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郁暖隻覺得頭暈目眩,胸口悶得不成。

她開始有些後悔,是自己吃酒實在太過了些,神智是有點不清爽,可身子也受不住,到時候萬一吐人身上怎麽辦?碰上男主這種陰晴不定心狠手辣的潔癖,她豈不得立即去世?

想想就有點害怕。

丫鬟把她扶進一間廂房,對她小心翼翼恭敬道:“郁大小姐,奴婢爲您尋衣裳來,請您慢候。”

郁暖看甚麽都是重影兒的,已經沒心思管這些,隻茫然點點頭,便老實靠在榻上不吱聲了。

她的樣子特别乖順,烏黑的眼仁半眯着,像隻打盹的小貓,纖弱的身子蜷在榻上,困得睫毛顫個不停,又不肯睡過去。

她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迷迷糊糊道:“快進來,給我更衣,等下我還要……去園子裏呢。”去找某個人。

來人把她一把扶起,這動作也不像是會侍候的樣子,根本沒有經驗老道的丫鬟那樣恰到好處的用勁兒,把她手腕都給捏紅了,疼死了。

郁暖控制不住自己的醉意,半眯着眼,隻顧着揉雪白軟嫩的手腕,像隻被弄疼了扭着身舔毛的貓咪,又含糊委屈責備道:“小心些侍候啊,力道怎麽這麽大,我都給弄疼了。”

她看甚麽都重影,頭暈目眩的,隻手腕上的痛覺特别清晰。隻覺這丫鬟怎麽勁兒怎麽那麽大?也不曉得吃甚麽長大的。

郁暖沒見侍候的動彈,便又轉身慵懶倒回榻上,渾身骨頭都酥掉了,伸着一隻細膩玉潤的手臂指揮道:“就這樣穿衣裳罷,不想起來了。”

“……”

身後侍候的丫鬟沉默着,一動不動的,跟個木頭泥胎似的。

郁暖遲鈍想了想,好像這個姿勢是不太好穿衣裳。于是她又閉着眼,背過身,坐了起來。

她隻覺今日這侍候的怪得很,平常不是都很主動精細的嘛,周家這丫鬟調I教得可不怎麽好啊。

不過她還是勉爲其難,不緊不慢地摸索着脫了外頭的襦裙,隻餘一件月白色的系帶的抹胸。她的肩膀細膩潤澤,而少女的背影既纖瘦,又不乏單薄的美感。

若是自制力差些的人,恐怕都快壓抑不住心底天然的施虐的欲了,因爲她看上去太羸弱嬌貴了。

她就像是一泓溫軟甜蜜的春水,若不被人擡手一飲而盡吞入腹中,便忍不住要伸手把她攪得散亂四濺,才肯罷休。

郁暖還處于茫然的狀态,隻微微偏頭,雪白脖頸的弧度優雅而脆弱,似能讓成熟的男人一手握住,甚至還有餘力,能再一點點收緊大手的力道,好整以暇,帶着微微冰涼的笑意,看她軟綿綿掙紮撲騰,柔弱地求饒喘息,直到把這朵名動長安的雪蓮花連根摘起,再攬進懷中。

一直沉默的仆從終于動了,他的手指微涼而有力,點在她的肩胛上,給她系上裙帶,卻并不多碰她,而他身上的味道禁欲優雅,又像是上好的松木香,泛着遙不可及的寒意,讓郁暖莫名地想蹭兩下。

可這人隻是慢條斯理給她打了個結,勾勒出姑娘柔軟的腰肢,便退後幾步,離開了繡榻邊。

郁暖有些遲鈍地半轉過頭,隐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她真的喝高了,本身便是易醉的體質,又不知節制灌那麽些酒,腦袋早就不轉了,即便有一頭野獸在她面前張開血盆大口嘶吼,她也不定有什麽大反應,說不準還能托腮,眯起杏眼和兇獸對視。

她這樣半靠在榻上,是個人都沒法好好穿衣服,但她不肯起身,坐了半天,沒支持住,無聲無息便直接困過去了,纖長的睫毛無辜垂落下來,蒼白着面頰有些像不懂事的小孩。

那人呼吸略低沉,指尖在她眼角眉梢輕輕碰觸,修長冰涼的手指捏着她的面頰,來回摩挲,力道不小,直到把她的皮膚給磨出了紅痕,唇邊津液晶瑩,顯得純潔而柔媚,才散漫收了手。

醉酒的感覺并不怎麽好。

她覺得腦袋悶地很,又似在做夢,但全是混亂奇怪的夢境,胸口滞塞得不成,難過得她都想流淚,又偏偏不曉得找誰哭去,隻好把腦袋埋在臂彎裏,委委屈屈地嗚咽兩聲。

她并沒有睡很久,畢竟心裏頭還存着事兒,即便神智無知的,但還是沒法子坦然悠閑一覺到天明,故而不到半個時辰,便捂着腦袋,掙紮着從榻上靠起來。

她一起來,侍候的丫鬟便從外間進來,忙恭敬禮道:“郁大小姐可醒來了,不若吃些解酒茶?”

郁暖猶豫一下,還是搖頭道:“不了,我隻想去外頭走走,應當不會有事兒罷?”

丫鬟猶豫一下,笑道:“這塊兒的院裏皆是自家人,小厮護院們都不能入内的,大小姐不必憂心。”

郁暖點點頭,心下松了口氣,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衣裳,皺着眉問道:“這是你給我換的?”

丫鬟垂着腦袋,恭敬柔聲道:“是,奴婢看姑娘似是醉得起不來了,便給您粗略換了,以免您穿着髒衣裳歇下。”

郁暖還是有點頭疼,但此時天色也不早了,她不能再拖了,也不曉得現下出去能不能遇上男主,大概……遇不上也不能算是她的錯罷?

但她還是不太确定,隻怕慢悠悠出去沒機會遇上男主,自己倒落個腦殼疼的下場。但想想,這個幾率确實不怎麽大了,畢竟男主不可能成天在園子裏漫無目的地晃蕩罷?

她扶着沿邊起身,蒼白着臉颔首道:“你不必跟着,我隻出去散散心。”

丫鬟欲言又止,但卻并沒有再多說甚麽了。

周家的院子更像是南方的風格,小橋流水,亭台水榭,婉轉卻留白,空餘三分遐想,卻淺笑不語,比起忠國公府的更合她心意。

故而,郁暖本是随意走兩步消消酒意,可現下卻有些頓住。畢竟,也不曉得在哪裏能遇上男主,不如走慢點也無所謂。

走了小半會兒,忽然聽見前頭有人說話的聲音,像是個女人的聲兒,嬌滴滴又婉轉似金玉。

“你走慢點兒……我跟不上了嘛。”女人的聲音像是能滴水,又是抱怨又是嬌媚。

她喘着氣,聲音越來越近:“你是不曾見,她在宴上滿臉的愁苦,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自從你們定親開始,她便厭惡你!你和她在一塊兒有什麽好的?況且你也知道她這麽虛弱,又得了絕症,是個薄命的,難以爲你生下子嗣呢……不若我幫你,與她斷了罷?你、你倒是說話啊……”

那人又不接話,女人便接着說:“你看我怎樣?我……我喜歡你,不舍得放開你,無論你怎麽冷待無視我,我心裏都有你!”

秦婉卿也是頭一次,這樣大膽地同人闡明心意,于是也羞得滿臉通紅,忍不住發臊,忍住羞怯,拿一雙鳳眼大大方方觑他,模樣明媚而豔麗,胸口的一片雪白,細嫩又豐腴,似乎隻要是個男人瞧了,都會食指大動。

她還嬌滴滴杵在那兒,背着手,一身水紅奢華的襦裙,一步不讓等他回答。

男人終于頓住,不鹹不淡地看她一眼,卻又聽她道:“我不瞞你,我知道你是誰了!我不會欺瞞你任何,即便是爹爹也不能讓我騙你了。我、我也不介意你有别的女人,一百個一千個都無所謂,隻要你收了我……我便心滿意足了。”

男人似笑非笑,眯着眼看她,修長微涼的手指托起女人的精緻的下巴,垂眸直視她美麗的眼睛,語氣禁欲冷淡,散漫道:“不。”

然後,當他們擡頭,同時看見了靠在歪脖樹下的郁暖。

她滿臉醉意,面色微粉,一雙杏眼卻閃閃發亮,像是某種弱小可憐的小動物,偶爾從洞穴口探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即便身子柔弱不勝,她還是用手撐着身子,悄悄探着腦袋看他們。

郁暖反應遲鈍地緩緩眨眼:“……”卻對上男人的銳利陰郁的眼睛。

秦婉卿氣得跺腳,狠辣陰冷看了郁暖一眼,咬牙嬌哼一聲,忍着羞恥轉身便提着裙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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