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地點選在金鑫鑫的越野車内。
從外面看，車身有些普通，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談幾千萬生意的大老闆’會選擇的車型。
可坐進去後，秦沉便明白了原因。
座椅寬大，靠着貼身舒适。前後兩排座位間留着巨大空間，足以讓秦沉正身走過。
可金鑫鑫就不一樣了，他在前排駕駛位坐下後，身側的肥肉剛好落在了過道處，擠得嚴絲合縫。
要是一般的高檔車，可能還真裝不下他。
“謝謝您接我這單，據我幾個同行說，他們請您幾回您都沒答應。”金鑫鑫從前排轉過頭，看向周秦二人，笑得臉上擠出了好幾圈褶子。
想到同行們羨慕的眼神，他心裏一陣暗爽。
“嘿，您不知道，他們丫的聽到您答應我時，羨慕的眼珠子都瞪圓了，哈哈，隻要您能幫我把這事兒解決，多少錢都好商量。”
到底是做生意的，就是會說話，兩句笑罵無形間吹捧了周易一波，比張一帆誇得有技術。
“你我有緣。”周易有自動過濾廢話的功能。
他不做多餘事，接這一單和王桂香的緣由相似，卦象指引。
周易的位置在駕駛位斜後方，擡頭平視正好對上的是男人正面，他先是端了面相，才不急不慢地：“金鑫鑫。”
“哎，在！怎麽道長？”金鑫鑫粗聲粗氣地應。
“原名不叫這個吧。”
“！”金鑫鑫瞪大了眼睛，伸直了脖子瞧周易，“神了！您怎麽知道？我以前叫李晟影，可後來做生意總失敗，才找了個大師給我改了名。”
要不是他女兒嫌丢人，他甚至想改成三個鑫。
“可我好像沒告訴您啊。”他眼裏滿是疑惑，“真是高人啊。”
“真是厲害，爲了生意，您連姓氏都改了？”秦沉佩服道。
真是人如其名，愛财到一定境界。
“對，命裏缺啥就加啥，這是之前請的大師教的。”金鑫鑫滿臉橫肉，人卻挺好相處，朝着秦沉脅肩谄笑。
他說完突覺不對，又看回周易，連‘呸’幾聲。
“什麽大師啊，怪我，嘴快，他跟您比哪兒能算得上是大師，您才……”
“行了，直接說正題吧，”知周易沒興趣，秦沉打斷他，“您剛才說要解決的事情和職業有關？那您從事的是……”
“售房。”
“不是普通的房子吧。”秦沉道。
金鑫鑫腦袋頂和胸口兩處都繞着黑色霧氣，從他一下車，隔着十幾米秦沉就見到了，和當初王桂香周身的一樣。
“不是，”他看了眼秦沉，又耷下眼皮，臉頰兩側的肉也跟着垂下，“是兇宅。”
兇宅……
秦沉咽了下口水：“是那種，前屋主非自然死亡的宅子？”
車内雖然很悶，但空調開得很足。
說到這兒時，空調風剛巧掃在秦沉胳膊上，激地汗毛全排排立起。
“對，但不僅……”
金鑫鑫眼神發虛，四處飄不敢與兩人對視。
“‘兇宅’一般指的是戶主在房内遭遇意外、他殺、自殺等方式死亡。可畢竟現在大家都信奉的是唯物主義，每個人都得經曆九年義務教育，真正信這個的人不多。”
“單是非自然死亡，房價并不能降低多少，我從事的又是倒賣職業，總不能買賣費那麽大勁兒最後就賺個一兩萬吧。”
“……難不成你專門低價買鬧鬼的豪宅，再高價賣出去？”秦沉通過金鑫鑫的話推測道。
“對！小秦師父您不愧是周大師的徒弟，您也能掐會算啊。”他嘿嘿點頭，“也不能算豪宅，隻要二環内的房子，有鬧鬼的我都會去收。而且在裏面死過的人越多，我會越有興趣。”
“……”秦沉嘴角僵着，勉強勾了下算是回應。
真厲害，爲賺錢拼命的他見多了，爲賺錢不要命的，金鑫鑫是第一個。
“你不怕？”周易問了句。
“怕，可是賺錢這種事兒，從來都是高收益伴随着高風險。而且，”金鑫鑫表情納悶，“之前有另個大師給的護身符，雖然有鬼，卻從來沒成功傷害到我。”
果然，這是心裏有底才敢這麽放肆。
“既然有用，爲何還來找我。”周易問。
“因爲這些辦法全都失效了，我昨晚撞邪時，就佩戴着護身符！”金鑫鑫有些激動，“我還有點懷疑……那位大師，可能想害我！”
他猶豫了一下，從左胸口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周易，才繼續講道。
“我和他之間有合作關系。”
“一般是下線打聽兇宅，我去買，談妥後帶他去除邪，再變成普通房子賣出去。抛去成本，賺的他六我四。”
“明明從來沒出過事兒，偏偏昨晚，撞了邪。”
金鑫鑫遞來的是一個黃色棉布錦囊，秦沉看得清楚，錦囊從口袋中掏出時，他胸口的黑氣也消失了。
周易接過，拉開封口用的紅線，從中掏出一個折成三角形，紫邊紅印的綠符。
這符咒在常人看是綠色，可在秦沉眼中，上面黑色霧氣已經蓋住了護身符的本來顔色。
不過黑氣在剛接觸周易指尖時，瞬間消散，像是孤魂見了閻王爺。
周易默默将符咒拆開，見裏面紅印已經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過。
“這符壞了，沒有保護效果。”他擡頭，平靜地看向男人。
“難怪……那人昨天還看了這符咒，說還能用，他果然想害我！”金鑫鑫一想起昨晚的事兒，就有點呼吸不暢。
上周，金鑫鑫從一個同行手裏壓了五百多萬，買下了一套市中心的三層套宅。裏面死過八個人，剛好一家祖孫三代。
警.察調查後給出的結論是：情殺。
男人出軌，妻子發現後兩人大吵一架，恰好孩子吵鬧惹惱了他，男人一巴掌扇上去當場就把孩子扇暈了。
妻子去制止，兩人直接扭打起來，最後不知是被什麽刺激着了，妻子回廚房拿了把菜刀把男人的腦袋砍了下去。
兩方父母聽了動靜，被吓了一跳，可女人這時候似乎已經瘋了，見老人們哭哭啼啼，幹脆揮着菜刀把四位老人也給殺了。
最後帶着兩個孩子一起吞藥自殺。
金鑫鑫的同行比他下手早，可宅内厲鬼太兇猛，連同行請去的道士都沒能活着回來，這才又壓了五百萬，賠本賣給金鑫鑫。
“您看這房子，裏面的邪物兇嗎？能除嗎？”在交易前，他還特地領那‘大師’先實地考察過。
對方眼皮都沒擡，摸了下門就轉頭笑着跟他說：“兇，但是也好治，給我兩天時間就行。”
聽‘大師’打了包票，他才放心購買的。
再次之前兩人已經合作過二十多次，從未出現過問題，所以他一點兒都沒懷疑。
昨天上午大師說除邪完成，下午金鑫鑫就找好了買家，說的是第二天下午交易。
交易前他本想去住一晚。
“你還想去住一晚？”秦沉驚了。
“對，這是我的習慣，每套房子賣出去前都會去住一晚。這種房子，我這輩子可能都住不上，能蹭一晚是一晚。”他說着也不嫌害臊，理直氣壯。
“您繼續……”
他下午五點上的床，去住前還跟‘大師’打了招呼。
對方拿着那符看了片刻：“符咒正常，再者邪靈我已經全部清除了。”
他深以爲然。
可誰知怎麽也睡不着，在床上翻來覆去醞釀了幾十分鍾，剛合上眼進入淺睡眠，事兒就來了……
“嗒……”
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這豪宅隔音居然這麽差？樓上住戶腳步聲這麽清楚？
金鑫鑫半夢半醒間想着，有點兒嫌棄，沒想到貴房子質量也就那麽回事兒。
“嗒……”
“嗒……”
腳步聲沒有停下，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能判斷出這人穿的是人字拖，要不然就是沒繩的女士涼鞋，不然怎麽會發出這麽響的聲音。
“還好不是高跟鞋，不然得吓死老子。”他嘟囔，卻依舊沒當回事兒。
“嗒……”
“嗒……”
腳步越來越近，就在他覺得那腳步聲已經到了身邊，金鑫鑫突然意識到了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等等！
他住的是中層，上下兩層明明都是自己的，還沒有人住，到底哪兒來的腳步聲？
可就在他皺眉打算睜眼時。
聲音竟突然停了！
……
緊接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一股涼意，一小股冰涼的風吹在上面，又癢又涼。
像是有人用剛吃了冰塊的嘴在吐氣。
女孩的笑聲跟着響起。
“嘻~”
操！！
他猛地睜眼，一個紅衣長發皮膚青白的女孩正站在床前，彎腰趴在他的耳邊。
見他醒了，女孩擡頭，一雙全是黑色沒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明明面無表情，語調卻尖銳詭異，帶着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她張開了嘴，向吓得不敢動彈的金鑫鑫耳邊更靠近了些，帶着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寒意，又一次吹在了他的脖子上。
“叔叔，我家的床躺着舒服嗎？”
……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