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北侯裝傻:“忘甚麽?”
秦恪之急了,暗暗用眼神示意,一張烏青的臉上眼神亂飛。
崇北侯冷道:“滾出去,堂堂侯府世子,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秦恪之一臉莫名其妙,有點懵懵看着老爹,心想明明前日還随口答應的,現在怎麽一臉鐵青?
郁暖方才不過默默旁觀,作爲一個籠統知曉全局的人,她當然知道崇北侯的心情。
天子親自斟酒,誰又敢拿喬?怕不是嫌自己活太久。而崇北侯身爲老臣,想必也很清楚男主的身份。
她從前一直覺得,崇北侯即便沒有謀反之心,但對天子不敬也是事實,畢竟乾甯帝登基時,是實打實的主少臣強。崇北侯既有小動作,那自然不會是對天子滿懷敬意和忠誠。
可是就方才來看,倒也未必如此。
即便他私下斂财斂地,但倒不至于有謀逆之心。可又反過來想,若崇北侯是裝的呢?男主要麻痹他,他也以恭敬的姿态哄騙麻痹男主,活了這麽多年不至于是個傻的,互相蒙蔽套路也是極有可能。站在崇北侯的角度,隻有姿态足夠低,讓男主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才能有資本過得潇灑快活,不然誰知道什麽時候皇帝心情不好拿他開涮?
不過,即便他姿态夠低,也還是會被涮。
男主過分的強勢冷硬,使得他眼裏隻有利弊。至于恩情和感情,那都是排在後面的東西,不值一提。
真是,伴君如伴虎,行差走錯都可能直接挂掉。
郁暖忍不住悄悄挪了小半步,心裏才安穩下來。她雖已經坦然做好了死的準備,但并不想立即去世。
她垂着眼睫輕聲勸道:“世子,我瞧侯爺像是有要事在身,不若我們先出去,有什麽事體等空閑了再說,可好?”
她一出聲,所有人都看過來,皆發現郁暖面色自若,隻是有些過于蒼白。
她是有點不舒服。
原書的郁大小姐,死因是自殺,但誘因是絕症。她是在被男主厭棄,并且得知自己藥石無醫的情況下,才引劍自刎的。
郁暖一開始并不知道,郁大小姐得的是什麽絕症,因爲作者沒有在這件事上費筆墨。但現在她知道了,那是心絞痛。
這個毛病,說小也小,說嚴重,卻是無法根治。穩定些不至于死掉,但非常影響生活,然而若是不穩定,不注意照顧,發展到後期就成了心肌梗塞,嚴重時甚至會吐血。
以古代的醫療條件,幾乎沒有治療方法。
如此典型的紅顔絕色才會得的絕症,聽上去凄美無比,但得病的人真的不好受。
她幾乎是蒼白着臉,勉強才能維持住面上端莊。
也許是她裝得太好,并沒有人發現有什麽問題。畢竟郁大小姐一直都是病弱的白蓮樣子,仿佛沒什麽不妥。
郁暖有點小郁悶,她頭一次覺得,狼來了這種故事并不是編來騙人的。
從崇北侯那頭出來,在陽光底下,秦恪之才發現她的面色不太對,于是趕緊叫停,小心詢問道:“郁大小姐,可是身子有甚麽不适意?不若在侯府先歇息會兒。”
秦婉卿頓足,美眸淩厲,冷道:“她一直都這樣,兄長倒是像頭一天認得她似的,這般擔驚受怕。”
她說完朝某個方向瞥了一眼。不過很可惜,并不曾在那人臉上,看見甚麽蛛絲馬迹,不由美眸微黯。
她雖知道他不可能是那個貴公子,卻不由自主地被這男人吸引,仿佛自己與他是兩顆磁珠,天生就該在一起似的。
秦恪之拿腫成魚泡的眼睛瞪了妹妹一眼,冷冷道:“你莫要瞎說!”
他又放柔了聲音詢問道:“不若先去吃杯熱茶,坐下來歇歇腳。”
郁暖松了口氣,她現在這個身體狀态,确實不怎麽樂觀。但隻是礙于面子,爲了不崩人設,絕對不能在秦婉卿面前倒下罷了。
可她胸口現下難受得有些缺氧,目露些許迷茫,連思考都困難。
卻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像是習慣似的,臉頰邊顯出了一對明顯的梨渦,唇角翹起,她隻是軟聲道:“好。”
蒼白病弱的美人感激一笑什麽的,實在特别動人心弦,秦恪之幾乎看呆了。
不止是他,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見郁暖這樣笑過。
郁大小姐一向是高高在上又極是清冷的,即便是笑,也很克制的淡笑,竭盡所能優雅淡然。
這樣軟綿綿帶着暖意的笑容,其實更像是郁暖自己,才會露出的表情,而非是原本的郁大小姐。
站在一邊的周涵雖則沉默寂然,但眸色卻更暗了。
一陣鈍痛襲來,郁暖懊悔極了,捂着額頭,纖細雪白的脖頸上覆着薄薄的汗水,她忍不住顫抖着細細喘息。這真是太疼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爲崩人設而疼成這樣了,感覺腦殼都要被掀起來了。
見她這幅柔弱疼痛樣子,不但是秦恪之,就連一直沉默的周涵,仿佛都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緊張的樣子,使得秦婉卿忍不住皺眉。
她不明白這些男人,怎麽都這麽傻!郁暖這麽做作的女人真是令她泛惡心,仿佛離了男人便活不成了!甚麽玩意兒?
秦婉卿閑閑刺她,美眸泛冷:“郁大小姐可真是夠柔弱的,說一句話罷了,便能疼成這幅樣子。你若心中對我不滿呢,大可直接說,何必這樣繞彎子指責我不體諒?我與你相識這麽幾年,可從不曉得你還有這種急症。”話音剛落,便覺背後微涼,不覺冒了雞皮疙瘩。
郁暖卻沒空理她,她腦袋裏像是被插了一把劍,還在使勁翻絞,像是要把大腦搗成爛泥一般,一邊疼,一邊覺得喉嚨泛甜,像是要吐血,于是面色更蒼白幾分,眼下還帶着淚意,一副梨花帶雨萎靡可憐的樣子。
然而幾人現下正在崇北侯府長而曲折的回廊上,不能立時叫人,爲了方便說話,也沒有叫人随身時候,郁暖這個情況又走不動路。
秦恪之沒法子,回望一下焦急同秦婉卿道:“你去找兩個下人來,把郁大小姐帶去客房歇息,再使人請兩個大夫來。”
秦婉卿冷笑,她不是傻,但卻被逼得逆反心起,漠然道:“我不去,你們誰……”
她話說到一半,身後的周涵竟長腿兩三步上前,臉上沒什麽情緒,還是很沉默,隻是把郁暖打橫抱起。
郁暖哪裏肯讓他抱着,忍不住帶着痛掙紮起來,面色蒼白地驚恐流淚,活活像是被登徒子輕薄了。
周涵的面色很可怕,像是面無表情,一雙眼睛裏帶着冰寒之意,隐約勾起唇角,面色陰郁得吓人。
郁暖對上他的眼睛,一下卻說不出話來,面色雪白眼角泛紅,瞧着竟有點不自覺的委屈。
男主隐隐陰沉嗜血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無助的小動物,卻遇上食物鏈頂端的健碩兇獸,本能地顫栗起來。
周涵的面色變得淡淡,修長的手托住她脆弱精緻的肩胛,卻觸碰到掌下屬于少女的,細膩光滑的皮膚。
郁暖感受到他火熱的掌溫,又輕輕瑟縮一下,卻被他強勢又不容拒絕地扣緊,絲毫動彈不得。
男人的神色叫人瞧不出喜怒,卻隐隐優雅勾起唇角,溫柔而詭異。
在耐心狩獵的過程中,他已經表現得足夠和善。
隻是他的小獵物,或許有些不懂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