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以顔斐的家境, 根本用不着他幫忙?
辛嵘勉強笑了笑:“這跟顔斐的家境有什麽關系?”
“你難道不知道嗎?”陸沉聽他的語氣似乎對顔斐的家庭完全沒有了解, 他心底劃過驚疑,不解道:“顔斐沒對你提過他的父親?”
辛嵘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Stanley你聽說過吧,國際上很出名的投資銀行。他父親曾經是MS亞太區的CEO,也是董事會成員之一。YS跟他們有過密切合作, 我估計YS的董事也都認識他父親。”
“這是我之前調查他的背景時發現的, 我一直以爲你知道。而且他這麽優越的家境, 也沒必要隐瞞。你說是吧?”
辛嵘沒有說話。
他心中早就産生過疑問,爲什麽顔斐出生于那麽貧窮的家庭, 舉手投足卻像個優雅的貴公子;爲什麽他對西餐的做法了如指掌, 像是在國外生活過一段時間;還有他每次提到自己的家人時, 總有些目光閃爍, 像是在回避某個話題……
“辛嵘,你不會今天才知道吧?他一直瞞着你?”陸沉不敢置信地問。
辛嵘的喉頭動了動, 好半響,他才反應過來似的, 否認道:“沒有,我大概清楚一些。”
陸沉“噢”了一聲, 語氣隐隐有些失望。
“對了, 你今天記得去醫院拿中藥啊, 或者讓越揚幫你拿。”
辛嵘心不在焉地應着。
挂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後, 怔了幾分鍾。
他突然想起什麽, 撥了個電話給越揚。
“你幫我查一下Stanley中華區曆任CEO的資料, 最好是近五屆的,看看有沒有一個姓顔的人。如果查到了,把那位CEO的照片和資料發給我。”
越揚雖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收到指示後,還是立刻開始行動。
十五分鍾後,辛嵘的私人郵箱收到了一封新信件。
他立刻點進去,下載附件。
解壓文件夾到桌面上,他點開第一張照片,整個人一怔。
那是個五官很深邃的男人,灰綠色的眼睛,穿着西裝,神情溫和,眉眼跟顔斐十分相似。
下面有一行小字介紹:顔宏,MS董事會成員之一,曾任MS亞太區CEO,XX資本投資顧問,名譽董事長。
如果這個人是顔斐的父親,那麽一切都得到了解釋。爲什麽藥監局那邊這麽快就松了口,爲什麽朱洋被顔斐揍了一頓也不敢還手,爲什麽YS這兩天态度大變,沒有再提收購的事……
辛嵘看着那張照片,緩緩閉上了眼睛。
**
顔斐剛進葛雲辦公室,就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你還知道回公司啊?昨天到哪兒浪去了?”
顔斐摸了摸頭發,一臉汗顔:“沒有。你知道的,男朋友生病,我肯定要陪床嘛。”
“還戴着口罩幹嘛?都進公司了。”葛雲翻了個白眼。
顔斐幹笑了兩聲,摘了口罩。
“你這次試鏡臨時離開,高層那邊很不滿意,而且——”葛雲話語忽地一頓,震驚地看着顔斐的右半邊臉。青年白皙光滑的臉頰上,一道刺眼的紅色傷痕。
“你臉怎麽回事?!”她的語氣幾乎歇斯底裏。要知道藝人最重要的就是臉,三天兩天就要出境的,長顆痘痘都要擔心好幾天,更别說臉上有傷疤了,簡直是經紀人的噩夢!
“你跟人打架了?”葛雲神色變冷。
顔斐“啧”了聲:“我說我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信嗎?”
葛雲輕嗤了一聲,一臉糟心:“你不會跟李察打架了吧?就因爲他搶了你的角色?”
顔斐苦笑:“我還沒小心眼到這個地步。”
“那怎麽回事?”葛雲頭疼得不行:“你後天還有綜藝,就帶着這麽一張臉上啊?”
“這不是有Jenny嘛,她反正化妝技術鬼斧神工,多塗點粉就行了。”顔斐弱弱道。
葛雲翻了個白眼:“動不動就讓我收拾爛攤子。老實交代,到底傷是怎麽來的?難不成,跟你那個新交的男友有關?”
顔斐被她看穿,也不想否認,輕“嗯”了一聲。
葛雲頗爲苦惱地按了按額頭。
“我叮囑過你多少次了,不要談戀愛,不要談戀愛!你談了就算了,還給我個來先斬後奏是吧?又想重複李察的悲劇?”
“他跟李察不一樣。”顔斐神情嚴肅:“這次我是很認真的。”
“他知道你是明星嗎?你們談多久了?你這個兔崽子是不是想氣死我啊!”
看着葛雲一臉心絞痛的表情,顔斐很是慚愧。可是,他也明白,到了這一步,除了跟葛雲攤牌,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表姐,你别生氣嘛,我跟他暫時還是地下戀情,不會對外公布的。”
“那萬一有一天狗仔拍到了呢?你怎麽辦?”葛雲咄咄逼人。
顔斐聳了聳肩。
“那我就大大方方承認。”
葛雲恨不得把手裏的雜志甩到他臉上。
“我看你是瘋了。”
“可能吧。”顔斐失笑,葛雲不是他,體會不了他現在的心情。爲了辛嵘,别說公開出櫃了,就算從此退出娛樂圈,他都不介意。
葛雲又罵了幾句,顔斐也不頂嘴,知道她是爲自己擔心,乖乖低着頭,由她痛罵。
“表姐,消消火。”
顔斐等她罵累了,體貼得把一旁的檸檬水遞了過去。
“還有個忙,我需要你幫一下。”
葛雲冷眼看着他。
“能不能,最近多幫我接點通告?”
他在辛嵘面前立下的flag,暫時不能倒,必須得裝出很努力的樣子才行。
“現在知道找我要通告了?”葛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之前那麽好的綜藝給你不要,後來人家李察上了,跟莊楚炒CP炒得火熱,現在人氣直線飙升,還接了方導的新戲。你再看看你,多少天沒上過熱搜了?”
“表姐教訓得是,我保證,之後對任何通告都兢兢業業,再也不挑三揀四!”
葛雲冷哼了聲:“就知道說好話。”
顔斐笑眯眯地看着她,軟聲道:“葛雲姐~~”
尾音故意拖得老長。
葛雲被他惡心得不行,趕蒼蠅似的擺了擺手:“行行,我留意着。你快點給我出去,别在這兒礙我的眼!”
“謝啦!”
顔斐歡天喜地地出了辦公室。
小夏在門口等他,見到他出來,懷疑地眨了眨圓眼睛。
“顔哥,葛雲姐……沒說你?”
“說了呀。”顔斐不以爲然。
“那你還這麽……開心……”小夏一臉不解。
“開心當然是因爲有開心的事。”顔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輕快:“走吧,我請你喝下午茶去。”
咖啡店裏。
顔斐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等着小夏買咖啡回來。
這是公司内部運營的咖啡店,隐秘性很高。下午兩三點鍾,人流量也少。顔斐樂得清靜,歪在沙發上給辛嵘發信息。
【顔斐:辛辛,在幹嘛?】
【顔斐:今天是不是該去醫院拿中藥了?】
【顔斐:幹嘛不回我?又在開會?我剛回公司,又被葛雲痛罵了一頓,好可憐哦。】
顔斐看着很久都沒有一條新消息的微信界面,惆怅地歎了口氣。
這家夥……肯定又在開會,半天都不回他。
哀怨了幾分鍾,不知道想到什麽,顔斐又抿着唇,偷笑了一下。
談戀愛的感覺,還真是好啊。似乎一想到那個人,心中的喜悅和甜蜜就滿得要溢出來,連看待這個世界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
顔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陰影。
他以爲是小夏買完咖啡了,也沒在意,直到一道聲音在耳旁響起。
“你前天,爲什麽從試鏡上走掉?”
顔斐轉過頭,看到李察,精緻的眉頭皺起。
這種無聊的問題怎麽問了一遍還要問一遍?真是陰魂不散!
“好像跟你無關吧。”他冷冷看着李察。
“我之前以爲,我們能公平對決。”李察在他對面的位置上坐下,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可我沒想到,你會中途落跑。雖然我拿到了角色,但是總覺得勝之不武。”
顔斐嗤笑了一聲。
“怎麽,想對我這個失敗者發表一番成功感悟?”
“又是爲了辛嵘,對嗎?”李察的藍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顔斐根本不想跟他聊,起身就要換位置。
“顔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李察看着他,目光偏執而不解:“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會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顔斐覺得自己猜到了他的下一句台詞:辛嵘究竟有什麽好,能讓你爲他犧牲這麽多?
“辛嵘究竟有什麽好?”李察不甘地問。
啊,果然……
“他的好,隻有我知道。”顔斐轉頭就走。
背後,李察的台詞還沒結束。顔斐等着意料之中的下一句,沒想到,他說出的話,并不在自己的預期之内。
“顔斐,你陷得太深了。”
他聽到李察幽幽道。
顔斐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從公司出來,他回了顔家一趟。
他媽半個多月沒見到他,想他想得緊,一見他進了門,立刻眼睛發亮地迎了上去。
不過沒兩秒,神情就變了。
“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拍雜志封面不小心弄的。”顔斐撒着不走心的謊。
他受傷也不是第一次了,顔母沒懷疑,隻是格外心疼地撫了撫他的臉。
“以後注意點,可千萬别留疤啊。”
“放心,沒事的。”
顔斐朝書房張望:“我爸在嗎?”
“剛在開視頻會議,這會兒應該完了。”
顔斐點點頭,迫不及待往書房走去。他先扒在門口聽了聽動靜,确認裏面沒有讨論聲時,才擡手敲門。
“進。”
顔父的嗓音清越。
“爸,我回來了。”
顔斐進了門,不好意思道。
“你還舍得回來啊。”
顔父神情調侃。他年齡五十不到,容貌清俊,灰綠色的眼睛迷人而深邃,嘴角微微帶笑,看着便讓人生出親近之意。
“怎麽,你男友的事,解決了?”
顔斐點了點頭,帶上門,真誠道:“我這次回家,主要是想向您道謝。”
顔父輕笑一聲。
“不止吧,是不是還想打聽YS的消息?”
“絕對沒有!”顔斐被他戳中心事,臉色十分尴尬。
“你讓那個姓辛的孩子大可放寬心,YS不會再爲難他們。YS新一屆的管理層做事不靠譜,他們董事長已經訓過人了。”
聽到顔父的保證,顔斐徹底把懸着的心收了回去。
“好的,辛苦啦。那我不打擾你辦公了?”
顔斐作勢要走。
“等等!”
顔父叫住他。
“上次聽YS的一個董事說,他見過那個姓辛的小子,而且挺欣賞他。有機會,你把他帶到我跟前看看?”
“爸,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顔斐表情爲難。
“就以朋友的身份嘛,見見面,聊聊天,我看看這孩子談吐怎麽樣。”
顔父從商多年,對于優秀的年輕後輩也願意栽培和提攜。自家兒子是沒有這個機會了,他自然就開始往别的地方動心思。
顔斐不上他的當,何況他的家境還瞞着辛嵘呢,怎麽可能把他帶回家見父母。
“有機會再說吧!”
他敷衍道,趕緊帶上門,溜出了書房。
在家裏吃完晚飯,顔斐沒留宿,徑直開車回了湖邊的别墅。
辛嵘一直沒回他消息,顔斐吃飯的時候給他打了幾通電話,辛嵘也沒接。這讓顔斐實在有些摸不着頭腦。
怕他出事,顔斐中間又打了個電話給越揚,他說辛總下午一直在辦公,除了臉色不太好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臉色不太好?難道還是那裏不舒服?
果然,用藥膏當潤-滑劑還是不行……
挂了電話,顔斐加快車速,往别墅趕。
暮色四合。
看到車庫裏停着的黑色奔馳,顔斐就知道他回來了。他臉上挂上笑意,興沖沖地往玄關走。
“辛嵘,你今天這麽早回來啊?”
一進門,就看到那個身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吃過了嗎?”顔斐問他。屋子裏沒開燈,光線很是昏暗,他看不太清辛嵘臉上的神情,隻是覺得氛圍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怎麽不說話?抽煙了?”
他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皺着眉,往沙發走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晖散盡。
辛嵘掐滅手裏的煙,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把茶幾上的文件袋拿起來,扔到顔斐身上。
“你還要瞞我多久?”
冷冰冰的,質問的語氣。
顔斐抱着懷裏的文件袋,預感到什麽,心一下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