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氣得, 沈少爺晚上吃了三斤蒜蓉小龍蝦。
姜晏喜歡吃小龍蝦,但是和他在一起後, 發現這位公子哥生活特别講究。平時喝得牛奶, 吃得大米,包括養的寵物魚的飼料都是他指定的品牌。姜晏偶爾在外面買點小攤特色小吃回來,矜貴的少爺都是一臉嫌棄的直搖頭。
他平時帶她出去吃飯的地方都是高級餐廳,吃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今天姜晏實在是又饞這口了, 想到他肯定不願意去市井小餐館, 問了他的意見, 他說偶爾破例一次無妨, 這才決定回家點外賣在家裏吃。
還好,沈少爺今天給面兒,吃得比她還多。
“好吃吧?”
“嗯。”他給她剝一個放碗裏:“下次自己買回來讓阿姨做, 外面不太幹淨。”
姜晏忍俊不禁的看他一眼:“外邊兒這麽多人吃,也沒見别人怎麽着。”就他命金貴。
他淡定的“嗯”了聲, 說:“爺想長命百歲。”
“然後等我死了,老了再娶個小妾?”
沈樵猛地咳了聲, 差點噴出來。
“這麽大反應做什麽?”姜晏笑着給他遞了張紙巾:“難道被我說中了?”
沈樵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你一天不作, 心裏不痛快是吧?”
“是。”她上綱上線道:“我就喜歡看你怄氣,又不能拿我怎麽辦的樣子。”
沈樵痛心:“你的良心呢?”
“你可以當被狗吃了。”
“........”沈樵委屈到無以複加:“你就隻會窩裏橫, 在我面前狂!”
姜晏吮吮手指頭:“不然怎麽辦?在别人面前橫, 别人會不高興。”
沈樵:“.......我也會不高興!”
姜晏認真的看了他一眼, 沈樵以爲她接下來再怎麽也會說句好聽的話敷衍他一下。
結果——
姜晏漫不經心的:“........哦。”
反正他也跑不了, 他不高興她也不怕。
沈樵要氣死。沒處洩氣,隻能吃蝦。
結果第二天,養尊處優的沈大少爺,因爲吃了這三斤小龍蝦被送進了醫院。
姜晏在辦公室接到陸煊電話的時候,腿都吓軟了。
她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如果他死了,她怎麽活啊。她這輩子肯定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麽死心塌地,隻疼她一個人的男人了。
以前的經曆,本來就令她的神經比較敏感。接完這通電話後,她越琢磨越悲觀。
什麽豪門太太,她就知道,她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好的命。現在好了,沈樵都被她的厄運影響了。
母親爲了救她丢了性命,現在沈樵因爲陪她吃了頓小龍蝦,就被送進了醫院搶救。
媽的,剛過上一段舒坦的日子。老天真要對她這麽殘忍,還不如讓她死了得了。
長久的孤單不可怕,可怕的是狂歡後的寂寞。
在去醫院的路上,她心裏又在後悔,沒給他生個兒子。這樣,就算他倆以後有個不測,還給沈家留了個後。
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在護士台就碰到了陸煊,那小子正在調戲小護士。
姜晏過去問他情況,他立即收斂了吊兒郎當的态度,叫了聲嫂子。
陸煊說醫生剛剛給沈樵洗了胃,現在送到病房在打吊針。
嬌貴的沈少爺上午在辦公室跟幾個負責人開會,開到一半人給暈倒了。叫120送來醫院後,醫生說是食物中毒,需要住院調理幾天。
姜晏擔心陸煊沒說清楚,去找了主治醫生。才知道葡萄和龍蝦不能同食,也可能是蝦沒洗幹淨帶有病菌,引起的病因。姜晏聽不懂醫生解釋的專業術語,可她昨晚也是這麽吃的,怎麽她就沒問題?醫生給的答案是,有些病狀因人而異。
所以總結下來,就是沈大爺太嬌生慣養。像她這種從小到大吃慣了粗茶淡飯的人,一般的細菌毒不到她。
姜晏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盯着床上熟睡的男人發呆,剛剛所有悲觀和失落的情緒終于一掃而光。
她仔細的觀察着他的睡顔,其實他的五官并不是很驚豔的那一種,但是搭配在一起,卻非常耐看。無論是皺眉,挑眉梢,或者勾唇一笑,都令人賞心悅目。
雖然總說些毒舌又自戀的話,聽上去令人讨厭,可還是有一顆柔軟的心。
他說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眼光的人,其實錯了。她覺得每一個看上他的女人都很有眼光,隻不過,她的運氣最好,是那個唯一能夠掌控他的女人。
如果換成别的女人,可能他再怎麽臭脾氣,也會像白岚對簡烨霖那樣,跟供尊佛似得哄着。而她呢,估計是真恃寵生嬌了,每次對他都是大呼小叫。自從住一起後,就越來越懶。被子從來沒整理過,頭發也懶得自己吹,甚至有時候洗完澡躺在浴缸裏,不想動了就喊他來抱。
她所有的幸福感都來源于他,幸好這次沒出大事。所以等他出院以後,對他的态度一定要有所改觀。
然而事實上——
沈樵醒後,要按醫生的醫囑服藥。姜晏給他兌了杯溫水,遞給他。
某人面無表情的靠在床頭,雙臂懶懶的搭在床頭架上。被子被他掀開了,一條腿伸長一條腿弓起來,大咧咧的癱坐着,标準的大爺式坐姿。
因爲剛剛大病一場,臉色和嘴唇還很白,可眉目間依然英氣十足。他這會兒不肯接水杯,說沒力氣。
姜晏打量他一眼,清了下嗓子,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然後拿了根吸管插.進杯子裏遞到他嘴邊。
“........”
沈樵惱火的看着她,氣沖沖道:“喂我喝口水會死啊!”
姜晏不急不躁,把桌子上的藥片遞到他手裏,疑惑的問他:“給你瞧病的肯定是個庸醫吧?你聽,明明中氣十足,怎麽會沒力氣?”
他微微挑起下巴,神色自若的解釋:“我就手沒力氣。”
“那我找醫生來給你瞧瞧,怎麽得了這麽個怪病。”
沈樵氣不過,用力的瞪着她。
姜晏就那麽直直的回視着他的眼睛,滿臉茫然。
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後,沈樵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于是恨恨的白了她一眼,表達自己的不滿。然後接過水杯,仰頭一口就把藥吞了下去。放水杯的動作尤其粗暴,玻璃杯磕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生氣做什麽?”姜晏給他整整衣領:“我不是怕把你嗆住了麽。”
沈樵從鼻孔裏輕哼了聲:“你就是不心疼我,找那麽多理由做什麽。”
姜晏:“........”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吧?”他極度不平衡:“我都這樣了,你也不會哄哄我?”
姜晏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忽然有點應對不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會哄人。”
他懶洋洋的拖着不耐煩的調子:“不會你不會去學啊?!”
姜晏:“............”
安靜了兩秒。
“那這樣你看成不成,”姜晏想到一個能讓他心滿意足的辦法:“等你出院以後,咳——”
她伸手指了指他:“晚上你躺着,”又把指頭倒過來指了指自己:“我來......動?”
沈樵微微睜大眼睛看向她,震驚了兩秒,然後響亮的答了一個字:“好!”
兩人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沈樵現在就是滿心歡喜的等着三天後出院,享受這份從所未有過的盛宴。
姜晏晚上想留在這兒陪他,沈樵怕她在醫院睡不好,趕她回去休息。而且,她在這裏,他晚上也很難受。
第二天中午,姜晏抽午飯時間過來醫院看他,沈樵帶病還抱着筆記本電腦在處理工作文件。
沈樵問她怎麽中午過來了,姜晏指了指他的電腦,上面是簡氏的收購案。
“簡晴打算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就出國,可能不再回來了。今天她生日,說不定是最後一次陪她過。”
沈樵推開電腦,雙手交叉抱住後腦勺,躺靠在床頭上,看着她問:“我收購簡氏,是不是讓你很爲難?”
姜晏瞥他:“爲難什麽?”
沈樵挑了下眉梢,沒有說話。
姜晏:“是你說你不買也有别人買,你出價還比别人高。”
沈樵:“如果我沒跟他終止合作,簡氏或許能度過這次難關。”
隔了一會兒,姜晏沒什麽情緒的“哦”了聲。
她不是沒有反思,自己這樣袖手旁觀的做法到底對不對。
可她對簡氏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雖然上次簡烨霖和簡晴來參加了她的訂婚宴,她的确有一刻的動搖。可是相比他們如今的結果,比起母親實在好太多。賣掉了公司至少他還能無憂無慮的安享晚年,而且他剛大病一場,提前退休也未必就是壞事。
況且,如果不是當初他那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巴掌,沈樵也不會爲了護她,跟他們終止合作。
想到這點,她覺得自己的善良的确有限。隻不過是每次想到簡晴,心裏或多或少有些矛盾。
下班後,在去會所的路上,她忽然滋生出一種想法。如果她勸簡晴留下來,讓沈樵同意簡晴繼續入股被收購的簡氏部分股份,那麽簡晴不過是換了個大老闆,其它絲毫沒有任何影響。
隻是不知道,簡晴是否原意。
.......
沈樵處理完一些緊急郵件,已經是夜晚十點多。
他收了電腦,從床頭櫃上拿來手機,給姜晏發了條微信,問她回家沒。
姜晏回說簡晴醉了,現在送她回了簡家再打車回去。
沈樵扔了手機,下床,拿了自己衣服換上,然後抄起車鑰匙出了門。
他記得上次謝景禮提醒過他,姜晏其實很膽小,一個人害怕走夜路。
從病房出來,在走廊上,碰到值班護士:“先生,你現在體内電解質還沒完全平衡,不要亂跑哦。”
他“嗯”了聲,還是不聽話的跑了出去。
去停車場取車,繞上公路,直接開往簡家。
半小時後,到達别墅區。
車子駛進靜谧的小區,沈樵降慢了車速,戴上藍牙耳機要給姜晏打電話。調出她的電話号碼,撥号鍵還未按下去,隻是擡眸看了眼路況的時間,一瞬間,他的心像被一把冷硬的利刃,狠狠捅了一刀。
他看見喬知言和姜晏在一起。
雖然隔着有些遠,但他還是看得一清二楚。簡家别墅院外停着一輛車,車邊站着兩個人。喬知言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姜晏坐了進去。
他停了車,靠進椅背裏,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捏緊。車窗外映射進車廂的乳白色光線,襯得他臉色越發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