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登門,禮物在你浴室琉璃台上。”
姜晏握着手機,愣了愣。
她條件反射的往茶幾上看了一眼,大大小小的禮品袋就連外觀做工都極其精緻講究,整整齊齊擺滿了玻璃台,樣樣奢侈。
都是他今天帶過來的禮物。
說不期待他給她的會是什麽東西,肯定是騙人的。雖然一提到禮物兩個字,喚起的記憶有那麽一絲不美好。
當年,她爲了給他準備生日禮物,費的心思可不小。
那時候,她沒有手機可以上網,放學後就跑去網吧,上網搜查給男孩子送什麽禮物比較别出心裁又有意義。
圍巾,鋼筆,錢包,她都覺得太俗太大衆化。後來她實在拿不定主意了,直接去禮品店問營業員拿最貴的東西。因爲太便宜,她覺得配不上他,也害怕沈少爺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也是那天,她才知道,還有袖扣這樣的禮物。
服務員說,那對袖口是他們店裏最别緻的東西,就是價格有點貴,需要五百多塊錢。
五百塊錢并不是小數目,至少對寄人籬下,住在舅舅家的姜晏來說是這樣。
可中學時代的沈樵很喜歡穿白襯衫,姜晏當時把那對袖扣拿在了手裏,就有種驚豔的感覺。她覺得這個小玩意兒就好像是爲沈樵特意定制而做的,卻剛好被她發現了。
她觀察過,沈樵皮膚很白,而且手腕精瘦好看,戴他身上一定非常合适。
既然如此,她想,五百塊錢就五百塊錢。每天舅舅會給她五塊錢的早餐費,半年不吃早餐就能把錢省出來。
她懷着一顆忐忑的心,很期待沈樵收到後會不會喜歡。
終于等到了沈樵生日的頭一天晚上。
那天晚自習下課後,姜晏特意走晚了些,然後溜進了他的教室,把那個暗玫色的袖扣盒夾進了他的英語書裏面。她查了,第二天早上,高三全年級都是英語早自習。
所以明天一早,他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就會是她送的。
那天以後,沈樵每次穿襯衫的時候,她就會特意觀察他的手腕。可是,卻沒見他戴過一次。
直到某一天,姜晏在跟他玩的好的一個男生,陸煊身上發現了那對一模一樣的袖扣。
想及此,她倒是有點疑惑。陸煊明明說,那對袖扣是沈樵給他的。爲什麽酒宴那天,又會出現在他自己身上?
身後傳來動靜,簡烨霖和白岚他們都進了屋。
姜晏握着手機,小跑上了樓,進房後直接推門進了浴室。
視線在琉璃台上略略一掃,然後她就愣了愣。
洗手台上鋪了一張幹淨的面紙,紙面上,放着一個暗玫色的四方小盒子。
如果不是這一刻再次看到這個盒子,姜晏絕對不會意識到,自己會連一個時隔多年的舊盒子長相還記得這麽清楚。
她站在門口,盯着那個盒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漸漸擰起了眉心。
難不成他是把那對袖扣又還給她了?
搞什麽!
她就奇怪了,他怎麽會給她準備什麽禮物。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嘲諷自己剛才那一絲不知爲何而起的期待。
癡心妄想,果真是一個十分荒唐的貶義詞。
這樣一想,她大步走過去拿起那個盒子,想直接扔掉。可鬼使神差的又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打開想确認一眼。
她低頭,憤憤的拆開盒子。
結果下一刻,又是一愣。
盒子内襯的黑色絲絨上,中間安靜的躺着一條亮閃閃的腳鏈。
做工精細的白金鏈條,雕刻的波形花紋也别具匠工。裝飾處,有八顆粉紅色的細鑽。鏈扣處,是别緻的四葉草吊墜。
她看着盒子裏的東西,表情複雜。
這個巨大的反差,讓她抱着盒子足足怔然了五秒。
姜晏平時很喜歡戴腳鏈,她的腳踝輪廓很好看。但她平時戴的腳鏈都是銀飾,或者繩線配瑪瑙編制的。
這麽奢侈的東西,她哪裏舍得戴腳腕上啊。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條腳鏈真的很漂亮,她很喜歡。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男人眼光還是那麽獨特。
她咬了咬下嘴唇,緩緩擡頭望向頭頂的天花闆,長長呼出一口氣。
頭頂白色的燈光,落進她的眼睛裏,亮閃閃的。
她手裏握着那個小盒子,保持這個姿勢,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一個星期後,劇組正式開機。
地點在郊外一個符合劇本裏環境的村莊。
當地人第一次看到這稀奇的開機儀式,保護線外圍滿了的圍觀人群。老少婦孺皆有,場面有些混亂,統統被保安人員攔在了線外。
姜晏搭乘薛靜的車到現場,兩人出示了工作人員的證件,大方的走了進去。
郊外空氣很清新,又正好遇天公作美,頭頂陽光萬裏。
姜晏原本特别不想來,薛靜勸她,過來走個形式而已。上次因爲她找沈樵換演員的事,楊制片和季導本來就對她已經意見頗大。如果再不過來,隻怕人家又有話說。
兩人朝供奉的案桌走去,隔着老遠就看見了楊制片和季導演站在人群中間,旁邊有個年輕的女孩兒,正堆着笑姿态謙卑的跟他們講話。
而那個女孩兒正是前段時間,姜晏極力推薦的有演技的小演員,夏青筠。
姜晏也是在兩天前才收到薛靜的确切消息,劇組已經決定讓夏青筠替換蘇曉了。
當時她還有些意外,明明那天從豐躍離開時,某人還是那副拽樣。
楊制片見到姜晏走過來,雖然心裏還在爲換演員的矛盾而不高興。但是又不好表現的太過明顯,雙方都意思意思的打了聲招呼了事。
......
十月的小村莊,一片金黃溫暖。
姜晏坐在一旁土磚屋前的石階上曬太陽,薛靜拿了兩瓶水過來遞給她,就着她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我倒是挺好奇,你是怎麽說服沈總換人的?”薛靜問。
姜晏擰礦泉水瓶蓋,“他自己想通了呗。”
薛靜嘁一聲:“你覺得我會信嗎?”
姜晏喝了口水,斜眼瞅她半響,似答似問:“難不成被他潛規則換來的?”
薛靜煞有介事的審視着她:“真的嗎?”
姜晏又想翻大白眼,結果眼珠轉了半個圈,對上了某道目光,卡住了。
那邊,沈樵的車剛抵達現場。習慣性的插兜動作,被一群人簇擁着,正走過來。
因爲出席正式場合,他穿着一身手工剪裁的修身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打着黑領帶,顯得整個人又高又瘦。利落的短發,精神而又幹練。
陽光斜過來打在他身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像是天然的美顔。
他的視線仿佛是無意間朝她這邊瞟了過來,旁邊有人跟他講話,他很快又收回目光,微偏着頭去聽人說話了。
“媽耶,沈總今天好帥好帥!”薛靜抓着姜晏的胳膊,亢奮的小聲嘟囔。
姜晏掀着眼皮看向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又看看薛靜那張花癡的臉:“你是今天才見到他?”
薛靜笑:“不是,就是今天特别帥!”
“撒開你的手!”
薛靜充耳未聞,又追問:“哎,床上......”她沖姜晏擠眉弄眼的,意味深長:“嗯?嗯.....?”
姜晏瞪她一眼,甩開她的手:“好奇就自己去試!”
“卧槽!”薛靜被她的話震驚到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你這女人!”
姜晏無所謂的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
薛靜憤憤道:“你這樣,沈總聽見會生氣的。”
姜晏手機響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謝景禮。告訴她,今天他輪休,去辦網站注冊的事兒了。
“關我什麽事。”她事不關己道。
薛靜語出驚人:“一.夜.情也是情啊。”
“犯病了你爲什麽不去醫院?”
姜晏一心兩用,低頭給謝景禮回短信:注冊成功了告我一聲。
薛靜嘴巴一扁:“我聽人說,沈總并不是好講話的主兒。況且這次換演員還是件非常冒風險的事,你居然把他給說動了,這中間不得讓人覺得有故事?”
姜晏收起手機,表情冷了。
既然薛靜會這麽想,其他人隻怕腦補得更荒謬了。
感情,還真被人認爲是她用肉體換來的了?
那邊開機儀式即将開始,有工作人員來提醒大家過去。
薛靜拉姜晏一起過去,又笑道:“我開玩笑呢。我還不了解你麽。隻怕是這沈總對你有想法,心甘情願的。啧啧,這樣一想,沈總簡直太MAN了,爲了一個女人居然拿幾個億來賭。”
姜晏從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電影看多了吧。”
薛靜聳肩:“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姜晏懶得再搭理她無聊的幻想。
......
案桌這邊圍滿了人群,姜晏随便找了個位置站腳。
等着上完香,再配合着照幾張照片就完事兒了。
這時,有人在問:“沈總呢?”
姜晏擰擰眉心,心裏暗歎這人還真是愛擺譜,每次都讓人等,爲了凸顯自己的地位麽?
“那個,剛公司總監打電話過來處理一點急事,沈總去接電話了,很快就會過來。”答話的是他的助理。
“沒事兒不着急。”季導說:“還有十幾分鍾呢。”
等着無聊,姜晏跟薛靜打了聲招呼說去洗手間,工作人員給她指引了位置。
演員的休息區是劇組租的一家民房,姜晏走到那間民房門口,呵,你說巧不巧,居然在這裏碰到了沈樵。他正單手抄着兜從裏邊出來,邁出來的一隻腳,差點撞上姜晏。
而在進門前,姜晏剛剛收到來自謝景禮的微信,通知她網站已經順利合法注冊,她心裏開心,下意識的彎了下嘴角。
結果一擡頭,正好對上沈樵那張清寒的臉。
這一刻,她面帶笑意的臉龐,仿佛正是在對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