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懿空眠垂下眼眸,看着廊外的雨簾。
下雨了,淅淅瀝瀝的,天空都陰霾了起來。
他看着夜旖夢跑去淋雨,那些雨滴似乎特别鍾愛她,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雨地裏玩了一會,禦琅環有點無趣。
東懿空眠等的人還沒來,都快到傍晚了啊。
雨停的時候,天色已晚,夜色漸濃,禦琅環坐在東懿空眠對面,正在喝一壇子據說上百年的白酒。
舌頭上感覺火辣辣的似乎在跳舞一樣,雖然嘗不到問道,但是特别有意思。
東懿空眠伸手拿了他的酒壇,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被拿走了,禦琅環又沒事情做了,無聊的很。
禦琅環嘀咕道:“怎麽還沒人來啊。”
東懿空眠笑道:“大概是在等你睡覺吧。”
禦琅環愣了愣,忽然反應了過來,怒道:“我就不睡覺,他有本事在外面站一輩子!”
反正老子可以一輩子不睡覺。
“哈哈哈,别生氣,可惜你味覺沒有恢複,不然我可以給你做點甜甜的點心。”東懿空眠補了一句:“我記得你這樣的小姑娘,都喜歡甜甜的東西。”
“哼。”禦琅環很不高興的撇了撇嘴,暗道老子不是小姑娘,肯定不會喜歡甜甜的東西。
直到月上梢頭,那人也沒來,禦琅環皺了皺眉,偷瞧了一眼東懿空眠。
東懿空眠很有耐性,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這讓禦琅環有些心虛,他忽然起身,說道:“啊,我有點困了,先去睡覺了。”說完就走了。
東懿空眠見狀,笑了起來,但是并未阻止。禦琅環回了自己的院子沒多久,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東懿空眠揚了揚手,門扉自開。
有人在門外看向門内,然後步入此間。
來人生的俊朗,劍眉星目,五官端正,神色清明,隻是眼角微挑,好似生來就多了三分深情,就算是面無表情,也多了一種說不清楚的風流。
他身形頗高,但是尚不足一米九,雖不瘦,但是也不胖,結實而不突兀,走路的時候,也帶着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姿态,看起來就像是個解甲歸田的将軍,而不是求仙問道的修士。
東懿空眠瞧着他走了過來,嘴角微微上揚,他其實挺喜歡蔣離塵的姿态,讓他想起溫孤氏。
總是那樣的挺拔,猶如萬年古木,任風吹雨打不彎不折。
但是,也僅限于此了。
溫孤氏跟其他氏族的關系不好,自然也包括東懿氏,因此,東懿空眠對于這個有着跟溫孤氏近似氣質的青年,從來都是保持距離,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讨厭,就是有時候會從對方身上,看到過往的影子。
大概是離家太久了。
不過……
果然呢,這人壽元将盡,身上已經有了死喪之氣。
幽煌生于幽冥,對于生死之息最是敏感。
東懿空眠不僅能夠感知到自己的死劫,也能感應到别人身上的死氣。
隻是,蔣離塵身上的另一股氣息,卻讓他有些驚訝。
當年還隻是淡淡的,如今卻已經這般濃郁了,不知道蔣離塵是不是注意到了。
來人是蔣離塵,他來這裏,便是爲了東懿空眠,或者說,是爲了他的師尊神未眠。
蔣離塵走到廊下,距離東懿空眠不近不遠的距離,行了一禮,說道:“打擾了,在下道号靈沉沙,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神未眠。”東懿空眠微笑道。
蔣離塵一愣,沒想到東懿空眠會這般直白,他以爲,他至少會僞裝一下的。
東懿空眠卻道:“你心魔太深,再難寸進,你,快死了。”
蔣離塵忽的一笑,坦然答道:“是啊,我就快死了,師尊。”
“坐吧。”東懿空眠說道:“不必喊我師尊,我并未教過你什麽。”
蔣離塵笑了笑,說道:“師尊,我都是個快死的人了,你就不能哄一哄我嗎。”
“不能。”東懿空眠回答的幹脆利落。
蔣離塵歎氣,這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呢。
而東懿空眠接着說道:“直說來意吧,你特意等到她離開才肯進來,想必是有原因的。”
蔣離塵聞言垂下眼簾,好一會才說道:“師尊難道當真察覺不出來嗎?此女神魂有異。”
東懿空眠微笑着回了一句:“那又如何,吾心甚悅,自當護她周全。”
蔣離塵愣了愣,好一會才平複了情緒,他以爲他足夠平靜的面對這一切的,卻沒想到,神未眠居然會……
就因爲她是女人嗎?
“即便她是異世之人?”蔣離塵問道。
東懿空眠垂眸,看着手裏的杯盞,漫不經心的答道:“你不是嗎?”
……
蔣離塵走了,東懿空眠直白的揭開了彼此中阻隔的那層薄紗,将蔣離塵最隐秘的部分撕扯了出來。
蔣離塵知道,東懿空眠是真的生氣了。
雖然不甘心,可是東懿空眠說的沒錯,他就要死了。
不僅僅是壽命,還有他的魂魄。
當年他有奇遇,得到一個法寶,名爲開明印,乃是上古神器,内裏自成一界,并且有一器靈伴生。
當時的他,以爲自己得到的是機緣,後來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個隐患。
當初封印東懿空眠的事情,便是這個器靈蠱惑他的。
不僅如此,他當年會找上東懿空眠也是這個器靈促成的,而目的他也知道了。
奪舍。
這個器靈,不,或者說,這個殘魂,他想要找一個軀殼奪舍重生。
當年這個殘魂便是看上了東懿空眠,但是他沒想到東懿空眠的神魂強大到無從下手的地步,因此,爲了避免被看出來,他促使了蔣離塵的反噬。
而今。
蔣離塵冷笑,這殘魂怕是看上了那個穿越者,隻是不知道那個穿越者有沒有這般好運了。
東懿空眠在蔣離塵離開後,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蔣離塵似乎是故意過來的,但是目的卻不好說,若說他是來确認的,那麽也沒有必要耽擱這麽長時間。
東懿空眠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在送走了蔣離塵之後,他沒忍住,去找禦琅環了。
敲了敲門,沒人應,東懿空眠推門進去,逛了一圈,發現禦琅環誰在窗下的椅子上,睡得還挺熟。
笑了笑,便将他抱上床,褪了鞋子,給她蓋上被褥才離開。
然而第二天,禦琅環卻沒有醒過來。
東懿空眠從早上等到中午,依舊沒有等到禦琅環,于是他去敲門了。
禦琅環還保持着他之前安置的樣子,連發絲都沒亂,這很不正常。
東懿空眠無法通過體征來判斷禦琅環的情況,隻能守着。
而在禦琅環的意識深處,系統冷眼看着那個入侵者。
那是一個靈魂,十分強大的靈魂,然而……
呵呵。
這個身體是那麽好占的嗎?
哪怕禦琅環處于無魂無魄的狀态,這身體也不是全無防備的。
既然進來了,那麽就别走了。
系統如果有表情,那麽現在一定面帶冷笑。
它的力量會自行補全,禦琅環這無魂無魄的身體,早就垂涎靈魂了,隻是一直沒有找到辦法,如今找到一個送上門來的。
且看着這靈魂是如何作繭自縛的。
禦琅環的意識早就在系統力量的保護下,進入了深層的沉睡之中。
禦琅環的魂魄早就在他死亡時作爲代價,被系統吃掉了。
系統弄死了禦琅環,算是複仇,而吃掉了禦琅環的魂魄,則是作爲代價,禦琅環以魂魄作爲代價,得以使用系統的力量。
這就是當初月神的所作所爲。
因此,系統不能傷害禦琅環,因爲它複仇過了,現在它跟禦琅環之間是共生關系。
而禦琅環的意識,與系統的力量相連,因爲禦琅環的意識,與系統意識是共存在一個核心裏的。
系統不得不保護禦琅環。
媽的,一想起來就好生氣。
一生氣,系統整個數據庫都開始吐亂碼了。
看着那個紅通通的魂魄想要使喚這個九成數據化的身體,系統突然想起來,前不久,東懿空眠的一杯血,給了禦琅環生氣,而現在,還有個自動送上門的魂魄。
系統覺得自己不做點什麽,簡直對不起這主動送上門的蠢貨。
紅色的魂魄進入這個軀殼後,被這軀殼充沛的力量所驚豔,然而緊接着他就發現了異常。
他不能融合這個軀殼,也無法掙脫出去,就像是被囚禁了一般,意識掃過這個軀殼,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個軀殼沒有五髒六腑,是個空殼。
而系統慢慢的靠了過來,開始了抽魂。
一點點的蠶食這個魂魄的意識。
禦琅環這一覺睡得很熟。
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覺得頭很暈,肚子很餓,還有點不知如何描述的懶散,整個人都提不起力氣了。
東懿空眠一直守着他,見他醒了,便立刻走過去喊了幾聲。
禦琅環是懵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東懿空眠是在喊他。
“阿眠,我感覺不太舒服,沒力氣。”禦琅環看着他說道,他的聲音甚至還有些低啞。
東懿空眠一愣,他俺看着禦琅環,感覺有些不太對,但是這段時間他都守着他,不可能會出事,所以到底是那裏出現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