唐冰其實已經微微心動，之前的那個對她死纏爛打，放學都跟蹤她的病态的前初中同學，唐冰聽說對方移情别戀，另外喜歡上了他們本校的一個高年級女生，不會再來糾纏她。

因此唐冰想的是，如果林遙再追追她，她就立刻去和賀哲說分手，而不是等到畢業。

整個甯高喜歡林遙的人很多，如果林遙能成爲她的男友，唐冰覺得那将是自己魅力的一種最好證明，她喜歡被衆人豔羨的目光包圍的那種優越感。

“賀哲。”唐冰快走了過去，然後嗓音甜甜的。

賀哲旁邊就是林遙，唐冰看到了林遙，因爲不熟悉，所以沒出聲，但投過去的那一眼，似嬌似媚。

“我聽他們說，昨天你到隔壁中專去打球了，似乎出了點意外，賀哲你有沒有受傷？”唐冰關切不已地問。

賀哲同唐冰并肩走前面，兩人在外人看來是男女友關系，本來高中時禁止談戀愛的，但賀哲的身份家世擺在這裏，賀哲爺爺給甯高贊助了不少教學用品，兩人成績也沒有下滑，所以學校方面選擇性默許。

“我沒受傷。”賀哲聲色冷淡。

“那就好。”唐冰讪讪地笑着。

人群慢慢将賀哲和林遙給隔開一段越來越遠的距離，有高三三班的同學也在人群裏，湊到林遙身邊和他說着什麽，林遙笑臉春水柔情。

在轉過一拐角時，賀哲瞥到林遙對别人的态度和他相差無幾，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事先知道劇情，清楚這天會發生什麽事，林遙心情毫無由來地變得沉重起來，臉上的笑容不多，神經不怎麽敏感的好友邱宇都感覺到了林遙那邊的低氣壓。

邱宇好意詢問：“出什麽事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邱宇能想到的就是林遙健康方面可能不太好。

“沒，我沒事。”林遙驚奇邱宇能發現他情緒上的問題，于是立刻控制面部表情，讓笑容重新浮現。

“不舒服就說，我去幫你請假都行，别強撐着。”邱宇絕對是個合格的好朋友。

“我真沒事。”林遙淡笑着道。

上午三節課，林遙都有點心不在焉，不時和系統确認賀爺爺那邊的狀況。

到中午的時候，鈴聲一響，衆人魚貫而出。

林遙走在人群後，眸色沉沉的。

“今天也還要去醫院那邊？”邱宇随口問道。

林遙面色淡沉無波，眼簾都沒眨一瞬，顯然在出神想什麽，沒聽見邱宇和他說話。

邱宇漸漸的心中也升起點不安來，他和林遙呆一起這麽久，一直以來林遙都是開朗和無畏的，好像沒有什麽事能夠影響到他。

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林遙露出那種隐隐悲傷的表情。

“我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邱宇一把拽住林遙胳膊，猛地拔高了音量。

周遭頓時無數雙眼睛落過來。

林遙眼簾微顫，感知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關切目光，手臂掙紮出來。

“嗯，今天也要過去，我很好，我沒事，有事的不會是我。”林遙咬了下嘴唇，随後快速說道。

邱宇心中那點不安更濃了：“真有什麽事，直接說，能幫上的，我一定竭盡全力。”

“你幫不上忙。”林遙回絕地異常幹脆，誰都幫不上，連他這個來自穿越辦，有着系統這個金手指的人都并不能，何況算是npc的邱宇。

“陸明……”邱宇心中一團火頓時被林遙給激起來，朋友間，不應該是坦誠相待嗎？

忽地，一道來自人群裏淩冽冰寒的視線投到邱宇的身上。

邱宇不知爲何，竟覺得手腳發涼，頭皮發麻，順着那道視線怔然地找過去，看到了人群後站着的一個高大男生，那人一張臉寒霜凍結，盯着邱宇，讓邱宇一時間聲音梗在嗓子眼。

于是邱宇眼睜睜看着林遙轉過身，從他面前走開，離去的方向依然不是學校食堂，而是賀哲那裏。

邱宇第一時間以爲林遙會和賀哲說點什麽，出人預料的是，林遙神情淡淡地斜了眼賀哲，沒和對方說任何話，自賀哲身邊擦肩而過。

見林遙徑直走過，邱宇竟是感覺松了一口氣。

林遙近期和二班的賀哲走得太近，近到邱宇覺得像是賀哲将林遙從他身邊搶走了一樣，明明他和林遙同桌，兩人相處的時間比賀哲同林遙多得多。

“你心情不好？”系統在林遙乘車中途出聲。

林遙沉默許久，一直到下車才回系統先前的話：“算不上開心吧。”

“人類的生命就這麽幾十年，誰都逃不脫死亡這個命運，這是既定的法則。”

“我知道。”但要他親眼看到一個已有了感情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林遙覺得心口間，還是一抽一抽的疼。

有時候林遙覺得自己這樣每次穿越到異位面做任務，都将真實感情投入進去，其實并不好，應該像穿越辦其他那些同事學習，如他們一樣，不管附身在誰的身上，不管任務如何，不管外在發生什麽事情，都将情感給徑直剝離出去，這樣任務也更容易完成，而且到下一個世界，也不用将上個世界的情感給抽離出去。

那樣看着是挺好，林遙曾試圖這樣做過，中途就放棄了，如果連感情都虛假，會讓他有一種，自己本身就是虛假存在的感覺。

他真實感受到來自周遭的所有，這些都是他所得到了，因而他必須要付出。

付出自己的真心，他不希望自己成爲一個隻知道工作的類機器人。

抵達醫院，林遙熟門熟路去了賀爺爺的病房，午飯在街邊随便吃了點，他去的時候，時間不晚，和爺爺也剛吃完飯，一看到林遙出現在門口，臉上慈愛的笑容頓時漫開。

“怎麽今天也來了？”賀爺爺以爲昨晚林遙和賀哲來了，今天他應該不會來了。

“既然說好了每天中午來，那就不會少一天。”林遙把練習冊資料放旁邊桌子上，在病床邊的一張凳子上做坐下。

“爺爺要吃水果嗎，我給你削？”飯後吃一個水果，對身體有益，林遙想到這個，可立刻，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圧了又下去。

“那就削個梨。”賀爺爺轉眸朝桌上的水果盤了看了眼，挑了樣水果。

林遙拿着水果刀，刀法精湛，果皮慢慢拉長，垂落到地面。

将果皮扔垃圾桶，随後林遙把削好的梨遞給老人。

“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麽多，你也吃點。”梨屬于寒性水果，吃一點到還沒事，多了賀爺爺身體就未必受得了。

林遙握着到的手指微微緊了緊，低眸看着那個完整的梨，好一會後才動手分梨。

吃過梨後，林遙去洗手間洗手，牆壁上鑲嵌着一面鏡子，林遙默然擡眸往玻璃鏡裏看，看到自己眼尾有點異樣的紅，他拿起手，手指摁了兩下眼尾。

甩幹手上的水漬，調整好面部神色走了出去。

“……想好之後上哪個大學了嗎？”賀爺爺把話題打開。

“嗯，已經決定好了。”林遙輕輕點頭。

“哪個？”

“江大。”就在本市，一類本科院校裏中排名靠前的學校。

“可以，那學校不錯，學習氛圍特别好。”賀爺爺打心底裏喜歡林遙，打聽林遙想去的學院，因爲擔心以後賀哲身邊未必能再遇到林遙這樣的，所以希望賀哲就算是以後，也能和林遙繼續保持聯系。

林遙想去的學校和賀哲的一樣，賀爺爺就放心了。

“我問過賀哲，他好像也打算去江大，不出意外，以後應該還能同校。”專業目前還不确定，以兩人目前的成績，去江大，算是十拿九穩的事。

“賀哲這孩子性格看着冷，你和他接觸久了，應該能發現，其實隻是不擅長表達情緒而已。”賀爺爺說着自家孫子的好話。

林遙微笑颔首：“是，他更多是用行動在表達，相比那些能言善道的，我到也更喜歡賀哲這樣的性格的人。”

見林遙對孫兒有這番評價，賀爺爺想自己是真沒看錯人，哪怕哪天他走了，賀哲身邊有林遙在，他的牽挂也少些。

賀爺爺身體往後靠，睡意忽地上頭，林遙起身，扶着老人緩緩躺下，給人把被子蓋好，見人合眼午睡，離開去桌子邊做資料習題。

拿起筆，筆尖懸在一道數學題上，好一會沒落下去，最後終于落了，也是因爲系統的一聲提醒。

“他發病了。”

噌的一聲響，林遙猛地從椅子上起來，動作幅度過大，險些将椅子都撞倒，他轉身就沖到老人病床前，抓着老人肩膀連聲呼喊。

“爺爺、爺爺……”

老人身體微微抽搐不已，林遙連喚了好幾聲老人都沒反應，林遙奔出病房，一個護士正好在走廊裏，林遙焦慮喚來護士，讓護士到病房。

.

手術室上面紅燈亮起，像鮮血一樣刺目的顔色。

林遙右手緊緊捏着電話，突起的指骨隐隐發白，他第一時間給在學校那邊的賀哲打了電話，通知賀哲爺爺忽然又發病了，目前送進了手術室。

那邊賀哲一句話沒問爲什麽林遙這個時間點會在醫院，接到電話，聽說爺爺出事，拔腿朝學校外狂奔。

騎上自行車，賀哲眼眸黑沉得仿佛透不出一絲光亮，他自身亦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隻有從胸腔裏傳來的砰砰心跳。

十分鍾不到的時間，賀哲沖到醫院，自行車都來不及鎖，直接放路邊，往樓上跑。

從電梯出來，轉過一道彎，賀哲擡眸向前看，走廊中間側身矗立着一個瘦高的男生。

男生側臉精緻，線條流暢，安安靜靜站在那裏，雙目一眨不眨地凝視着正對面的手術室大門。

一瞬間，仿佛周遭所有景象都海潮退開，世界變得灰暗，賀哲眼睛裏，僅有數米開外的林遙是色彩豔麗鮮活的那一個。

賀哲一步一步緩慢靠近，心底深處一種名爲害怕的情緒赫然擴散開，在某一刻，賀哲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甚至有種也許自己眨眨眼，面前色彩鮮活的男生，就會徹底消失一樣。

世界恢複光亮，賀哲來到林遙面前，林遙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回頭望着賀哲。

轟隆巨響，賀哲聽到雪山崩塌的聲音，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聲音忽然滞在舌頭尖，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爺爺在裏面。”林遙向賀哲微笑，桃花眼裏卻好像有淚光在隐隐晃動。

賀哲轉過身，和林遙并肩而站，許久後，他微張唇，聲線嘶啞，道了兩個字：“謝謝。”謝謝你在醫院，謝謝你打電話給我。

林遙餘光往賀哲那裏看過去，賀哲冷木着一張英俊的臉，額頭青筋微突，林遙心中微微歎了聲氣，伸手過去握住了賀哲的手腕。

賀哲手輕顫，随後沒掙開，也沒其他動作。

兩人拉着手，沉默無聲站在手術室外，一直到門上血紅的燈熄滅，手術室大門打開，從裏面走出戴着白色口罩的醫生。

“……抱歉。”醫生視線在賀哲和林遙臉上轉了轉，同和老人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賀哲說道。

一股酸澀頓時湧到賀哲喉嚨口，他下嘴唇哆嗦，喉骨驟然刮痛，隻覺哪怕張着唇，亦呼吸艱難。

女生直接叫住林遙，說有人有點事想和他說。

這個人是誰，幾乎不用猜測，在走廊那頭的拐角處，站着一名相貌秀麗的少女，少女視線偶爾往這邊看兩眼，神色間分明有着些局促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