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 我們離吧。”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 落在心頭卻沉甸甸讓人喘不上氣。
趙薇甯往後退了一小步, 嘴唇扇動, 呐呐道:“你、你說什麽?”
“離婚。”
他像是厭極了趙薇甯一樣, 根本不去看趙薇甯的眼睛。
趙薇甯愣了許久,最後才回過神,呆呆看向程落, 眼神由一開始的茫然無措轉化爲濃郁的憤恨。
“是因爲這個女人嗎!”
蘇雲理沒說話。
趙薇甯嗤笑聲, “好馬都懂得不吃回頭草,現在你要抛棄我去找這個不知被多少男人睡過的破鞋!蘇雲理,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
她這番話并沒有激怒蘇雲理, 蘇雲理依舊神色淡漠,擡起眼,淡淡說:“我回不回頭,不用你管,離婚協議我已經拟好, 到時候你簽個字吧。”
他是真的下了狠心。
趙薇甯心痛,難過, 眼前這個男人被她愛了将近十年,如今他隻輕飄飄說了句離婚。趙薇甯知道蘇雲理的心不在她身上了,但是她從來不怕,她相信蘇雲理隻是一時被迷惑, 終有一天她會知道誰對他最好, 誰才是真正愛着他的。
可是現在……
一切轟然倒塌。
趙薇甯後背佝偻下去, 顫抖着冰冷的手指上前,小心翼翼扯住蘇雲理的衣角,她帶淚的眼眸悲傷,而又低微。
“雲理,我們再談談……”
“你不要和我離婚,我那麽愛你……你不要和我離婚。”
“我求求你……”
說着,泣不成聲。
看着不斷哭泣的趙薇甯,蘇雲理的眼睛如同冰雪,清冷異常。
他擡起手,用力拉開了趙薇甯,随後說:“我當初也是這樣求你的。”
趙薇甯瞳孔一縮,不可置信看向他。
蘇雲理眼珠睥睨着趙薇甯,唇邊含着嘲諷至極的一抹笑:“我說,隻要你不走,我會給你錢,給你權,給你想要的一切,但是你走了。”
蘇雲理這輩子隻對一個女人動了真情,那就是趙薇甯。
她是他前半生裏最豔麗的色彩,蘇雲理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心尖兒,小心翼翼呵護着她,私心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給她。
可是趙薇甯不要。
走的幹脆,走的無情。
他被傷透了心,但凡見到一個和趙薇甯相似的女人,當初被抛棄的痛楚便一同湧來,讓他難以呼吸,後來遇上程落,和她成家。其實和程落在一起,很大程度是報複,他把自己對趙薇甯的恨全部加注在了程落身上。
趙薇甯臉色刷白,“你……你在報複我當初……當初離開你?”
蘇雲理冷笑聲:“我是愛你,可我愛的是那個沒去美國前的趙薇甯。”
“那……和我結婚……也隻是爲了今天?”
趙薇甯心寒,又覺得可笑。
她比誰都清楚蘇雲理是怎樣的人,這個男人冷血,無情,自私,自利,誰讓他不如意,他将百倍奉還。可是趙薇甯以爲自己不同的,最後看來,也沒什麽不同。
趙薇甯低頭擦幹淨淚水,仰起頭又是高傲的模樣。
她瞥向程落,哼笑出聲:“好,我離婚。但是蘇雲理,你以爲和我離婚了,程落就會和你在一起?”
趙薇甯說:“你最好看清楚你眼前站着的是蛇蠍,還是美人,你這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等你落馬,可千萬不要哭。”
語音落下。
趙薇甯當着蘇雲理的面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随後狠狠丢在他臉上,作罷,又比了個食指,這才挺直脊梁,趾高氣昂的扭頭離開。
她很驕傲,但也會爲了挽回愛情低頭,奈何人家不要,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可以留戀。
隻是她真的很想問蘇雲理,如果當初自己留下,沒有趕赴美國,現在的他還會堅守本心,不被程落吸引嗎?
趙薇甯知道了答案。
“現在談我們的事吧。”蘇雲理整了下西裝,“外面冷,我們上去說。”
程落沒動,看着蘇雲理的眼睛像是大理石一般堅硬冷靜,“就在這裏說吧。”
“關于森林之家的火災,我感覺非常抱歉。雖然有些晚,但是我想投資你的動物園。”
程落掩唇笑了下,“隻有這件事?”
“還有一件……”他彎彎腰,“糯糯一直在别人家待着不太好,不如……你們娘兩都回來,畢竟孩子不能沒有父愛。”
父愛?
程落挑挑眉,笑意深了深。
“我要回去考慮一下。”
蘇雲理沒有爲難,說:“那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
轉身上車,目送車影遠去後,蘇雲理松松領帶,打電話叫了司機,眼角餘光一撇,看到地上閃爍着微光的鑽石戒指。他擡起腳,用力将戒指踩在腳下,如同碾壓着自己的這段婚姻。
*
深夜的公路安靜。
坐在後座的趙薇甯靜閉着眼,前面開車的助理很是沉默。
趙薇甯心力交瘁,昏昏欲睡。
似夢非夢間,她感覺身子驟然一沉。
失重感讓趙薇甯刷的下睜開眼,然而眼前的情景幾乎吓呆了趙薇甯。
她處在破舊的倉庫裏,有濃煙窗戶進入,嗆鼻迷眼,趙薇甯四處環視,沒有出口,隻看到角落裏有兩隻小貓。
正在此時,大火近了。
很快,火光将她包圍。
疼——
趙薇甯尖叫着想沖出大火重圍,但是無能爲力,她看到火光将她身體焚燒,皮膚裂開,血肉模糊。
“救命啊!救命!!”
恐懼,疼痛,窒息。
這一切感覺融成死亡。
如果就此暈厥倒也還好,偏生她理智清晰,腦海清醒,那一切觸覺都可以如數感受。
“放我出去!!!”
“救救我!!!!!”
然而不管她怎麽尖叫,怎麽求救,眼前的景象都沒有絲毫變化。
正在此時,一個人影浮現在火光裏。
趙薇甯看着來人,頓時像是看到生的希望,她手腳并用爬過去,可是再看到此人相貌時,趙薇甯一顆心沉到了死谷。
大火映照出她眉眼的容顔,更襯托出她眼神的冷酷和無情。
“程……程落……”
趙薇甯呐呐,滿是不可置信。
程落彎下腰捏起她的下巴,問:“疼嗎?”
趙薇甯呆呆點頭。
她的指尖撫上趙薇甯臉頰,火焰燃燒中,她的聲音溫柔,“我曾警告過你,千萬不要再惹我,你爲何就是不聽?”
趙薇甯瞳孔緊縮,張張嘴,沒發出聲。
“第一次,顧念你沒傷及我,隻是讓你下跪,我原以爲你長了教訓,可是你……非但沒有,還得寸進尺。”
“你……”
“趙小姐。”程落臉上帶着笑,微一勾手,火勢愈發兇猛,“我送你一個禮物。”
她說,神情狠厲:“我送你……無論生死,無論時辰,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受這焰火焚燒,不得回頭!”
再一眨眼,人消失了。
疼痛加劇,趙薇甯痛苦蜷縮在地上。
“不——”
“不要——!!!”
咯吱。
刹車聲響起。
助理回過頭,呆呆看着座椅上掙紮的趙薇甯。
“程落,程落你……你不得好死。”
當趙薇甯擡起頭的那一刻,助理倒吸了口涼氣。
隻見她癫狂笑着,精緻美麗的臉已被自己的手撓的鮮血淋漓。助理吓出了眼淚,哆哆嗦嗦下車,掏出手機打了報警電話。
趙薇甯瘋了。
這個消息就算被蘇雲理一再打壓,最終還是不胫而走,傳入大街小巷,每個人的耳朵裏,同時,蘇雲理當夜與人親密的照片登錄上各大頭條網站。
照片上女人的臉模糊,身形也完全藏在黑夜裏,倒是蘇雲理真真切切露在了鏡頭裏。
于是,所有人都認定蘇雲理出軌,這才導緻趙薇甯精神奔潰,此消息傳出後,蘇雲理的名聲大打折扣,股市一跌再跌,甚至還有人牽扯出程落,認爲當時出軌的不是程落,而是渣男爲不分割财産,這才颠倒黑白,肆意抹黑。
網上風浪尚未散退時,程落突然接到了精神病院的電話,電話裏陌生的女人說:“趙小姐想見你一面,時間在今天下午兩點。”
程落沒有過多猶豫,直接去了市郊區的康複醫院。
趙薇甯的情況是所有病患中最嚴重的一個,确保不發生意外,醫院将她一天24小時關在重症病房。
“她剛打了鎮定劑,您隻有五分鍾時間。”
厚重的鐵門打開,入目是白茫茫一天,狹小的房間裏,身穿病服的趙薇甯被禁锢在床上。
不過幾天時間,她已經被折磨的瘦骨嶙峋,蒼白無血的皮膚上,唯有一雙眼能看出昔日名模的風采。她的臉和裸露的脖頸縱橫交錯着傷疤,這是她在掙紮時無意識傷到自己留下的痕迹。
看着趙薇甯,程落心如止水。
她眼珠子轉轉,最後停留在程落身上,“你真是個妖女。”
程落拉下椅子,長腿交疊,神色是昂然自若的模樣 ,“不,我是神。”
趙薇甯冷笑聲:“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說。”
“當初你那個小情人的死并不是意外,叫何止是吧?”趙薇甯眼底帶着嘲諷,“蘇雲理想當衆羞辱他,所以把他交往英國。也就是說,如果不是蘇雲理,何止壓根不會達成那艘航班,壓根不會屍骨無存。”
程落面色平靜,“你爲什麽要和我說這個。”
趙薇甯表情透露出陰狠,“夫妻本是同林鳥,我在這裏備受煎熬,怎能讓他在外逍遙快活?一想到他以後又會娶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享受天倫之樂,我就恨不得變成厲鬼将他生吞活剝了!”
“你就确信我會報仇?”
趙薇甯忽的看向程落,無血色的臉上綻出一抹詭異的笑。
“你若不會,怎能配得上你的陰狠歹毒。”
“程小姐,時間到了!”
程落朝聲音來的方向睨了一眼,她起身,彎腰摸了下趙薇甯的臉,聲音低啞,臉上帶笑,“趙小姐對我評價如此之高,我自然不能讓趙小姐失望。”
程落收回手,轉身出了病房。
當門重新關上時,四周再次騰升起大火。
受盡大火焚燒的趙薇甯掙紮嘶吼,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堅韌——
蘇雲理,說好的一生一世,可不能……不能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